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箏感受著疼意從手腕中傳來，想起了奶奶曾經對他說的那些話：歡程就跟她爺爺一樣，倔得很，一旦認定了誰，那便是一輩子的事。只覺得無限的悲涼從心底升騰而起，他後悔了，後悔選擇去s市，後悔接近許歡程，後悔跟她一起暢想未來。

像許歡程這樣固執極端，深情專一的人，她應該找一個溫和寬厚，樂觀積極的男人平平淡淡、安安穩穩的共度一生，而不該執著於他這種消極悲觀，身心都不健康的人。

他們兩個在一起，不是他把她逼瘋，就是她跟著他離開這個世界，可是這怎麽行呢，如果她真的跟他一樣徹底的離開這個世界，那他這七年所忍受的屈辱和痛苦不就是沒有任何意義了嗎？

他還不如死在七年前離開她的那一天，至少那樣她會信以為真的以為他在另一個角落好好的生存著，她可能會花一輩子尋找苦等他，尋找等待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但那樣也好過現在，因為她還活著，或許某一天她累了，停止追尋，找個溫暖的港灣依靠，從而有一個家，有個包容寵愛她的男人，有聽話乖巧的兒女，一家人齊齊全全的，某個時候她會回憶起他，但也只是一嘆而過，繼續為她的小家忙碌。

所以他只能讓她對他徹底的死心，心甘情願的放手，她不就愛他當時靠近她時那副美好的樣子，那他就把一切撕的血淋淋擺在她面前惡心她，她不就想兩個人像七年前一樣溫馨簡單快樂嗎，那他就讓她看看七年後的他們隔閡有多深，距離有多遠。

“不放？好啊，你會後悔的！”冉箏嘴角揚起一個譏諷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依舊那麽寒冷陰暗，仿佛裏面是綿延一千年的冰山，寒風凜冽，人影絕跡。

“絕不！”許歡程堅決的回道。

“那我們就走著瞧。”

走著瞧？意思是給她一個機會？他認為她會後悔懇求他留下來？認為她無法毫無芥蒂接受現在的他？怎麽可能？她會用一生來證明她有多真心多真誠，愛他的一切，愛他的過去，現在，將來。

許歡程喪失的的理智總算歸位了，興奮得像是中了大獎的老彩民，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最開心的笑容，眼眸迸發出光芒，激動得語無倫次， “你是說你不走了嗎？謝謝！謝謝！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而冉箏卻皺著眉頭，沈著一張白得欺霜賽雪的臉，好像在反對許歡程理解到的意思，但緊抿的嘴唇卻沒有再開口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許歡程感覺自己像是在雲端漫步，飄飄然不似真實，她趕緊起身忙碌起來，不敢看冉箏，不敢聽冉箏說話，怕他下一句話說：我開玩笑的，或你誤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

只要她沒時間聽，他就沒有說那些話的機會，許歡程這樣安慰著自己。

這一場對戰，最終許歡程險勝。

方潔瑤在病房門口一會踱來踱去，一會偷偷打開一道門縫，探頭探腦的往裏面張望，始終沒有勇氣進去，她答應冉哥的事沒有做到，她怕冉哥生她的氣，冉哥生氣時很可怕的。

以前有一個年紀可以當她父親，有家有室的男人，對她很好，提出要她當情人，承諾除了不能娶她，錢隨便她用。她那時候想或許也可以，各取所需，於是打扮的漂漂亮亮，偷偷摸摸的跟他去高檔的餐廳吃飯。沒想到，被冉哥知道了，他堵在餐廳門口，怒氣沖沖的把她拉走了，大動肝火的足足罵了她幾個小時，後面連續一個月都緊緊盯著她，卻又不搭理她，搞得她那一個月過得心驚膽戰。

“瑤瑤！”許歡程看到她了，招呼道，“怎麽不進來？”

“嘿嘿！歡程姐。”方潔瑤心虛的笑了笑，推開門，緩步移到冉箏面前，頭埋得老低，兩只手交握得緊緊的，底氣不足的磕磕巴巴道：“冉……冉哥，你好……好點了沒？”

冉箏斜眼瞟了她一下，把目光轉向窗外，冷冷道：“我不想看到你，出去！”

“冉哥，你別生我的氣，我……我……”方潔瑤急得眼圈都紅了，畢竟還是個小女生，對於自己不守承諾的行為已經感到很愧疚了，面對冉箏的態度又感覺很委屈，各種覆雜的情緒湧了上來，想解釋什麽卻又梗在喉嚨口，半天吐露不出來。

“冉箏，瑤瑤這麽擔心你，你別這樣。”許歡程勸道。

要不是方潔瑤，她還不知道冉箏要離開了，她很感謝方潔瑤。瑤瑤是一個心地單純善良的好姑娘，一直都在幫忙撮合他們，這份恩情她記住心裏。

冉箏閉上眼睛假寐，誰也不想搭理。

他是怪瑤瑤告訴許歡程他賺錢和要走的事，明明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結果半路殺出她這個程咬金，把他的計劃給打亂了。本來一切都已經澄清透明，塵埃落定了，她不該跟許歡程翻起那些沈在水底的淤泥，把所有都攪得渾濁不堪，延長了他的痛苦。

“冉哥，我以後答應你的一定會做到，你原諒我這一次吧，真的沒有下次了。”方潔瑤保證道。

“出去！”冉箏語氣兇了幾分。

方潔瑤嚇得一怔，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往下掉。

許歡程無聲的嘆了一口氣，她走過去拍了拍方潔瑤的肩膀，安慰道：“瑤瑤，你先回去吧，他可能在醫院這個地方心情不好，等出院了，就不會生你的氣了。”

方潔瑤遲疑了下，應道：“那好吧，歡程姐，你好好照顧冉哥，我過幾天再來找你們。”

許歡程點了點頭，“嗯!”

