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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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一個回升。

他知道,這是最後一個機會。

他就像一塊深深紮進磐石的枯松,本也孱弱的身體卻驀然迸發出難以言說的力度,任由那護士小聲叫嚷或拉扯,男人仍舊沒有挪動半步。

直到主治醫師和icu主管醫生聞訊趕來,剛一打開門,目光落在那幾乎宣判死亡無疑的數據時,眾人皆是瞬間面色晦暗。

就在護士撥通電話準備報警時,那根已然悄無生機的線條卻突然一個抖動。

奇跡發生了。

就像徹底死掉的游戲人物突然被玩家氪金,所有數據一個猛升,在眾人眨眼間,就已然出人意料地落在了正常區間。

“這就是我的命運……愛你的命運。”

制住手臂的力量因驚愕而驀然撤走,都雲諫卻仿佛失去了支撐,身形一晃,他一手扶住一側的墻壁,借著冰涼入骨的瓷磚才勉強扯回了清明。

在場所有醫學人的三觀都在瞬間被摧毀,眾人一齊或好奇或驚詫地湧上去,為許白焰檢查身體,獨留都雲諫扶著墻角落在眾人身後。

他的目光穿越所有人,最終直直落在病床上的那人身上,就像一個追隨太陽明亮光芒的卑微星辰。

“趕緊好起來吧……我介紹朋友給你認識。”

男人隨手抹去唇角溢出的猩紅液體,毫不在意地笑起來。

————

許白焰再次睜眼,窗外晨光微曦,偶有風吹樹葉嘩啦搖晃,空氣中偶有花香彌漫,雖隔著玻璃窗聽不見聲響,卻總隱隱能聽見那悅耳的聲聲鳥啼與樹葉摩擦的沙沙脆響。

就像一場大戰後重煥生機的世界。

許白焰睜眼半晌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覆蓋在臉上的呼吸面罩已經被取下了,而前幾日被冰冷儀器充斥的病房,此刻也滿滿當當放著各式各樣的鮮花陳設,適才的花香想來就是這裏來的。

除此之外,還有十分人性化的病床護理設備,周邊低調卻不失奢華的陳設裝飾……

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裏已然不是icu病房,而是處在住院大樓頂樓,花銷高昂的vip私人病房。

曾經有幸跟隨主任來過一次,沒想到這輩子他居然也有機會住在這裏!

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出重癥監護室了!

許白焰突然發覺了這個夢一般的現實,但分明不久前,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已然行將就木,難道……他這一睡又過了好幾十年?

他隨意擡了擡手,卻發現自己除了肌肉久了沒運動有些僵硬之外,周身好像已經恢覆到了病前狀態,甚至還要好……

許白焰蹭起上半身,呆坐在床上,目視著窗外遠隔數百米卻看得依然清清楚楚的街市,不禁有些發楞。

從他初中因為偷摸著在被窩裏玩游戲開始,許白焰就再也沒想過自己還能有,不戴眼鏡也能“明察秋毫”的一天……

正當許白焰楞神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或者已經上了天堂,病房卻被人小心推開,隨後一個推著藥品小車的小護士走進來,許白焰正準備叫住她,問問現在究竟怎麽一回事,說實在的,這幾天……就真像是做了場過山車……

話未開口,緊接著就有人走了進來,是教授,嗯……還有一個女人……?

兩人進來時保持安靜默不作聲,但周身氛圍卻能讓許白焰清楚感知到,都雲諫對這女人並非如同其他人一般冷淡,反而有種莫名的默契感。

許白焰登時瞳孔微張,感覺自己可能是坐過山車的時候被甩出去了,掉水裏時腦子還被水浸透了……

她是誰!你變了!狗子(給爺爬^ω^)

當然話也只是心裏牢騷,表面上還是要做出一副正宮娘娘的高貴典雅大方氣質,他默默把摳腳的手收回,順便兩腳一蹬被子,縮回了被窩,做出一副剛剛醒來還沒清醒的懵懂模樣,但卻一把被教授這個死直男揭穿。

他走過來,隨口一句話就讓許白焰一把哽住:

“我剛剛在門口,明明聽見你在床上翻來覆去,很興奮的樣子。”

還笑得一臉無辜,要不是看他臉色慘白,平日裏玉石一樣無暇肌膚中,隱隱有不明的晦暗斑塊,讓人只一眼就生出萬分心疼來,許白焰肯定會飛起枕頭直接砸他臉上。

“這是阿珍,”

他絲毫沒有避嫌,直接把身後那女子引薦給許白焰,那女人也是唇角一個梨窩笑得很幹凈,俏模樣倒是讓許白焰莫名有些羞怯。

如今他這樣邋遢的樣子,怎麽可以讓女生瞧見,更何況還是一個約莫二十出頭,俏麗美膩的帥氣直女!

