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歡程出去了，陶思則走到病床旁，拿起許歡程沒有削完的蘋果繼續削著。

有感而發道：“歡程真的很愛你，這麽多年來一點都沒變過，相信你也知道。”

冉箏沒有答話，只是表情略冷了些。

陶思則並沒有在意，繼續道：“之前不了解情況，我為我對你無禮的態度和行為感到很抱歉，對不起！”盡管有點難以啟齒，但錯了就要勇於承認。

在他沒出現的日子裏，在那危險混亂的酒吧裏，是冉箏把方潔瑤保護的那麽好，現在他和瑤瑤在一起了，冉箏也算得上是他的恩人，就沖這一點，他打心底裏很感謝冉箏，何況瑤瑤那麽在乎冉箏，愛屋及烏，為了瑤瑤，他更要拉下面子來道歉。

“不怪你，都是我自找的。”冉箏總算答話了，如同陶思則對他的感覺那樣，他對陶思則的感覺也相同，他也感謝陶思則在國外的時候照顧許歡程，而且以後還要麻煩他繼續關照許歡程和方潔瑤，所以他可以對她們兩個擺出一副臭臉，說出傷人的話，但對於陶思則，哪怕心裏再累，什麽也懶得管懶得說，也還是存了幾分討好的意思，努力笑臉相迎。

“冉箏，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以後跟歡程在一起好好過，工作上經濟上我能幫你的事一定會盡力去幫的。”陶思則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說我可以給你安排一份光鮮亮麗的好工作，至於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不要去糾結了，發都發生了，人要向前看，我們都不介意，你也別再想了。

過去？過得去嗎？這日日夜夜折磨了他二十多年的一切，這輩子還能過去嗎？過不了了，只能跟著他一起消失於這個世界，它們不停止對他的折磨，那他就跟它們同歸於盡好了，那些骯臟醜事不該活在這個世上，他也不該。

他冷冷道：“我跟歡程之間已經無法挽回了，你也勸勸歡程吧。”

“為什麽？歡程那麽愛你，你為了她也付出了那麽多，現在兩個人算是苦盡甘來了，沒有什麽東西橫在中間阻擋你們了，為什麽還要選擇放棄這份珍貴的感情？要是錯過了她，你不會再遇到一個那麽愛你包容你的女人了。”陶思則實在不理解冉箏的想法，要是他喜歡一個姑娘，而對方對他沒意思，他不會放棄，何況對方還對他情深意切，他真的找不到不在一起的理由。

“因為……”冉箏遲疑著，目光望向了窗外，現在已經是深秋了，外面有些落葉喬木已經變得光禿禿，只留下張牙舞爪，奇形怪狀的枝幹在偶爾吹過的冷風中顫抖，他的心底一如這秋景蕭瑟悲涼，漸漸走向了無生機的寒冬，“因為跟她在一起時，有一些事太不美好了，只要看到她我就永遠忘不了，只有離開了她，我才能忘記過去，重新生活。”

這當然是他扯給別人的假話，他怎麽可能會覺得跟許歡程有關的時間、事情不好、不快樂，遇上許歡程的每一秒，包括這七年回憶她的每一刻，那都是他不可與人說的，獨自品嘗著的幸福與甜頭。

可許歡程的執著、義無反顧讓他感到害怕，他這一生太貧瘠了，方方面面都貧瘠，貧瘠到支撐不起她交付的一生。

“我尊重歡程的選擇吧，不會再插手你們之間的事。”

像歡程那麽固執堅定的人，不需要有人打著為她好的旗幟去幹預她的人生，他以前嘗試過，換她的是她的怪罪。

離開冉箏，獨自拼搏的許歡程表面看來更堅強勇敢了，她像瘋狂的攀巖者一樣，發了瘋的攀上一座又一座的高峰，國外留學的朋友都是這樣評價她的：永遠不會累的高冷學霸型機器人。

是的，她確實像個機器人，因為她的心是空的，情緒少得可憐，除了見她大哭過一次，她一直都是帶著冷漠疏離的淺笑，沒有脾氣也沒有熱情。

再次遇到冉箏後，她會哭會笑會失控會激動，喜怒哀樂憂驚懼發揮得淋漓盡致，變回了一個真正的人，而不是在雲端上繼續漂泊著。

冉箏又沈默不語了。

陶思則削好蘋果了，笑問：“吃嗎？”

冉箏輕輕搖了搖頭。

於是陶思則幾大口把蘋果吃完了，然後拿紙巾把手擦幹凈，想了想道：“你不要怪瑤瑤了，她心裏挺不好受的。”

“你們在一起了嗎？”冉箏敏銳的問道。

“嗯！”陶思則大方承認，想起他們剛剛確認了關系，嘴角忍不住揚起，那雙多情的桃花眼盛滿了笑意，一顆心柔軟的像是一汪春水。

冉箏並不驚訝，只是說：“瑤瑤跟你以前交往的那些女生都不一樣，她太過單純，缺乏主見，像張白紙一樣，此刻寫下什麽對她一生都會產生很大的影響，遇好則好，希望你是認真的，而不是抱著玩玩的態度。”

