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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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劍刺入了怪物的身軀,猛地一攪,秋若雯聽見骨骼血肉被攪爛的聲響。

在她身後,是數個被石化了的獵人。

星艦剛在這個星球落下,他們就緊急奔赴了前線。然而美杜莎從暗處殺出,頭發是狂舞的毒蛇,精神力在她的瞳孔中閃著迷亂的光。

那些獵人根本沒有反抗能力,而秋若雯也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全靠精神力和毅力支撐了下來——

連續在前線奔波,剛剛才從三頭犬的戰場離開,即便是她也狀態不佳。

這樣的生活已經太長時間了。

這是一場狡詐的埋伏。異獸不可能將協會的運作摸得那麽徹底,想必是這裏的雇傭兵,告訴了她什麽有用的信息。

接下來是一場十足的苦戰,秋若雯以布條蒙上了雙眼,一把光劍在手,光芒翩躚。

精神力將敵方的動作洞察,數分鐘後支援終於趕來,與此同時,灼熱的光劍撕碎了美杜莎的軀體。

綠色的血濺在她半白的頭發上,也將蒙眼的布條浸染。異獸的動作漸漸放慢,毒蛇身軀軟綿綿地垂在了她的手臂上。

疲憊潮水般淹沒了秋若雯。

下秒身後獵人發出了一聲驚呼。

血霧在空中爆發。

這瞬間,那好似垂死的異獸猛地暴起,毒蛇嘶嘶吐出信子,將她的小臂纏斷!

蛇類的可怖力量讓右臂完全變形了,骨頭不知斷成了多少截,又或許直接變成了粉末。秋若雯悶哼出聲,手中光劍用力將身軀破開更多——這迅猛的爆發讓對方也措手不及,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然後被她一腳踩扁了胸腔!

紅色與綠色的血混合在一起,分外可怖。

美杜莎的屍體已經完全沒了動靜,呼吸消失,卻還是緩緩動了起來。

她頭發上的毒蛇在地上爬行,以詭異姿勢拖著她回到了樹林深處。

秋若雯下意識想追,但一陣頭暈目眩,差點跌坐在地上。

後來的獵人趕忙扶住她,戰術頻道裏傳來他們的嘶聲的大吼:“醫療隊呢?!醫療隊在哪裏?!!”

秋若雯再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裏。

輸液瓶裏的水一滴滴地往下落,右手纏著層層的繃帶與甲板,數個不知名的醫療儀器圍在了她的周身。

她恍惚了一陣,才想著要坐起來。

趕來的醫生和一個陪護的獵人急匆匆地進了房間,說:“您先不要動,一定保持躺姿。”

“……”喉嚨很幹,吞口水的時候一陣撕裂感,她說,“美杜莎的情況怎麽樣了?”

“暫時還沒找到,”那個獵人回答,“協會那邊都安排好了,您不需要操心的。”

醫生也說:“好好休息,不要想這些壓力大的事情。您還在發燒。”

或許是藥效的原因,意識不受控制,秋若雯很快又沈沈睡去了。

這重傷讓她非常虛弱,一日當中醒來的時間不超過四五小時。她的精神力一貫強大,又是常年戰鬥的人,本來不應當這麽嚴重。

或許是她的年紀大了,或許是她真的該休息了。

就這樣過了三四日,她才從一片混沌當中好轉起來。

靠在床頭,秋若雯喝著護士送來的白粥。

她打開終端,上頭積了一堆消息,都是真切的問候。

擔任首席已有六七年了,她的盡職盡責被許多人敬佩,有時候光是到達現場,就能讓一眾獵人無比振奮。若論天賦她比不過絕對的天才,但勤能補拙,汗水與勇氣鑄造了一顆堅定的心。

從年輕時到現在,她一直如此,現在擡眼,從玻璃的反光中卻看見烏青的眼袋,細碎皺紋與半白的頭發。

右手還是毫無知覺。

醫生說康覆的幾率很大。

但她知道,這不過是安慰的說辭而已。那“康覆”對普通人或許足夠,但不能支撐揮刀的力量與精準。

她點開了理事會的聯系方式。

摁下按鍵,嘟嘟幾秒種後,接線員聽到她的聲音分外驚喜。

不過短短十五分鐘過去,理事會與負責協會的聯盟高層便都在視頻會議中了。

秋若雯簡單回答了一下他們的關心,然後說:“我覺得,是時候商量下一任首席的事情了。”