就是這名字……有點無從吐槽。

“你好……阿珍,”雖不知道他倆咋認識的,但先打招呼總不會錯,他伸出手去一把握住女生的手,觸感的冰涼透骨有些莫名的熟悉。

女生微笑著半晌沒怎麽說話,正當許白焰以為她也是當前社會最吹捧的那種高冷氣質女神時,一旁給許白焰換藥的小護士適時退出去,順帶著關上了房門。

在門與門框輕微碰撞後發出閉鎖聲音時,那女生卻突然卸掉了面具一樣,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姿勢動作坦蕩到非常的……不女人。

見他適才似乎對自己名字有些不解,女生倒也絲毫沒有為難的意思,直言不諱解釋說道:

“我剛來那段時間,經常在馬路邊上聽見有音樂唱著“阿珍愛上了阿強……”,我感覺旋律很洗腦又很有趣,我也實在不知道給自己取個什麽地球名字,就直接挪用了,我覺得蠻有意思的。你覺得呢?”

……我……也覺得。

這話,雖大大咧咧的但也不失率性,再配上她毫不矯揉地率真坐姿,不得不讓人很容易喜歡上這個不扭捏做作的女生。還有,她這話裏……好像有點玄機啊……

“你!”許白焰突然get到了盲點,“你也是……那兒來的?”

還能是哪?當然是都雲諫的故鄉咯?

阿珍餘光裏瞥了一眼都雲諫,見他絲毫沒有著急慌亂地意思,也就直接承認了這件事,半晌又開口:

“我們見過的,你還記得嗎?有一次你上班急了,路上還不小心撞上我把包摔了……”

許白焰響了許久才隱約有了些許印象:“……那個時候,你還問我那塊粉水晶哪兒買的?”

“對啊,我一眼就看出那東西絕對是我母星的東西,所以才會多話問你一句,但你說要遲到了沒搭理我,我就只有每天悄咪咪跟蹤你,想借機發現一些線索。後來,我終於發現了一切的源頭。”

“啊……那你也是因為空難……”許白焰欲言又止,感覺不太禮貌,卻又實在忍不住好奇。

阿珍卻毫不在意地輕笑幾聲:

“我這次來就是為了都教授,他因公掉落地球,不知去向,不明生死,研究所總要想辦法找到他給大眾一個交代吧,所以我就背負重任來到了這裏。

因為費時間研制帶到這裏的新藥,耽誤了兩個月,沒想到到地球已經過去快四十年了……”

“……藥?為什麽你要帶藥來地球?”許白焰向來擅長發現盲點。

都雲諫還沒來得及出聲提醒,阿珍就自然而然扯出話匣子,配上極快的語速一股腦放了出來:

“因為經過檢測地球環境並不適合我們星球人的體質,在這裏生存或許不出幾十年,我們就會因為內壓過載而崩裂,所以我們事前就已經要求他明年二月底的時候,帶著晶片回歸本星。

但經過周密計算,按照母星體質,我們想來無法支撐到那個時間點,就派我來給他藥物改善體質,如此也作為他流落外星的補償。”

……

一長段話脫口而出都不帶喘氣的,果真是外星人體質特殊,都雲諫甚至找不到半分插孔打斷一句,只能任由阿珍吐露完後,空氣瞬間安靜。

阿珍在許白焰驀然變黑的臉色中似乎讀到了些許情節,識趣地躲開逃出了病房。

“都雲諫,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麽?”

許白焰驀然回頭,一雙眼睛註視著男人許久沒有移開。

“是的,我對你唯一就隱瞞了這件事。”都雲諫也是絲毫沒有躲閃,他驀然靠近病床前半坐著的男人,伸出手觸摸著他因為心情不塊而略微鼓囔著的腮幫子,心裏卻是因他充滿生機而滿心愉悅。

“我能有幸給親愛的小王子講一個故事嗎?”

