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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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郭夢夢回了百樂門,楚齡也沒能休息下來。

誰能想到作為一個知名舞女,上海第一交際花,百樂門的臺柱子,他下班之後還要留下來開會呢?

他把郭夢夢安置在化妝間,自己急匆匆的去了大堂集合。

楚齡站在人群裏,聽著上面那個男人口沫橫飛的講述業務能力的重要性,如何拉動舞廳經濟,如何讓客人心甘情願的超額消費,如何讓客人流連忘返,來了還想來。

這到底是做舞女,還是做銷售啊?

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逃不過下班還要留下來加班開會。

光說還不夠,文如海又拉著兩個女人上去做示範。

“哼,那有那麽容易,天天說得好聽,自己做一下就知道那些客人多難對付了。”左側一個綠色芙蓉旗袍面的女子說道。

“就是,天天下班還要留下來開會,我還當什麽舞女啊,我去上班好了呀。”

另外一個鵝蛋臉的女孩也接道:“是的呢,還要搞什麽培訓,我是做ji還是來學習的呀。”

楚齡在話題中心沈默了。

“拿了雞毛當令箭的狗東西,天天就知道折騰我們。”

說著,還橫了一眼楚齡。

楚齡:“”

我真是躺著也中槍,業績好也不是我的錯啊。

好不容易,半個時辰的例會可算散了,楚齡帶著郭夢夢剛往休息的地方走兩步,就被攔了下來。

攔他的是個年輕男人,是百樂門的酒保:“小蝶,我有些事想和你說。”

楚齡讓郭夢夢在原地等他,跟著酒保去了隔間。

聊了十幾分鐘總算聊完了,不,還沒完,陸陸續續有男男女女來找他,找他幹嘛就不知道了。

是真不知道:

“小蝶你怎麽了?”

“小蝶,你要是有什麽事,一定要跟哥說。”

“小蝶,你能不能把王公子讓給我?”

“李少爺那款我也挺喜歡的”

楚齡試圖從這些話裏分析出一兩句線索,但他失敗了。他只好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聽著面前人絮絮叨叨:“小蝶啊,你年紀輕輕長得又漂亮,做這個幹嘛呢,要不跟了哥吧?哥一定對你好!”

楚齡垂眸看了一下身上雲錦制的旗袍,又擡眼看了一下對面人身上那件散發著油煙味的後廚制服,默了默,你他媽能好個錘子?辦公室愛情是沒有結果的!

但他不能說,他只能說:“身不由己家裏困難,上有老下有小話說,林哥,你是不是明天的配菜還沒弄好呢?”

“啊對對對,哥先走了啊,先回去了啊,我明天再來找你。”

“嗯嗯,慢走。”

可趕快走吧,明天也別來了!

楚齡送了人出去,想著可算完了,可以回去休息了。誰知一轉頭,就見一個穿著一身素白旗袍的女人倚在墻上,手裏拿著一桿花釉煙槍,在吞雲吐霧。

大約二十五左右的年紀,相貌姣好,秋眸紅唇,體態妖嬈,雖穿一身素白底的旗袍,但仍難掩其眉目之間的風情萬種。

這是百樂門所有舞女的領頭老板娘,俗稱媽媽,魏思思。

魏思思瞟了一眼他身後的郭夢夢,“這姑娘有點面生啊,不是我們百樂門的吧?”

郭夢夢有些緊張的躲在楚齡身後,低著頭不敢對視。

楚齡:“這是我一個妹妹,叫夢夢。思思姐,可以讓她以後一起跟著我嗎?”

魏思思笑了笑:“可以,怎麽不可以?”她轉頭對著郭夢夢揚了揚下巴,“去四樓的側間吧。”

楚齡拍了拍郭夢夢的手,以作安撫,小聲道:“別害怕,你先去吧,明天見。”

等郭夢夢走後,魏思思吸了一口煙,笑盈盈道:“小蝶啊,王局長他老人家還好吧?”

老人家?王雲峰那頂多四十的臉,叫老人家?

楚齡點點頭:“挺好的。”那是非常好,他走的時候,王局長又叫了兩個大姑娘呢。

魏思思敲了敲煙桿,眉梢微挑:“那他有沒有和你說什麽?”

楚齡搖搖頭。

“呵呵,是麽?”

魏思思輕笑一聲,一雙秋眸瞟了一眼楚齡,嘴角上揚出一個嫵媚的弧度:“楚小蝶,你是不是忘了當初誰帶你混進百樂門的?”

“是攀上新東家不認人了?”

魏思思看著楚齡,微微側首,眼角彎了彎,臉上的笑意卻冷了下來,語氣透著一股尖銳的寒意:“你當初餓的只剩半條命,哭著求著讓我救救你,說願意當牛做馬報答我,現在讓你辦這點小事,你都這樣敷衍我?”

他蒙了,這是什麽詭異的劇情發展?楚小蝶還是個雙面間諜?諜中諜?

辦事?報答?這又是什麽劇本啊?這楚小蝶到底答應了多少人?

怎麽找上來的債主一個接一個?