“……嗯,我已經做好了決定,這會是我們現在的最好選擇。”

“我的意見不會是決定性的,決定權依舊在你們手上。但以前我做的決策都是對的,現在也不會是例外。”

“是的,我確認。但是額外要加上一個條件。”

通訊掛斷,她將移交首席的資料簡單填了一下,困意就再次來襲。

儀器有規律地響著,空氣彌漫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透明液體在瓶內一滴滴落下。她望向窗外,幾點雨絲飛了過來,天氣陰陰。

和她接任首席的那天,一模一樣。

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秋若雯笑了笑,拿起床頭的一瓶酒開始喝。

剛喝幾口,就被闖進來的獵人發現了。他大驚失色:“您現在怎麽能喝酒?!這酒是哪裏來的!”

“趁你們打盹偷來的,”她搖了搖酒瓶,“把酒提前藏起來了有什麽用,你們哪裏玩得過我?”

那獵人的表情就更加裂開了,趕忙要過來搶走酒瓶,慌慌張張。秋若雯看得高興,開懷大笑。

……

雷聲陣陣,雨水寒冷徹骨。

西半球很多年沒有下過那麽大的雨了,車輛碾過黃沙,飛行器緊緊跟在頭上,在潮濕的沙面上落下明亮光芒。

黑騎士遠遠地跟著。

獵人的陣形是白依依布置的,她刻意留出了一個偵測的小小盲區,讓黑騎士在那裏跟著。

這幾日她試探性去了前線,目前沒遇見過什麽情況。但她知道,那頭龍肯定還在,連同那個詭異的西裝男人。

……怎麽會有人和老龍王混在了一起。

按照那個黑騎士的說法,老龍王已沒有半分理智了,也不知那個男人是用了什麽方法,才能接近他。

雖說有黑騎士在,她略微定心了一些,但到底還是有幾分發怵的。

畢竟上次黑騎士能跑掉,還多虧了羅亞以諾突然發瘋了,和自己人打起來了。

隊伍又翻過一個沙丘。

有她親自帶隊,這幾天獵人們的效率高多了。一個小時後又一波狂潮被擊退,獵人們暫時在原地駐紮下來。

白依依確認了防守完備後,和守夜的獵人說:“我暫時離開一下。”

那獵人楞了楞。

她又解釋說:“去附近勘察一下狀況。”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獵人頓時很敬佩,“早點回來。”

和往常一樣白依依面上不顯,內心卻很有幾分得意。

她出了駐紮處,繞了點路,就去找了黑騎士。

駐紮後,重型的探查設備就會被安置了,她得確定黑騎士不會被其他獵人發現。

找到黑騎士時,那匹戰馬正在慢悠悠吃一根胡蘿蔔。左臂是滑稽木甲的騎士正坐在沙地上,拿葉子編織著什麽東西。只有這種時候,他才會放下自己的那把重劍。

見到了那天黑騎士的實力後,白依依對他多少還是有幾分忌憚的。黑騎士看起來大大咧咧,但似乎又是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在她面前盡量會放下重劍。

在其他事情也是這樣,他總能很快地察覺到她的情緒。見她不高興了,還會魔術般變出幾個小飾品。

跟哄小女孩一樣,幼稚又好笑。

這像是熟識後的了解,粗獷之下藏著細膩。白依依有時候就會覺得,好像自己的所有想法、包括這一場純粹的利用,都早就被看穿了——

然而下秒,這又讓她荒唐得想要發笑。

白依依從白鹿的身上下來,說:“你到底帶了多少的葉子過來?”

“好多呢。”黑騎士說,“編鬥篷本來就需要很多樹葉,我左手還沒好,不大夠靈活。”

白依依:“……我把藥給你帶來了。”

她把一袋密封包裝的敷料丟給了騎士。

那是給土豆的藥,土豆不知道究竟是什麽異獸,但那藥也適用。

黑騎士暫時放下手中的鬥篷,給土豆的眼睛換了藥。

期間白依依在旁邊看著,不論這匹馬是什麽異獸,看起來眼睛都不會好了。畢竟羅亞以諾的雷電破壞力非常強,那傷痕看上去,是他的雷電在極近距離爆炸了。

也得虧土豆比看起來的要強多了,要不然那一下足夠要了它的命。

眼瞎已經是命大了。

等黑騎士忙完了,白依依又說:“很快營地就會架起來探查設施,和之前一樣,你就待在這裏別走了,不然會被他們發現。”