作者有話要說: 許白焰 : 瑪德有屁快放

☆、異地戀的互虐生活

“你知道的我是一個小說家,我寫過太多小說,構思過太多故事,見過太多飲食男女、神魔妖鬼的愛恨與悲歡,但有一個故事,我想了許久,還是想要說給你聽。”

“這是一個劍客和一個世家大族千金的故事。”

“劍客愛上了這個女人,但這個女子卻因為各種原因誤會劍客屠她滿門,被惡毒配角利用後,女子執意要手刃仇敵報仇雪恨。其中種種陰差陽錯,這裏就不花時間細講了,你知道故事的大體發展的……他倆總還是相愛了,但最後劍客把自身功力傾數交付,換來了女主毒解,但自己卻傷重不治,只留下最後一點力氣。”

許白焰聽著,但他不明白,他的心裏莫名有種不安,這種不安強烈到甚至連都雲諫欺騙隱瞞他的怨懟都盡數壓下。

男人微笑著坐在純白色的被褥前,琥珀色的瞳孔顏色極淡,讓他不禁聯想到了故事裏即將死去的劍客。

“他最後告訴女人,他說他將會和一個兩情相悅的婢女成親,願他倆能相忘於江湖,永世不見。最後他也這樣做了,他覺得這樣女人會逐漸忘記他,然後過得幸福……”

故事在這裏戛然而止,都雲諫卻再沒開口,許白焰心裏莫名亂成一團,他甚至快要忍不住高聲反駁:

不是,才不是這樣!那個女人會郁郁一輩子,或者有人會如主角所料另覓新歡,但他不會!許白焰居然不知不覺就已然把自己帶入了角色。

都雲諫撇過臉去似乎是在發楞,卻又像是在糾結著措辭,許久他終於輕嘆一口氣,覆轉過身來,語氣淡淡卻深情滿溢:

“其實我確實一直瞞著你,按照計劃,我將會在明年2月底與地球訣別,回歸本星。

你知道的那個展覽就是我計劃中最重要的一步,只要我在展覽上取回被珍藏實驗室的身份晶卡,那麽離開就已然是板上釘釘。”

“本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然後,你出現了。”

“你知道久不見光明的星星驀然瞧見太陽的感覺嗎,一種刺目的光剎那間沖破一切晦暗,給予你執意追尋卻始終難以觸摸的最平凡人的生活。”

都雲諫似乎有些抑制不止情緒,向來清冷的面容,此刻眼角卻隱約泛起了點點殷紅:

“所以,我選擇了一種不一樣的選擇,我想和你在一起,不顧一切!奮不顧身!就算被罵自私,我也實在做不到一個人遠遠離開,那實在,太難了……”

“故事裏的人類總是那樣高大偉岸,而我只想做一個自私自利的小人,為了自己追慕已久的愛情,奉獻自己餘下的所有精力與時間。”

不,每個人都是自私的。許白焰想。

都雲諫伸手一把攬住許白焰的雙肩,一字一頓幾乎泣血:

“好在,阿珍來得及時,幸運的是她帶來了母星最尖端科技制成的藥物,這東西極為貴重,它足以讓我身體重塑,如此便能長久地和你再一起……”

可……看你的身體不像是有好轉跡象的樣子……都雲諫與他近在咫尺,許白焰甚至能透過薄薄的襯衫,看到裏邊幾乎已經褪去肌肉層的纖瘦身體,更別提他彼時坐上病床,許白焰居然沒感受到病床因為承擔多一份重量而略微輕晃的正常現象。

突然他腦中驀然閃出了一個念頭:

“你……你把它給我吃了?”

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除此之外許白焰認為再沒有其他可能,這樣一來,種種玄機登時有了答案,此時他甚至能透過眼鏡裏隱約渾濁的水珠,清楚望見男人眼裏如同宇宙一般的奇形光點與黯淡塵埃。

都雲諫沒有說話,許白焰卻實在忍不住,他終於哭出來:“你……你會死嗎?”