有些人固執己見，有原則有想法，像一棵高大的喬木那樣□□，旁人的影響對他來說就如同微風吹過，帶動幾片葉子的揮動，卻半點都無法撼動他的主幹；而有些人卻像下雨天的水一樣，流向的地方決定了他的性質，流進下水道便是汙水，流進泉眼裏便是泉水，方潔瑤無疑是後一種。

“我很認真，絕對不會辜負她的，你放心吧。”陶思則迎著冉箏審視懷疑的目光真誠道，冉箏對方潔瑤的意義很重大，他和瑤瑤都希望得到冉箏的支持肯定和祝福。

“希望如此吧。”冉箏喃喃道，瑤瑤跟她喜歡的人在一起了，又了卻他一樁心事。

“還有瑤瑤說，她想進娛樂圈。”

聽到這，冉箏那平靜的面容總算泛起了些許漣漪，微微皺眉：“娛樂圈？”

“嗯，她現在已經開始查詢哪裏舉辦選秀比賽。”

如果是方潔瑤獨身一人，冉箏肯定不希望她去闖娛樂圈，雖然她的先天條件很好，但現在她有男朋友了，有了一個無論何時何地都會站在她身邊保護她的人，而且站在一個更大的舞臺唱歌一直是她的夢想，那就隨她去吧。

冉箏幽幽道：“那你替我轉告她一句話：潔身自好，不忘初心。”

冉箏跟著許歡程回到了她的租房，他很少說話，大多時間都是安靜沈默的，一切都由許歡程安排著。

許歡程則歡快的忙前忙後，由於她之前一個人住租的房子是一房一廳的，現在兩個人了，於是重新租了一間兩房一廳的。

雖然冉箏整天對她冷臉相對，基本上都是她一個人自說自話，但她仍然很滿足很幸福。

每天為冉箏精心烹飪著各種養胃的食物，可冉箏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吃個一兩口就不肯吃了，她就努力的撒嬌懇求哄著冉箏多吃一點，哪怕他多吃一口，她都覺得很有成就感，比她解開了一道深奧的數學題還開心。

她沈浸在兩個人這樣簡單的日常生活中，覺得充實而又溫馨，因為這是他們兩個人的家，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這裏相依相伴，沒有比這更好更快樂的事了，她相信他們的生活一定會變回以前在s市時那樣的。

而冉箏卻不一樣，他脾氣越來越暴躁，不耐煩，覺得這房子像座大牢一樣困住了他的身心他的自由，讓他無法喘息，憋得一顆心發慌，尤其是許歡程臉上那明媚知足的笑容，像是放大鏡一樣，各種負面情緒被無限放大充盈了他身體的角角落落，只想毀天滅地，鬧個天翻地覆。

照這樣下去，她什麽時候才會對他死心？他什麽時候才能離開？

這天，許歡程依舊在廚房裏忙碌著，她今天要做的是紅豆奶茶和巧克力蛋糕，她沒記錯的話，冉箏最愛吃甜點了，特別是巧克力味的。

在國外留學的時候，她有心去研究學習過做點心，想著以後找到冉箏了，可以經常做給他吃，所以冉箏出院了，她第一時間就是買了個烤箱，方便在家做各種零食甜點。

當她耗盡幾個小時把蛋糕和奶茶做出來後，端到在床邊坐著發呆的冉箏面前，冉箏看都沒看，直接拒絕。

“我不想吃。”

許歡程柔聲道：“你嘗一嘗嘛，我保證不必外面賣的差。”

“不吃！”冉箏不為所動。

“一口，就嘗一口，拜托了，給點面子嘛。”許歡程笑著，就像在哄一個不肯乖乖吃飯的倔小孩，把奶茶湊到他鼻尖，“你聞聞，好香的。”

“我說了不吃就不吃，你煩不煩啊？”冉箏怒道，一把揮開了奶茶。

“啊！”許歡程驚叫了一聲，晃出的奶茶燙到了她的手背，痛得她手一松，杯子掉在地上，啪的一聲，碎得四分五裂，奶茶和紅豆濺了一地。

許歡程楞楞的，原來那麽甜蜜溫暖可口的奶茶灑在地上了，看起來是那麽的礙眼和惡心。

冉箏神色一變，看到許歡程紅了一片的手背，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卻又被他極力咽了下去。

不過幾秒，許歡程又恢覆了笑容，關切的詢問：“冉箏，沒嚇到你吧，沒事！鍋裏還有。”

冉箏看著她並不是裝出來的無所謂，而是真的沒有半點生氣，她不顧自己的心意浪費了，不顧自己的手背燙傷了，而是第一時間關心他有沒有嚇到。

她為什麽就不生氣，為什麽就不罵他，為什麽就不叫他滾？為什麽還能忍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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