“當然。”黑騎士說,“土豆說,它聞到了狂潮快要結束的味道。”

“那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如果沒事的話,我要回去了。”

“要不你再等等,”黑騎士卻說,“鬥篷快要編完了,就差最後一圈葉子了。”

那些葉子分外艷麗好看,都是她喜歡的那種。鬼使神差一般,她停下了離開的腳步。

反正是幾分鐘的時間,她想,不會出問題的。

白鹿半躺下來,供她依靠。

黑騎士那盔甲那麽厚重,編織起來倒是挺靈活的。

晚上空氣涼了,然而沙子有些餘熱,還算是舒服。他邊整理著樹葉邊說:“我記得你以前挺怕黑的,現在大膽了很多,是好事啊。”

這幾天他時不時就提起“過去”的事情,白依依不置可否,也懶得糾正他的什麽觀念,嗯了一聲。

月光出來了,在高大的沙丘上流淌。她屈起腿,用一只手撐住下巴,隨口問:“你還記得我的什麽故事?”

“我記得的東西可多。”提起這個,黑騎士情緒頓時高昂起來,“我記得你最喜歡月季和綠寶石,喜歡蘋果和桃子,不喜歡金絲雀和所有的昆蟲。”

這愛好說的,倒真的是八九不離十。

他們遠處有塊巖石,旁邊是仙人掌。一只沙鼠鬼鬼祟祟地爬了出來,又很快不見蹤影。

白依依一時有些恍惚。

“鬥篷做好了。”黑騎士把那件鬥篷甩了甩,偏紅的華麗樹葉沙沙作響,很漂亮。

他把樹葉鬥篷遞給白依依,土豆卻突然長長地嘶鳴一聲,蹄子刨著地面。

這瞬間黑騎士操起了地上重劍,翻身上馬。鐮刀也出現在白依依手中,她猛地回頭——

在那如水的月色下,身著西裝的男人面色慘白。

領口別著一朵嬌艷欲滴的玫瑰。

白依依快要窒息了,一瞬間心跳飛快,目光快速掃過廣闊的沙漠。羅亞以諾呢?羅亞以諾會在哪裏?!為什麽這次沒有雷雨!

土豆高高揚起了蹄子,黑騎士高呼:“小心!”

她也察覺到了不對,白鹿猛地一躍,腳下的砂土瞬間坍塌。

從其中探出利爪!

那利爪帶電,在眼前爆開,只半秒那精神力化作的白鹿前足就被粉碎。

黑騎士舉起重劍揮砍過去,沈悶的聲響中,金屬與鱗片碰撞。黑色巨龍發出憤怒的咆哮,毫無理智的眼眸瞬間盯著他——

“快跑!!”他喊道,“勇敢點,別怕黑!”

白鹿踉蹌著邁開腳步,精神力源源不斷地試圖治愈它的傷勢。慌亂間,白依依聽見沈翟的一聲嘆息:“本來目標不是你的……偏偏那天被你看見了。”

於是她意識到,這兩個怪物的目標根本不是她。

他們的目標是黑騎士,只是那天被她一同撞見了,才不得不滅口!

如果那天樹林騎士沒有跟過來,她根本不會遇見這一出!

心中為數不多的愧疚被狠狠撕碎,白依依幾乎是咬牙切齒。

羅亞以諾更加瘋狂,雷電環繞在他的周身,藍色電弧劈裏啪啦地作響。比起黑騎士,他對逃竄的白依依更感興趣,雙翼揚開便要追過去。

重劍橫在了他的面前。

黑騎士高聲喊道:“永遠不要對女士出手,一對一才是公平的決鬥!”

黑龍卻沒有了往日的神智,聽不懂他的話語,狂躁的一爪就壓了過來。這速度非常快,快到誰都沒有看清。

然而土豆猛地前躍,以不可思議的敏捷從爪下穿過,隨後奇跡般踏空而起,帶著背上的騎士沖向巨龍的頭顱。

“幹得漂亮!”黑騎士高喊,手中重劍再次揮出。這次他用了全力,風壓凝聚在周身,重劍砸下——

羅亞以諾的身後,狂沙翻起數十米高!