他平生從不喜歡大眾視角裏把同性戀都認為是娘炮,但自從和教授在一起,他突然發現自己矯情了不知道多少倍,就連哭,也莫名順暢了許多。

他把救命的東西給了自己,那他自己豈不是會死的更快,更何況那鄭有良還給他打了個什麽東西?更是傷上加傷……

都雲諫一把抱住他,任由他在自己肩膀胡亂擦拭著鼻涕眼淚,他最見不得許白焰哭,哭花了臉、哭腫了鼻子,小模樣醜的簡直不想要,只得連忙安慰道:

“不會,不會,爺爺還要陪你一起變老呢……”

許白焰只以為他又在撒謊,想錘他卻又怕把他往閻羅殿的方向猛踹一腳,作勢要打卻又心疼,當真是進退兩難。

都雲諫不想讓他為難,只一把籠上去禁錮在懷裏,緊緊地讓他怎麽都沒有辦法抽身才好。

“我把房產抵押了,還賣掉了所有書的版權,寵物店一起也轉讓給別人了……”

他胡亂說了一通,許白焰啜泣著半晌沒懂他的意思,都雲諫略微垂首,無奈敲敲自家傻孩子的腦瓜仁兒:

“這藥丸制作工藝與原料花銷極為高昂,因此我散盡家財,讓阿珍再聯系研究所給我一顆,雖然因為技術不熟練,研發可能存在隱患,或許有幾率研制失敗。但我也有極大可能能得到那東西。”

“現在,我是一個窮光蛋了……

小王子還喜歡我嗎?”

他聲音有些頹喪,明明是人人討打的軟飯男宣言,此刻在許白焰耳朵裏頭卻像極了春晚的鐘聲,終於在他的滿心歡喜中,迎來這一刻。

“你就算住在垃圾堆裏老子也喜歡,你不信爺爺還養不活你了?”

財富力量陡轉,許白焰瞬間權力在手,居然也敢自稱爺爺。

他果真坐了一趟過山車,雖然路途艱辛萬難,但好歹最終安全到站。

許白焰小心地湊過去,在男人微冷的額上落下一吻,兩人額頭緊貼著許久沒說話,就像兩塊黏在一起的泡泡糖,甜甜膩膩卻讓人很是歡喜。

“有疏解通嗎各位?我能進來嗎……外邊站久了人來人往的,有一點點尷尬?”

病房的門驀然打開一條小縫,黑長直靚妹非常不合時宜地探出個頭來,冷不丁問了聲,得到了教授毫不留情地拒絕。

“抱歉,不行。”

非常的冷漠,許白焰熟悉的假笑臉真冰塊人終於又回來啦~好歹也是救命稻草的傳送者,許白焰非常溫柔地想從男人懷裏探出頭來中和一句,但下一秒還是被男人有力的大手給摁了回去。

好吧~男人占有欲太強,沒有辦法,我才沒有偷著笑呢!

沒有就是沒有!

————

鄭有良被抓了進去,連帶著多年前的卷宗檔案被一起查封,彼時的牽涉人員多數已經遠走他鄉,基本各有建樹,或許他們已經是難以追查了,但鄭有良是逃不掉了。

關於作案動機,都雲諫只言語模糊地說他體質特殊可能用於實驗,但牽扯到多年前的人體實驗案子,和近日下毒故意殺人案,卻是怎麽也賴不過的,最終他迎來了十數年的牢獄之災。

很多人也都在追問都雲諫那藥水究竟是什麽靈丹妙藥,甚至把那裝過藥水的玻璃瓶拿去化驗,結果當然是得到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要素,眾多在實驗室摸爬滾打多年的科學人們都從未見過。

許白焰笑稱,是鄉下神婆一通做法後得到的靈水,雖然實在難以信服,但再如何追問最終也沒個結果,也只能作罷。

眾人只能深入對那殘存液體進行研究,有沒有研究個所以然來,就不是許白焰這個基層醫生能管得了的了。

臨近九月,現在沒了閑錢,只能回去繼續兢兢業業工作的都教授最終坐上了開往江寧的高鐵。

和一個多月前的情況截然相反,彼時他坐在從雲鏡山回到江寧的高鐵上和都雲諫分別,而現在教授投過透明的玻璃窗,揮動著系上橙黃絲帶的右手,和站在站臺上的他微笑著告別。

心境也是完全不同的,彼時的許白焰剛剛和教授在一起,滿腦子都是不敢置信與歡欣愉悅到快要爆炸,但此時的他們,已然一起經歷了許許多多許白焰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他現在已經毫不意外地進化成了鈕祜祿.白焰!

然後他們就開始了極為漫長卻又異常甜蜜的異地戀生活。

——

“外星老男人:

今天上課又有一個傻子遲到了,比你還慘些,沖進前門一把杠到門檻,臉朝下猛摔一跤,還把書撒了滿地,剩下十分鐘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下凈顧著撿書了(˙ー˙)

外星老男人:

但他臉皮薄些,臉漲的通紅。

總比某些人一把年紀,還偷摸著到大學聽課還裝得很稚嫩要強些。”

是不是沒完了啊?許白焰好容易填完病歷記錄,偷摸著點開那個期待已久的小紅點,就看見了教授又在調侃這件事,真是……

得反擊!