楚齡怔住了,但這也可能是個關鍵線索。他深吸一口氣,微垂著眼睫,小心翼翼控制著語氣:“思思姐,你說的事我一定盡心盡力,絕不敢敷衍,只是有點難我”

不等他說完,魏思思就打斷他的話,:“難?不難。”

她收起煙桿,輕輕吐出一口熱氣,微微提起唇角,看著楚齡眼底裏浮起淡淡的笑意:“你是不是忘了我說過的話,只要梁月生看到你這張臉,你要星星說不定他都願意補償給你。我知道你會做得很好,乖孩子。”

楚齡:“??”

怎麽又是梁月生?

而且魏思思說的這番話也很怪,“你要星星說不定他都願意補償給你。”正常說給,獎勵都行,為什麽要加一個補償?

只有心懷愧疚,虧欠,想要彌補的時候,才會說補償。

魏思思也不給楚齡思考的機會,她直接上前幾步,挨近楚齡身邊,輕聲道:“小蝶,明天水月公館的宴會,我等你的好消息。”

說完轉身就走。

楚齡目送著這第二位債主離開後,上了四樓,一直往裏走就是每個舞女休息的地方,也就是宿舍。

左拐第二間是楚小蝶的,楚小蝶不像其他人三三兩兩搭伴一起住。她自己一個人單獨住,或許是因為臺柱子的身份,她住的還是個套間,一共有兩個房間,臥室和廁所。

家具不多,空蕩蕩的臥室裏只擺著一張紅木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梳妝臺。

衣櫃裏掛著幾件花色艷麗的旗袍,除此之外,整個房間普通到甚至有些寒酸。

但也很奇怪,奇怪的地方在於,鏡子。

整個房間,四面八方都是鏡子。

沒錯,都是。

臥室裏除了梳妝臺上的鏡子,衣櫃,墻角,門上,都有鏡子,就連廁所也不例外,是一整面大的鏡子墻。

鏡子自古就有禁忌,不少人甚至覺得鏡子會破壞風水,會把屋子裏的陽氣反射出去。

可一個人房間裏擺這麽多鏡子,不要說風水問題了,就一個人看著,楚小蝶難道不害怕嗎?

楚齡擡眸看著周圍鏡子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沒來由感覺脊背一涼,他晃了晃頭,後退幾步,看著鏡子微微蹙眉,不知道為什麽,這些鏡子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他下意識想把這些鏡子全部砸碎,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這些鏡子有問題,砸了它。

楚齡沒有砸,他只是慢慢走過去,註視著鏡子裏的自己,黑色的頭發,雪白的皮膚,尖尖的下巴,黑白分明的眼仁。

有那麽一瞬間,楚齡覺得自己像個女鬼。

主要是這房間裏的鏡子實在太多了,他冷不丁餘光瞟一眼,就能看到十幾個自己的身影,這讓楚齡總覺得或許有個身影不是自己的。

他想不明白楚小蝶為什麽要弄這麽多鏡子在房間裏,也無法想象楚小蝶又是怎麽在這種環境下睡著的。

他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因為鏡子的多重折射,燈光都變得迷幻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楚齡總感覺面前鏡子裏的自己有些扭曲,他眨眨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

“啪”

突然,頭頂的白熾燈閃了一下,接著鏡子裏的映像一晃,像是平靜的水面掉入一顆石子產生了波紋。

跟著鏡子緩緩顯出一個紅色的身影,她手上拿著一把紅色的木梳,一下一下梳著自己的長發,那頭秀發又黑又亮,幾乎拖到了地上。

她拿起桌上一個水晶發夾,小心翼翼的別在耳側。楚齡可以看到,那發夾是玫瑰花形狀的。

似乎註意到楚齡在看她,她也慢慢擡起頭來。

鏡中人眉眼彎彎,幾乎是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只是臉色更加蒼白,白的到了有點嚇人的地步,身上穿了一件紅色的舊式襖裙,嘴巴塗的紅紅的。

她也在註視著楚齡,嘴角微微上揚,她的雙眼真冷,黑色的眼仁幾乎占據了整個瞳孔,此時抿嘴一笑,配著雪白的牙齒分外嚇人。

楚齡看著鏡中人的笑容,渾身僵硬,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人是誰?是真正的楚小蝶?還是其他的人?

楚齡不知道。

她只是靜靜地註視著楚齡,紅艷艷的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著什麽。

是什麽呢?

楚齡下意識想靠得近一點,想聽清楚她在說什麽,他癡癡的靠過去,幾乎整個人的臉都貼在鏡子上。

卻不想下一秒,忽地從鏡子裏伸出一只雪白的手,細長冰涼的手攀上了他的脖頸,死死抓著他的領子,就要往鏡子裏拽。

“啊啊!!!”

楚齡驚叫出聲,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正趴在梳妝臺上,他轉頭看了看周圍,房間裏燈火通明,哪有什麽紅衣女?

這是剛剛做夢了?

他一擡頭,正好看到鏡子裏顯出一張清秀的臉,一樣的長頭發,尖下巴,大眼睛,耳側別著一個水晶發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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