方潔瑤抹著眼淚離開了。

許歡程看著閉著眼睛，仍然能讓人感覺心情十分不好的冉箏，想著跟他重逢以來的種種，想著他對自己和方潔瑤的態度，覺得很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哪裏有問題。

一直以來經歷了那麽多不好的事，導致冉箏不愛笑不愛說話是正常的，比起他強顏歡笑，戴著一層有一層美好的、讓人喜歡的面具，把一切痛苦都深埋在心底，她寧願他現在這個樣子，她希望他做最真實的自己，她能接受的了，可心底還是覺得隱隱的不安。

陶思則來到醫院的時候，經過花園，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花池旁，是方潔瑤，她雙手托著下巴，微微扁著嘴，一臉的不開心。

陶思則的腳步一拐，走到了方潔瑤的面前，彎下腰，把頭湊到她面前，笑著問道：“嗨，小丫頭，在這幹嘛？”

“沒……沒什麽。”方潔瑤被突然出現的陶思則嚇了一跳，趕緊抹去臉上的淚水。

“你哭了？”陶思則看到她的眼眶鼻子紅紅的，收起了笑容，關心道;“發生什麽事了？”

“我沒哭！”方潔瑤吸了吸鼻子，嘴硬道。

“好好好，沒哭沒哭，你漂亮你說了算。”

陶思則敷衍的語氣讓方潔瑤氣得把臉轉向另一旁，不想再搭理他。

這小丫頭，就跟他家裏養的那只傲嬌的英國短毛貓一樣，一不爽就用後腦勺鄙視他，陶思則有些好笑，心底慢慢的柔軟起來。

“好了，不逗你，到底怎麽了，可以跟我說說嗎？說不定我能幫你解決。”陶思則溫柔的問道。

他心裏挺喜歡這個小丫頭的，初見的時候知道她有男朋友，挺遺憾的，後來知道她和冉箏的關系，不由得竊喜著。

她單純的心思，澄澈的眼神，甜美的笑容，悅耳的歌聲都是他喜歡的地方。

心中滿是委屈與難過的方潔瑤哪聽得了陶思則這樣溫柔的詢問，何況她還暗戀著他，立馬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腦的都向他傾訴出來：‘冉箏生我的氣了，他不理我。’

又是因為冉箏，陶思則感覺嘴裏泛著酸，好像他剛喝過一杯醋。

“哦！”語調也酸酸的，“那你的冉哥為什麽不理你了？”

“他不準我告訴歡程姐他要離開的事，也不準我說他賺錢供歡程姐讀書的事，他還叫我發誓，發毒誓。”

“發什麽毒誓？”

一說到這個，方潔瑤更加難過了，哽咽著說;“冉哥讓我發誓，如果我說出去了，就會找不到男朋友，遇不到喜歡的人，孤獨終生。怎麽辦？我沒人要了，我嫁不出去了，嗚嗚嗚。”方潔瑤悲傷的哭了起來，她還沒有談過戀愛啊。

輟學之前，她和班長眉來眼去一段時間了，可還沒等到捅破那層窗戶紙，她就離開了，後來遇到冉哥，又得知冉哥心裏有人了，她怎麽這麽悲催啊，兩段喜歡都無疾而終，後面還發了那樣的毒誓。

陶思則聽了之後，並沒有覺得方潔瑤幼稚可笑，杞人憂天，反而心裏愈發疼惜這個小丫頭。

“所以哪怕你發了那樣的毒誓，哪怕真的可能會孤獨終生，你還是要去告訴歡程”

“嗯！”方潔瑤一邊哭著一邊肯定的點頭，陶哥真是大壞蛋，她已經夠難過，還要特意強調這一點。

“為什麽？”

“因為誰對我好，我就要對他更好，冉哥和歡程姐是最相配的，他們兩個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希望看到他們幸福的在一起，哪怕要用我的幸福來換取。”方潔瑤理所當然道。

聽到方潔瑤傻裏傻氣，卻真誠無比的話，陶思則眼神一變，盯著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再也說不出什麽來了，只覺得方潔瑤像是一個踢館者，一層一層的打開他的心門，鳩占鵲巢，蠻橫的住了下來，再也不肯走。

陶思則擡起手，用指腹輕柔的幫方潔瑤拭去臉上的淚水，像是在撫摸一塊稀世珍寶，眼裏是掩藏不住，也不想掩藏的疼惜，他想保護這個傻丫頭一輩子，一輩子守護她的天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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