“喜歡的小奶娃:

你不說我還忘了,今天看診遇到一個陪別人看病的185猛男,那肌肉健壯地……嘖嘖嘖,能把咱倆舉起來。來的時候開的是邁巴赫,隨手帶的表啊就價值百萬。

喜歡的小奶娃:

對了,某個破產的漢子還不趕緊掙錢,小心我轉頭就跑路,立馬甩了你!”

都雲諫把板書寫好後略側過身來,準備展開講解,見手機驀然亮起小紅點,實在忍不住就又手賤點開,迅速瀏覽完半晌卻唇角輕抿著無聲笑起來。

“美人教授最近……是不是戀愛了?”

聽課同學A目睹這詭異笑容,滿眼都是男人冷白肌膚上非常紮眼的泛紅眼角,非常確信地對一旁的B低聲說著。

“這不是很顯而易見的嗎,你看他手那裏……”

B一臉高深地指了指教授被襯衫籠住的手腕,那裏略微露出橙黃帶子的一角,這亮眼的顏色和全身黑白灰非常不搭,但卻又莫名和諧。

“一般這種東西都是宣示主權的那種,就像女生給男朋友帶上的發圈類似,應該……”

就不知道是哪個強勢的臭女人攻略下了生科系高冷一枝花?

一幹八卦人非常默契地略微低頭掏出手機,開始在小群裏討論起來,就好像討論自家待嫁嬌娘終於有了猛男要一樣,略微傷感中卻滿滿都是圍觀的快樂。

許秋舫不經意地用手指纏繞著女友的大波浪,滿滿都是功成名就的自豪。

那啥,哥……夫,期末考試能看在許白焰面子上稍微高擡貴手嗎?

☆、完結

夏末初秋,微雨冷風。

夜色中,校園裏人影散亂,到處都是談笑著約宵夜的青年男女,角落裏偶爾還有激吻情侶一閃而過。

都雲諫剛把桌案上的文件和書本收拾妥當,提著電腦包走出校園大門,就被迎頭蓋臉一個猛撲,踉蹌著後退幾步。

“都教授!”

埋在胸口的一顆頭蹭的湊出來,小男人驚喜的驚呼聲竄進耳朵裏。

剎那間校門房檐上突然有一滴冷雨隨風滴落,正好落在了都雲諫的額頭上。

男人登時身心清醒。

“你怎麽在這裏?”九點的夜半校園,生活才剛剛開始,人群嘈雜聚在校門有些紛擾,都雲諫拉著許白焰的手走到角落,這才輕聲問道。

許白焰看著這個面色微楞的男人有些好笑:

“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啦?”

“9月10日……”教授腦子裏迅速旋轉,從情人節,戀愛滿月紀念日、許白焰生日到天文地理大發現日,一大堆生物學家出生逝世日子都掃了一遍,最後還是眉間微蹙,頗有些尷尬地低聲糯糯道:

“嗯?”

“今天是偉大的教師節啊!為了慶祝咱家舍棄浩瀚銀河領域,紮根偏遠地球教育事業的都教授迎來屬於自己的節日,我可是特地請了兩天假來的。”

“你醫生進修,怎麽這麽容易就能請到假?”

“那還不是托你的福?”

之前出了鄭教授這件破事,醫院這些天生怕他抖落出去,把事情鬧大不好收場,還特地出面把他的進修期縮短了一個月。

“所以,”

許白焰一手接過教授手裏的電腦包,自然地攬上他的手臂,“我能有幸與你共度接下來的夜晚嗎?”

都雲諫見他雙眼眨了眨,尾音拖長顯得暧昧而繾綣,心裏一軟,軟軟應了聲:

“好。”

——

“小許,現在你想去哪?”

