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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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兩人剛洗漱完,陸危行正在給楚齡梳頭發,他的頭發又長長了不少,看起來快到腰部了。

那邊南城就來了消息,說東西找到了,沒過多久,林俊德就送來一卷舊報紙。

楚齡:“這是什麽東西?”

陸危行笑了起來:“一個挺有趣的事情,想讓你一起看看。”

他反手攤開報紙,只見左下角一個標題躍入了楚齡的眼簾——<東城艷史,癡情名角為情自殺>。

接著往下看:

東城十三路相信大家都知道什麽地方,那是前朝的如意坊,也就是如今的百樂門。

如意坊,男人的溫柔鄉。而且如意坊和其他銷金窟不一樣,要說哪裏不一樣,那是因為裏面有的不是柔情似水的美人,而是妖艷嫵媚的男人。

窯子都有頭牌,如意坊的頭牌如菱相信大家都知道,不僅長得美,身段好,當年一曲牡丹亭,扮得杜麗娘那叫一絕,唱的人心肝都挺聽碎了,那是紅遍松江府啊,聽說上面那位都稱讚過呢。

可最近啊,有人發現他吊死在百樂門前,這是為什麽呢?

原來如菱跟了窮書生梁勝,梁勝雖說是個秀才,可又趕上改革,那如菱沒辦法啊,把自己壓箱底的銀子都交過去了......

後面的內容就沒了,被一大片汙漬蓋住,無從分辨。

可不用看,楚齡也想象得到後面會是什麽樣一個故事,還能是什麽?不過是杜十娘沒沈百寶箱,民國陳世美罷了。

再看舊報紙上的時間是1927年,12月3日。

楚齡捏著報紙嘆了一口氣:“這梁勝就是梁月生?勝,月生......你怎麽查到的?”

陸危行幫他夾好水晶玫瑰花發夾,笑道:“沒什麽,就是突然好奇牡丹亭到底是什麽意思,就派人把所有有關牡丹亭的消息全查了一遍,發現清末民初有個紅旦唱牡丹亭尤為出名,也是靠牡丹亭一曲成名的,就順著查下去了。”

梁勝,梁月生。

楚齡念了幾遍,突然想起第一天晚上鏡子裏的那個紅衣女鬼,不對,應該是紅衣男鬼,他當時的口型可不就是梁勝嗎?

他摸了摸頭上的珍珠,看來,今晚會有一出好戲。

傍晚,楚齡、陸危行、郭夢夢三人坐上了梁府來接的車。

郭夢夢坐在後面,她看著前面穿著一身戲服,打扮整齊的楚齡,微微出神,這一身可真好看。

郭夢夢:“楚哥哥你這身可真好看。”

楚齡垂眸看了一眼裙角,“的確很好看。”

當年艷絕松江府的扮相,能不好看嗎?

車子開了半個時辰還沒有停,按時間,水月公館早就到了。

可車子沒有停,依然在行駛,還是向南,水月公館在百樂門的西面。

郭夢夢有些慌,小聲道:“怎麽還沒到?這是要去哪?”

陸危行:“去我們該去的地方。”

郭夢夢聽了這話,更不安了,可她又不敢問司機,整個脊背緊貼椅背,耳朵上珍珠耳環一晃一晃,內心有些忐忑不安,直覺告訴她,今晚可能會發什麽事情。

楚齡看著一臉緊張的郭夢夢,關心道:“夢夢,怎麽了?”

郭夢夢攪動著手裏的絹帕,猶猶豫豫道:“我感覺...今晚可能會發什麽不好的事情......”

楚齡微微皺眉,陸危行說過,幸運A此類能力持有者的玩家和其他人不一樣,這類能力都是被動觸發。

他輕拍了一下陸危行,小聲道:“夢夢的能力......應該直覺都和任務線索有關。”

陸危行:“別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好你。”

呲的一聲,車終於停了。

眼前是一座四開的獸頭紅木大門,門前還掛著兩個白色紙燈籠,正中掛著一個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梁府二字。

房子撲面而來一種古樸的氣息,看起來像民國前的修建的了,應該是一座前朝府邸,

裏面隱隱約約傳來哀樂的聲音。

陸危行上前,拿起銅鎖看了看,是貔貅鎏金的獸頭,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有點掉漆,露出裏面一點點青銅的原色。

“嘎吱”

門被推開,裏面一個穿著麻灰長衫的老人迎了出來:“貴客請進。”

幾人跟著老人進去,沿著青石子路,上了一個三花游廊,內裏設計也是典型的清末時期府邸修建風格,石路兩邊種了些不知名的花草,看起來郁郁蔥蔥。

宅子裏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霧氣,配上院子裏四處懸掛的素白布條,簡直就像個鬼屋。

上了三花游廊,東邊一個小花園,中間一個高高的戲臺子。

梁月生穿著一身雲錦長衫,立於臺下,溫和出聲:“犬子死了,還請楚小姐能為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唱一曲,好送他上路。”

楚齡輕輕應了一聲,去後臺準備。

不多時,戲臺下就圍了一群人,郭夢夢本以為今天會有很多人,可實際上只有幾十個,比水月公館那天要少很多。周圍還放著幾百個穿紅著綠的紙人,看起來,這紙人要比活人還多。

她想,今天這戲,唱給誰聽呢?

