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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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思則開車搭方潔瑤到了一個地方,然後跟著方潔瑤在一個巷子裏左拐右拐,他以為許歡程住的地方夠寒酸了,沒想到這裏有過之而無不及,巷子的道路又窄又小,路面坑坑窪窪的,時不時的傳來幾聲犬吠,偶有的幾個路燈發著微亮的光芒,有些還一閃一閃的,仿佛一肚子的員工,下一秒就甩手不幹了,他實在難以想象h市竟然還有這樣貧民窟一樣的地方。

方潔瑤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就跟在大白天走平坦寬敞的馬路一樣。

陶思則就有點尷尬了,這樣的路燈對他來說猶如虛設,簡直是摸黑走路,還時不時的踢到石頭,或者踩進坑裏。

“小心點!”方潔瑤叮囑道,“雖然這裏的環境不太好,但房租很便宜,對於我們這些外來打工者來說,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夠了,不過聽他們說,這裏做城市規劃快要拆遷了,到時候我們都不知道去哪裏找這麽便宜的租房了。”

走了好幾分鐘,他們來到一扇門前,窗口沒有透出燈光,一片黑暗,顯得靜謐無比。

“難道冉哥已經睡著了?”方潔瑤敲了敲門,喊道:“冉哥,你睡了嗎?我有事找你。”

半晌,沒人回答。

方潔瑤又敲了好幾次門,還是沒人回答,兩個人在門口等了快十分鐘。

“看來冉哥睡了,或者不在家,要不你明天再來找他,或者明晚去酒吧,他會在那裏唱歌。”

就快要得到答案了,陶思則不肯輕易回去,不死心的上手敲了敲門,沒想到裏面的燈光亮了起來,門被打開了,一個瘦的厲害,白的過分的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

男人溫柔悅耳的聲音響起:“瑤瑤,有什麽事嗎?”他目光轉到陶思則身上,臉色不由得一變,驚呼出口:“是你!”。

“冉哥,原來你在家啊。”方潔瑤見他看著陶思則的反應,解釋道:‘今晚我在酒吧遇到一些事了,是陶哥幫了我,後面聊天中,他說他認識你,一直在找你,所以我帶他過來了,冉哥,你們以前認識吧。’

“冉箏!”陶思則肯定的叫出他的全名。

沒錯,開門的男人正是冉箏。

他沒應,只是望著陶思則的身後,好像在期待又害怕著什麽。

“她沒來,她還不知道。”陶思則知道他的心思,說道,“你知道我是誰,那你也知道她在h市吧。” 通過方潔瑤的講訴,他心中已經有九分的把握,認定他是冉箏了,而他見到自己的反應讓他十分確定,只是對於眼前的冉箏跟許歡程給他描述的冉箏差的太遠了。

冉箏松了一口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對方潔瑤說道:“瑤瑤,這麽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跟他有事要說。”

“嗯,那你們好好聊吧,我先回去了,陶哥,再見。”方潔瑤租的房子也在附近。

“進來坐吧。”

陶思則走進去,打量著他的客廳,一房一廳,面積極小,也不能說收拾的很幹凈,因為幾乎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套臟舊的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沙發,似乎主人根本沒有把這裏當家,只是臨時落腳的賓館。

冉箏從廚房的冰箱裏拿出一瓶可樂遞給陶思則:“不好意思,只有這個了。”

陶思則接過,卻沒有喝,質問道:“你明明知道歡程在h市,你為什麽不去找她?”

“今晚謝謝你幫了瑤瑤,不過既然已經有未婚妻了,就不要去那些地方了,以免她知道了會傷心。”冉箏略低垂著頭淡淡的說道。

“什麽未婚妻,你在亂說什麽?”陶思則一臉納悶。

“你不是在餐廳向她求婚了嗎?”

“所以那天你看到了是吧?所以你以為我跟她是一對?”

“難道不是嗎?”冉箏反問道。

“不是!”陶思則否定他。

冉箏猛然擡頭,“我親眼看到她興高采烈的接過你的鉆戒。”

陶思則苦笑道:“那是我向別人求婚的,只是給她看看,要是她肯接受,我也不介意給她,只可惜她自始至終都忘不了你,她一直在等你,一直在找你,她托我幫她來找你,她說這輩子除了你,她誰也不要,她要找你一輩子,等你一輩子。”

冉箏眼裏滿是痛色,喃喃道:“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這麽倔,她真傻,真傻……”

“對啊,她就是太傻了,我也不知道你當年給她灌了什麽迷藥,讓她一直對你死心塌地的。可你呢,你到底在想什麽?這麽多年為什麽從來都不去找她,哪怕知道跟她在同一個城市,也要避而不見,你相信過她嗎?還說要彼此變得更加優秀再相見,她做到了,可你呢,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你對得起她嗎?”陶思則憤憤道,冉箏現在的狀況、處境真的讓他很失望。

許歡程跟他講時,他看到的是一個陽光明媚美好的少年,他甚至能想象的到冉箏穿著藍白色的校服,理著平頭,自信的穿梭在校園裏,在球場上肆意歡笑,連太陽也要遜色幾分。

可眼前這個男人頭發長而淩亂,額前的劉海把眼睛擋住,皮膚蒼白的沒有一些血色,仿佛躲在黑暗從不見太陽的吸血鬼,身形臉頰十分消瘦,猶如一副骨架披了一張人皮,一雙眼睛好似一潭死水,沈澱著腐爛發臭的樹葉,整個人頹廢麻木,死氣沈沈,一點活人的精氣神都不覆存在,看久了他都覺得壓抑不舒服。

