鄭何年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開會，各個分公司經理在給他報告上季度營業額，各項子公司經營得都不錯，可他面上沒有任何的喜色，雞蛋中挑骨頭般挑著錯，底下人都戰戰兢兢，就怕說錯一句會惹得他勃然大怒。

會議還沒結束時，突然會議室裏響起一陣鈴聲，很是突兀，久久飄揚在會議室的上方。鄭何年正愁怒火無處發，立即冷冷掃過在場所有人：“誰的？”

安然有些扶額，幹咳了一聲提醒：“鄭總，是你的手機。”

雖然意識到自己錯怪了別人，但鄭何年沒有一絲尷尬，面不改色折回自己的座位，拿過安然遞來的手機，在看清誰發來的那一刻，他面龐上的冷峻頓時消散不見。

鄭何年匆忙接過電話，沒來得及出去，就直接接了下來：“初月，是你？”

“那個，今天你有空嗎？我們，見一面吧！”言初月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話音聽起來鄭重一些。

“有空，我現在就有空，我去你那樓下等你，很快，好嗎？”鄭何年帶了焦急，話音裏有了哄騙的意味，和平素冷峻完全是判若兩人。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安奈住自己的那顆八卦心，又一次，紛紛將疑惑的目光投向安然，安然只好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並不知曉。

就這時，鄭何年接完了電話轉過了身，大家立即臨危正坐，很是認真的樣子。

“那個，大家工作都完成得不錯，繼續努力，今天會就到這裏吧！”可鄭何年壓根沒正眼瞧他們，拿起椅上搭著的外套，急匆匆就要出去。

“那個，鄭總，是言小姐回來了嗎？”安然想了想，還是趁鄭何年心情看起來不錯的時候，將心裏的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鄭何年的腳步隨著安然的這個問題而一頓，他本可以不回答的，但還是特意回轉過身，叮囑般和安然說：“不是言小姐回來了，是初月回來了。”

說完，鄭何年急匆匆離開了公司，開車前往C大。

但安然卻有些摸不著頭腦：言小姐？原來的名字就是初月麽？難道不是她？自己做了鄭何年五年的助理，以為知道他所有的喜好，看來，並不是啊！

哪怕鄭何年趕得再急，可公司離C大還是有些距離，等他趕到的時候，初月已在宿舍的樓下。天已熱了，她將頭發束成了馬尾，穿了一席小碎花的白色長袖連衣裙，將鄭何年的外套搭在臂彎之中，站在高大的梧桐底下，低頭踩著早早落下的梧桐葉玩。

梧桐葉碎，發出清脆的聲響，她便挪了個步子，再去踩另一片，很有耐心地消磨著時光。

鄭何年從車上下來，一時竟不敢上前打擾，倚靠著車，靜靜看著陽光透過梧桐葉斑駁照在初月的身上，嘴角的笑容，滿滿盡是寵溺。

還是初月先擡頭看到的鄭何年，她朝他招了招手，隨即匆匆跑來，站定，微微氣喘，又習慣性地抿了唇，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輕眨間，還是很自然地開口說道：“這個，你的衣服，謝謝你！”

說完，手向前，將衣服伸到了鄭何年的面前。鄭何年低頭看了眼衣服，沒接，只是淡淡而道：“其實你不還，也沒關系的。”

“這衣服應該很貴吧，還是還了好！”初月說著，見何年並沒有要接過的意思，就拉過何年的手，硬塞給了他，然後匆匆說道，“那個，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初月！”眼見初月就要離開，鄭何年立即站直，另一只空的手拽住她的手腕，“我愛你！”

原本打定計劃，無論鄭何年說什麽都不會止住腳步的初月，在聽到鄭何年這句話的時候還是驚到了。她並非沒有如此猜測，只是她沒有想到，他會如此直白坦然地說出口，她並沒有準備好應對之詞，一時語塞，努力想讓自己的手腕抽離開他的禁錮，可鄭何年手上力度很大，她掙脫不得，她不得不折回身，重新面對，心中醞釀半天，最終只是出口：“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他……”習慣的，鄭何年又想說賀希文不配，可上回初月駁斥他的畫面從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停了停，看到初月瞪著自己的目光，終於還是說開，“你男朋友外面有別人，難道你不知道？和他在一起，他只會傷害你！”

那一句說完，鄭何年看到初月眼中的光亮慢慢湮滅，他話語柔和下來：“初月，你適合更好的，他不是你的良人！”

“良人？你還以為這是戲本子？”初月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但鄭何年能感受到，她渾身都在顫抖，“鄭何年，你是不是想說，你比他更適合我？可更會傷害我的人，應該是你吧？我沒猜錯，你應該很有錢！那你說愛我是不是就想和我玩玩？像你們這種人，應該會有很多女人投懷送抱，那請你放過我，可以嗎？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我性格不好，脾氣不行，家庭也一般……你的愛，我承受不起！你說愛我，或許是覺得我長得還可以，可比我好看的女的有很多，以你的身份品貌，還愁找不到更好看的？”

初月邊說邊使勁，依舊想掙脫，不想，等他這一番說完，鄭何年幹脆上前整個抱住她，貼著她耳邊私語：“我不是想玩玩，初月，我們結婚，好嗎？”

初月本是在掙紮，在聽到鄭何年這句話的時候，竟忘記了掙紮，任由他那麽抱了會，才後知後覺地退出他的懷抱，她上下打量鄭何年，在四目相觸那一刻心頭一震，她一個退後，只是憤憤道：“瘋子！”

說完，朝著宿舍飛奔而去。她跑得很快，便是運動會上，她也沒曾用過那樣的速度。她弄不清楚鄭何年究竟想要做什麽，她有些害怕，可更多，她忽然發現心中的那架天枰，竟似乎要朝著鄭何年那邊靠攏，讓她更是不知所措。

看著落荒而逃的初月，鄭何年沒有去追，他低頭，學著初月方才的樣子去踩梧桐葉，他踩得很慢，很耐心。很久，一片梧桐葉被他踩爛，他帶過些絕望閉上雙眼，重覆過初月剛剛說的那句話：“瘋子？”

只兩個字，他反反覆覆，絮絮叨叨，說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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