院子裏種了一株桃樹,花開得正好,粉粉嫩嫩花朵兒綴在枝頭,散發著一種濃郁的花香,甜的發膩。

一陣風過,枝頭的花朵如雪花般從空中飄落而下,那股花香也更濃郁了,甚至香的有些過了頭。

郭夢夢捂著鼻子,打了個噴嚏,一轉頭在走廊下看到了梁月生,他站在陰暗的角落裏,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戲臺。

戲臺上,只見楚齡穿著一身金織勾花的正旦戲服,手裏拿著一把十二白扇骨的真絲小扇,眼眸淺淺如煙如波,眉間鎖一絲淺淺哀怨。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他回望著臺下,以袖掩面,嗚呼一聲,竟抽泣起來,淚簌簌地落下,哀哀道:“驚覺相思不露,原來只因已入骨,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夢中之情,何必非真。”

楚齡半轉扇面,慢慢向後仰去,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慢慢退至幕後。

梁月生看著空落落的戲臺半晌,轉身進了裏面靈堂。

陸危行接了楚齡過來,也一起進去。

郭夢夢猶豫了一下,她不想進去看死人,但也不想一個人留在外面。這個府邸的下人看起來都怪怪的,不像個活人。

而且屋外還堆著這一群紙人呢,看著屋外一排排臉上帶著詭異笑容的紙人,郭夢夢渾身打了個冷顫。

她剛想擡腿進去,突然發現有一個紙人有點怪。那是一個穿著紅色大花襖,綁著兩條麻花辮,穿著一條黑裙子的童女紙人。

紙人畫的非常草率,一撇一捺就是眉毛,兩個圓點就是眼睛,一個勾就是嘴巴,兩邊還用胭脂擦了兩團腮紅。

看起來即詭異又滑稽。

郭夢夢看著那個花襖紙人,沒來由內心突突的跳,總覺得那個紙人好像在看自己。

郭夢夢捏緊了衣角,下意識往前走兩步,想要看得仔細一點。她走上前去,發現雖然只是寥寥幾筆,卻有一種奇異的傳神感,好像這個紙人隨時都會活過來一樣。

她疑惑著多看了兩眼,院子裏突然刮起一陣風,陰風掛著桃花簌簌落下,有兩片還落到了紙人頭上。

不知道是不是郭夢夢的錯覺,她竟然感覺紙人笑了。這一下,郭夢夢一顆心都要從胸口蹦出來了,只覺脊背生涼,立馬搖搖頭,試圖把剛剛的幻覺從腦子裏刪掉。

誰知一搖,郭夢夢發現那紙人好像盯著自己一樣,自己動,它的眼神也跟著動。

這個認知把郭夢夢嚇得心裏一個激靈,立馬拔腿跑了進去,生怕慢一秒自己就死在外面。

進去後,只見大堂正中放著一口黑絲楠木的棺材。

棺材前跪著一群正在哭泣的人,那些人既不是關仁宇的朋友,也不是梁月生的朋友,那些都是專業哭喪的人。

只要給的錢到位,可以哭出死了親爹的感覺。

楚齡打量了一下,一個個鬼哭狼嚎,抱著棺材死不撒手,比梁月生還傷心,的確哭得比死了親爹還慘。

陸危行和楚齡站在棺材旁邊,楚齡換了一身素色的長衫,手裏抱著戲服,陸危行低頭和楚齡說著什麽,楚齡一邊皺眉一邊一臉認真的看著躺在棺材裏的人。

郭夢夢走近楚齡兩步,只見棺材邊緣包了一層金軟絲被,那關仁宇就躺在裏面。他穿著一身團花暗紋錦緞對扣壽衣,不知道是不是梁月生請的殮容師手藝太好的緣故,郭夢夢總覺得關仁宇看起來一點不像死了,完全就像一個睡著的活人。

而且從她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關仁宇的嘴角有一點弧度,就好像他似乎在笑一樣。

這接二連三的遭遇讓郭夢夢整個人都不好了,如果不是上個世界與鬼為伍的經歷,郭夢夢覺得自己現在肯定被嚇暈過去。

她突然覺得楚哥哥說的真對,這哪是什麽幸運A,根本就是幸運E。

梁月生站在棺材旁,看到三人進來,眼神一一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楚齡的身上:“楚小姐的牡丹亭唱的真好,簡直...就像活了一樣......”

陸危行眉梢微挑:“活了?像誰活過來?那個艷絕松江府的如意坊如菱嗎?”

梁月生有些微怔,眼神閃爍,下一秒又恢覆了鎮定的神色:“你在說什麽?”

陸危行笑了一聲:“我是該叫你梁月生呢?還是該叫你梁勝,梁秀才?”

梁月生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凝固,假意維持的溫和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狠毒。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雙眉擰成疙瘩,就連脖子上都暴起根根分明的青筋,嘶啞著聲音:“你在說什麽?我根本聽不懂!!”

“哦?是嗎?”陸危行唇邊掛起一抹譏誚的笑意,“那不知看看這個,您是否會有印象?”

陸危行把那張舊報扔了過去。

梁月生一看到那張報紙,雙手發抖,反應過來立馬撕成碎片,厲聲道:“為什麽你會有這張報紙!為什麽!”

陸危行勾勾嘴角,漫不經心道:“沒什麽,就是好奇梁爺當年怎麽發的財,想學一手,沒想到學到了新東西。”

“比如,吃軟飯,又比如,謀財害命。”

作者有話要說:  清末上海就叫松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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