陶思則真的很失望,許歡程等了那麽久找了那麽久的冉箏,就是這個樣子的嗎,他哪裏配得上許歡程的分毫半點啊。

冉箏雙手握成拳,聽著陶思則的指責心如刀割,是啊,他沒做到,答應她的事一件都沒做到,他永遠都沒有臉面出現在她面前了。

冉箏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你不要告訴歡程我的下落,我不打算出現在她的面前了,我已經跟酒吧老板提辭職了,等過幾天事情安排好了,我就離開這裏。”

那天在餐廳看到許歡程,他就已經有了離開的決心了,她已經有了豐盈的羽翼,一個人也能翺翔,不再需要他的幫助了,這多活的七年已經讓他撐到了極限,他想找個無人的地方安靜的離開這個世界,那是他最好的歸宿。

酒吧老板對他不錯,所以他要等老板找到替代他的歌手,還有瑤瑤,自己不在那裏了,也要幫她找個好工作。

“你他媽說什麽!”陶思則一時火起,忍不住爆了粗口,沖上去朝冉箏的臉就是重重的一拳,他本來看到冉箏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很失望了,再聽到他這些輕易放棄的話更來氣。

冉箏被他這一拳打在地上起不來,痛得眉頭緊蹙,倒吸一口冷氣,多年的郁郁寡歡,煙酒熬夜,不規律飲食已經嚴重摧毀了他的身心,他懷疑自己這副身子跟那些七老八十的老人差不多了。

“真是個孬種,歡程怎麽會對你這樣的人念念不忘那麽多年,簡直是瞎了眼,你對得起她那麽多年的青春和等待嗎?。”陶思則鄙夷道。

冉箏用手背抹掉嘴角流出的鮮血,艱難的爬起來,不在乎的笑道:“你說得對,我不值得她這樣做,我就是孬,就是沒勇氣,就是不敢去見她。所以我拜托你,別告訴她,保留我在她面前的最後一點尊嚴吧,讓她心裏留存著我最好的樣子。”七年前,他離開的那一刻,就沒想過再去找她,沒想過兩個人能再相見。

“我不會答應你的,我倒希望歡程能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那樣她就會死心了。”陶思則殘忍道,說實話他很看不起這樣的冉箏。

在他看來,許歡程對冉箏的執著不過是少女時代一個美麗的夢,因為冉箏是她的初戀,是她的情竇初開,她愛的是當年那種遺憾的感覺,而不是眼前這個一無所有,墮落不堪的冉箏,現在的冉箏就是許歡程心裏的一塊腐肉,只有她快點切掉,敷上藥包紮好,才能早日康覆。

“不要,不要告訴她,”冉箏拼命的搖著頭,跌坐在沙發上,故作的輕松蕩然無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亂無措,他甚至雙手捂著臉哭了起來,“別這樣對我,我受不了的,我會死的。”他也不想在這個優秀的男人面前這麽丟臉,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不敢想象許歡程看到他此刻的樣子,那會讓他比死了還難受一百倍,一萬倍,這輩子他和她的緣分就停留在七年前的那個夏天就足夠了,至於下輩子,他不想再來了。

“呵呵!”陶思則嗤之以鼻的哼道,眼前的冉箏實在是讓他大跌眼鏡,如果說一開始對他是失望,後來是生氣,那麽現在就是十足十的厭惡,這還算是男人嗎?簡直就是個懦夫,真是枉費許歡程等了他那麽多年,再跟他待多一會,自己都覺得惡心,於是憤憤擡腳離去。

冉箏抓住他的胳膊,“你還沒答應我,不要告訴歡程。”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她的,因為你一點都不值得,也希望你說到做到,不要後悔,不要出現在歡程面前,不要去打擾她的生活,我會照顧好她,會給她介紹更好的對象,沒有你,她會活得更好。”陶思則刻薄的說道,甩開冉箏的手,大步的離開。

“謝謝。”冉箏在背後說道。

陶思則打門的動作頓了頓,他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他從不以錢財工作去衡量一個人,冉箏讓他討厭的不是沒有成為他想象中的優秀,而是在他身上看不到作為一個男人的擔當和勇氣,這樣軟弱無能的冉箏怎麽去照顧保護許歡程,給她幸福?

冉箏坐在沙發上,把自己緊緊縮成一團,現在才秋天,可他感到周身寒冷,冷得他微微發抖,這樣寂靜的黑夜是他最討厭害怕的,他總感覺時間過得好慢好慢,慢到他的生命快要流逝完了,卻依然等不來破曉的曙光,慢到他就要一個人悄無聲息的埋葬著這孤獨的夜裏。

他想著:歡程,真好,有那樣一心一意為你著想的朋友,我真替你開心,你看,離開了我這個衰神,你過得多好啊,以後的日子裏,沒有我,你會更加幸福的,忘了我吧,永永遠遠的忘了我,不管我在哪裏,我都會真誠的祝福你,你一定要很幸福很幸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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