沙塵狂舞,黑龍的身軀略微晃了晃,這可怖的一擊只是在他的鱗片上留下了擦痕。

戰馬揚蹄奔跑在他的周圍。

它分外靈活,帶著黑騎士跳到最適合攻擊的角度。數年的默契讓他們的配合完美。

就這樣糾纏了數秒,羅亞以諾徹底憤怒起來。爆發的雷電簇擁著他,幾次迅猛的攻擊後,雷光帶著刺耳聲響爆炸在騎士身邊。

即便是失去神智,即便只是行屍走肉,即便是丟失了所有的戰鬥技巧……

光憑本能,他也尋到了挑戰者的破綻。

閃電蜿蜒前行,惡毒地纏上騎士的盔甲。

白依依已經跑遠了。這一下挨得很重,黑騎士從馬上跌落,狼狽地滾了好幾圈,才用重劍插入沙地維持住平衡。而土豆也從空中落下。

然後他有些艱難地站起身,一拍土豆的脖頸:“快跑!去找桃麗絲!”

戰馬卻不動,輕輕地嘶鳴一聲。

黑騎士楞了楞。

電光再次炸開,這回他們又狼狽地滾了數十米,身上盔甲發熱到了可怕的地方,若是尋常人在裏頭,肌膚早被燙到脫落,強電流足以讓心臟驟停。

黑龍探出利爪——

下秒,重劍死死攔住了他。

交手的瞬間火光飛濺,分開後,黑騎士翻回了戰馬的背上。

土豆再次踏著虛空而起,就像是多年前漫游宇宙的灑脫自在。月色皎皎,映照盔甲,連驚雷也追不上他們。

黑騎士開懷大笑:“讓我們一起挑戰風車吧!”

揮砍、重劈、格擋……

沙地被切割得支離破碎,雷光在空中毒蛇般狂舞。氣勢洶洶,攻守都像是在刀尖舞蹈,塔步的滿月目睹了這曠世的決戰。

終於在一個完美的沖鋒後,重劍再次砍上了黑色鱗片。

鱗片翻開,鮮血炸開!

羅亞以諾痛吼一聲,血液滴滴答答落了一地,長尾甩出掃到戰馬。

這一擊幾乎致命,他們飛了出去。土豆在地上掙紮了幾下,終歸是沒有再站起來。

它哀鳴了一聲。

“……沒關系,可以了,已經可以了。”黑騎士猛地咳嗽了一聲,輕輕拍了拍它的脖頸,“謝謝,就算是沒有觀眾看到我們的英勇,這也是一場足夠精彩的決鬥。”

他提著重劍,搖晃著身軀,想要再次迎向羅亞以諾。

然而下秒,地上的可怖陰影接近了他和土豆。

那裏頭像是無數異獸在哭喊嘶吼。濃厚的陰暗從左腳纏上,然後一路順著蔓延上去,直到吞噬他的頭顱。

重劍跌落在地上,徒留清冷的月光。

……

“再往前走一點,就是我們的防線了。”隨行護送物資的獵人這樣說,“物資快整理完了吧?”

“嗯,”占樹商會的人擦了擦臉上的汗,“還有五分鐘,能平安到達最好。”

“離我們最近的狂潮在十公裏以外,時間應該是來得及的,待會協會也會額外給我們增援……等等!那個是什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沙地上。

黃沙在翻滾,有一個……不,是有一群東西正在緩緩出現。

“快回飛行器!”獵人喊道,“可能是潛藏下來的飛蛇!”

“不、不是!”商人拉住他,“那些是金屬!”

沙子從它們身上流下,那是獨屬於金屬的冷硬色彩,藍銀色。

在烈日的照耀下,一閃而過的光芒分外刺眼。

造型古怪的機器人有著蜘蛛一般的足部。它們從百年的沈睡中蘇醒過來,眼中冒著忽明忽暗的紅光。

是矮人造的自主防衛機器人。

獵人喃喃:“它們怎麽會動起來了……”

遠遠來了一個飛行器。

降落後男人走了出來,容貌英俊腰背筆挺,黑色靴子踩過灼熱的黃沙。

獵人協會的增援只來了一個人。

“各位不用驚慌,它們沒有惡意,”他說,“只是有個想要回家的矮人,突發奇想,想試試這些玩意還能不能動而已。異獸狂潮快要來了,我們要盡快離開。”

商會的人還有些驚魂未定:“所以、所以增援只有你麽?我們的貨物因為意外損壞了,整理和運輸都要好些時間。”

“嗯,只有我。我剛好就在附近。”他對商隊的人亮出了獵人徽章,“我是首席獵人沈朝幕,將護送你們,直到防線。”

作者有話要說:每日一嚶(0/1)

今天是首席公主和沒出現的嚶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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