“我們回家吧。你帶我,回家。”

“……嗯。”

——

今晚夜色如墨,但擰不過月亮很圓。

銀輝披灑,氣氛正好。

在街邊等了許久沒來公交,許白焰就直接拉著都雲諫的手,沿著街角一直向前走。

那手一如既往得很涼,但很柔軟,手心的軟肉乎乎地蹭著許白焰的手,就像握住了一塊棉花糖。

“你還記得嗎,這裏……”

半晌,許白焰突然停住腳步,側過身對都雲諫說。

聞言,都雲諫順著男人手指的方向望去,不遠處一家24小時營業的快餐店正亮著敞亮的白光。

“那天,我們在這裏遇到了一對恩愛的老夫婦。”

都雲諫回神望著他,昏黃的燈火落在許白焰身上瑩瑩綽綽,晦暗不明。

本以為他下一秒會說什麽肉麻的話,卻見許白焰突然瞥向他:“教授要喝杯可樂嗎?”

“……啊不,”都雲諫下意識拒絕,見他眸子裏靈光閃過又默默咽了回去,“好吧。”

在可樂冰涼下肚了半杯,他倆終於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夜深了,公交上空座很多。

剛上車還沒來得及坐到座位上,車晃動的厲害。

一個急剎,許白焰就不受控制地猛然前傾,心臟一空,下一秒就有人扯住了他的衣服,往後揪。

許白焰抓住一側的欄桿,趁著站穩的光景回頭看,正好望進都雲諫的眼睛裏。

他一手緊緊揪住許白焰的衣角,倚靠在座位旁眼裏滿滿都是緊張。

這些天都雲諫又清減了不少,額前都隱隱冒出了幾縷灰白發絲,想來是那藥還沒送過來。

“教授,有坐過公交嗎?”

許白焰玩笑似的開口。

沈默半晌,卻見都雲諫開口,“沒。”

許白焰莫名心生好笑,從來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富豪如今也淪落到坐公交的地步了,真是風水輪流轉啊……半晌又臉上楞了許,好像不能這麽想。

教授已經是自己家的了,他窮了自己不也跟著一起繼續苦逼,回過神來看看自家男人莫名又有些心疼。

“沒關系,以後哥養你!”許白焰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氣勢豪壯,“有我一口飯吃,絕不讓你喝湯!”

想象很美好,但在十來分鐘後,教授出聲讓公車停在九溪名邸前時,場面一時有點失控。

“進來吧。”都雲諫一把摁開了客廳的燈,頓時八千萬豪宅裏燈火輝煌,簡潔裝飾,卻處處顯示出主人的高雅愛好與富豪花銷。

本來已經做好走進某某黑漆漆居民樓的許白焰一臉黑線:

“不是說……破產了嗎?”

“對啊,除了這套房子,我現在資產只有不到五千萬了,可不是窮了嗎?”

都雲諫“咯咯咯”地把睡在院子裏的小公雞喚出來,趁著去飼料房裏抓把飼料的功夫,轉頭對許白焰委屈說道。

眸子巴巴地望著門口的男人。

非常的,無辜。

行吧……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許白焰想著自己怎麽就不懂這個道理呢?

小公雞比倆月前胖了不少,估摸著可以出欄了。當然,許白焰沒有當著都雲諫的面說出這樣的話,看他抱著自家雞崽子的翅膀來回能擼禿了皮的樣子,想必對上吃雞的人就像吃人一樣吧。

自和教授熟絡起來,他也沒再吃過雞。

好在也不怎麽想,也不覺得難受。

要是都雲諫喜歡養豬,這……就有點觸及他的底線了,讓他三年五載不吃豬肉……還是算了吧。

話雖這麽說,要真是這樣,許白焰想必又會覺得不吃豬肉也沒啥大不了的。

美色啊,讓人沒了底線了。

尤其在都雲諫隨手用毛巾擦著頭上的水珠,只半身裹著一條浴巾出現在他面前時,許白焰更是覺得自己心跳極速,幾乎快要蹦出胸腔。

“你去洗澡吧?”

水汽蒸騰,洗澡時的熱氣上了臉,教授的唇肉也隱隱泛紅,隨意說句話也仿佛帶上熱度。

“啊……好。”

許白焰隨手套了件衣服,嘟囔一句就把自己關進了衛生間,總感覺快控制不住自己獸行是怎麽回事?

衛生間的洗手臺上,一支牙刷豎放在漱口杯裏,刷毛上還不時滴落下晶瑩的水珠。而一旁的另一只杯子裏,正橫放著一支牙刷,刷頭已經擠上了一條水藍色牙膏。

許白焰突然想起了不知從哪裏看來的一句話:

牙膏擠好了在牙刷上,我洗好了在床上。

……

他麽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難不成我還緊趕慢趕觍著臉上去讓他艹嗎(˙ー˙)

想是這麽想,許白焰手裏動作莫名又認真了許多,連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搓了許久,萬一……

嘿嘿(﹃)……我靠!打住!

推開門,許白焰一眼就看見床上的男人,他沒有玩手機,也沒有看電視,門剛推開一條縫就見他已經轉過臉來。

“……你不無聊嗎?”

看他這模樣,好像就沒啥其他娛樂愛好似的,許白焰脫口而出心中所想。

都雲諫擡起眼,又眨了眨,下一秒又眉眼彎彎笑起來:

“不無聊。”

“我喜歡想你,一想起你,就覺得很有趣。”

許白焰頓時心裏一甜。

一時空氣中都飄著甜甜的味道。

轉念好像又不太對……教授這是說他逗比?

但怎麽想都不所謂,許白焰已經一把跳到床上,鉆進都雲諫的懷裏。床褥很軟,再配上額頭上男人柔軟的眼神,更是讓許白焰仿佛墜入了一片湖。

他跨坐在男人身上,雙手穿過那微幹的發絲捧住他的後腦,近乎虔誠地貼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我也想你。”

“早上想你、中午想你、晚上想你,夢裏還要遇見你。”

“後來,我就想,幹想著,還不如馬不停蹄去見你,和你十指相扣,和你共度晨起日暮。”

這一刻,一切終於成真。

許白焰重重的碾在了都雲諫的唇瓣上,舌頭輕松一頂,就伸進了對方的口腔裏。教授原本還楞了半晌,在許白焰想撤開調侃幾句時,那人卻突然反客為主把他壓在了身下。

教授輕巧的避開他的舌尖,逮著機會卻又往會厭那處鉆去,許白焰急得想用牙齒去咬,卻被人卡住了下巴不能動彈。他不滿地低聲哼了兩聲,又乖順的伸出舌尖一點一點慢慢地吮。

很快都雲諫手臂交叉環住了他的脖子,微微低頭追著他的唇舔吻。像只奶貓般在他嘴唇邊撒嬌。

臉憋得通紅,許白焰只隱隱感覺到教授身體一繃,手往床櫃上伸了伸,摸到了什麽後又撤回來,緊接著身後一股奇異的冰涼湧進了大腦。

“!”

許白焰被涼的一縮,黏膩的感覺順著尾椎觸發了有點遲鈍的神經元。他茫然地松開了嘴,努力睜開不清明的眼睛想瞧瞧身下發生了什麽。

剛偏過頭望下去,就被進來兩根手指。

痛的一激靈,人也清醒了大半。

“要我停下來嗎?”

身後動作頓了頓,半晌傳來都雲諫的詢問聲,他睜著眼看著他,眼裏是一如今夜月色的星星點點。

其實許白焰早就已經想過許多次了,雖然沒有真槍實幹過,但經過這些天的*v補課和春*夢,他也早就不是一個純潔的小0了。但這還是他的第一次……

許白焰舔了舔唇,許久突然笑出聲,靠在枕頭上的頭用力蹭上去在教授脖頸間磨了磨。

雖沒有說話,但扭捏中帶著豁出去的灑脫總表明了他此刻的意思。

這個時候停下來的……還是不是男人啊!

淦!

翌日,天氣很好。

透過深藍色近乎黑色的遮光簾,仍然能隱隱感受到陽光。

耳側還隱約傳來小公雞咯咯的打鳴聲。

許白焰一醒過來就看見男人用手撐頭倚在他身邊,額角的黑色碎卷發順著利落下顎,淩亂卻帶著惑人的妖異。

“醒了?”

“嗯。”

“餓了沒?”

“嗯。”

“那我去給你做飯?”

“嗯。”

略微動動,下半身還有點酸麻。許白焰索性癱在床上做甩手大爺狀,任由自家男人把簾子打開,初秋的晨曦登時宛若淡金色綢緞一般落進來。

床上的小人本想做羞怯狀縮進被子裏,但實在拗不過自己的好色本性,悄咪咪用餘光觀察著自己教授絕美的肌肉。雖說不像肌肉壯漢一般嘆為觀止,但線條流暢緊實,很有別樣的美感。

況且,還很好用……

都雲諫背過身打開衣櫃,隨便套了件襯衫短褲。

正要走出臥室,許白焰突然幡然醒悟:

“你不是不會做飯?”

都雲諫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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