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會死在那一夜，可是沒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們早已離開了。我想既然他們把我毀了，我活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了，要死也不會讓他們好過。於是我去報警了，他們的樣子沒有誰會比我記得更加清楚，經常輕易的抓到了他們，還把錄像帶也搜了出來，我猜他們肯定沒想過要逃，因為這對於一個男生來說是天大的恥辱，根本沒想到我會去報警，……”

可是他們猜錯了，他已經不打算活下去了，還在乎什麽尊嚴嗎？當一個人一心向死，還有什麽能影響的到他？還會去顧慮什麽後果？

“嗚嗚嗚……”許歡程哭成了個淚人，她的心跟他一樣的痛，。當年冉箏好不容易爬起來過上了正常的生活，又被那些人渣拉回了地獄，那樣摧毀一個人的恥辱，那一次又一次的希望破滅誰能受得住。

“警察跟我說，法律沒有這一條罪，只能參照綁架、故意傷害、侮辱、猥褻等罪名判刑，他們情節嚴重，可能會判個十幾年，但騙我過去和錄視頻的兩人未滿十八歲，犯罪情節較輕，可能只是拘留教育。”

“那段時間，報紙鋪天蓋地的都是關於我的新聞，成為了人們茶餘飯後的消遣。”

他的同學，他的老師，他的鄰居，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人會瞪大雙眼說，是不是真的，他竟然主動去報警，這也太勇敢的吧；有人會皺著眉說一句，呸！真惡心，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什麽樣的鬼人都有；有人會一臉的說，那孩子真是可惜了，怎麽就這麽倒黴攤上了這樣的事，以後可怎麽辦啊。

殊不知，媒體的報導，旁人的見解評論，對他沒有一點幫助，只會給他帶來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他害怕聽到旁人惋惜可憐的語氣，指指點點的樣子；他害怕媒體拿他做反面案例，教育學生要註意安全、保護好自己，教育父母要做好孩子的監護人。他躲在家裏不敢出去，不敢見人。

“後來我接受心理治療了，他們說我有創傷後應激障礙，治療了整整一年我才好了起來。”那時候的他，回答警方問題時微笑從容，詳細具體，毫不避諱，沒人跟他說話時，他就坐在旁邊一動不動，表情呆滯，一旦有陌生人靠近他，他就抑制不住的發抖抽搐，大喊大鬧。心理醫生診斷他有抑郁癥和創傷後應激障礙，需要休了學來治療，經過心理醫生的開導和吃藥，他慢慢好了起來，重拾了活下去的信心。

“好了以後，我跟他們說我想換一個地方，重新生活，重新讀書，我選擇了離c省很遠的s市，以為這次跑得夠遠了，再也不會被那些人纏上。”

許歡程道：“所以你來到s市，看到我跟你以前一樣，在經歷著你曾經歷過的事，所以你想拯救我，把我拉出泥潭，教我如何強大變得優秀，別再讓人欺負。”沒想到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其實冥冥之中早有一條線綁住他們，將他們越拉越近，那就是校園霸淩。

冉箏看著她：“對，我看到你被人欺負，看到你的成績很好，覺得你不該如此，後來證實我的眼光是對的，我沒有看錯人。“

原來如此，你走過的路總會吸引來跟你有過同樣感受的人。

“遇見了你，觀微和奶奶後，我擁有了愛情，友情，親情，我真的很開心，原來我也有機會得到這些，未來多美好啊，就在我眼前，伸手就能夠到。想著這次不會再有什麽問題了吧，不會再有人來打擾了吧，沒想到那個人又出現了……”他不敢幻想的未來，因為有了歡程，變得越來越清晰明確，可是厄運總會在這時候出現，揮起鞭子狠狠的抽打他想要握住幸福、希望的手。

“誰又出現了？”

“當年錄視頻那男的，他想對徐菲晴不軌，被我看到阻止了，他說他不會放過我的。”為什麽換了一個又一個地方，還是甩不掉他們。每次當自己耗盡心力快要爬上來了，就要見到陽光了，就被他們輕輕一腳踹下去，不甘心，再爬，再踹，再爬，再踹……既然如此，他認輸吧，他不想再跟命運作鬥爭了。

“所以那天晚上你並不是幫助被搶劫的人？你說遇到了一個對你來說像惡魔一樣恐怖的人，就是那個人渣。”

冉箏救了徐菲晴？許歡程細想，那男的一看到冉箏，陳萍就有了那些照片，依陳萍的性格如果早有照片，肯定早就拿出來了，難道他們是同夥？她的照片就是那男的給她的？可是她這樣做，不怕徐菲晴怪她嗎？畢竟冉箏是徐菲晴的恩人。許歡程沒有想到徐菲晴也在裏面摻了一腳，因為她想不到有什麽理由會把救過自己的人的秘密洩露出去。

“嗯，歡程，對不起，我騙了你，那時我還沒打算把事情告訴你。”

“不，冉箏，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如果我們當時就走了，或者昨天我們走了，就不會有現在這些事了，都怪我，怪我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你不要在乎別人的眼光，勇敢的面對，只想著有我在你身邊，只想著捱到高考完，就沒事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可這些事發生在誰身上，誰能若無其事，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說勇敢點，堅強點，努力點，相信冉箏對自己說過無數次這樣的話了，不然怎麽會有今天的他，他一直逼著自己去面對，去接受，去忘記，不再需要旁人不痛不癢的勸說。

“歡程，怎麽能怪你呢，要是這樣就走了，這一輩子都不會甘心，只有面對了經歷了，才會死心，才會絕望。我已經攢夠了對這個世界的失望，不能再連累你和觀微了，沒有我這個骯臟的源頭就不會有人來攻擊你們的。觀微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我相信他會照顧好你，保護好你，比我做得更好，我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他已經沒有存在的意義了，死亡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茍延殘喘了這麽多年，不要把最後關心他的兩個人都連累了。

“冉箏，不要，不是這樣的，我需要的人是你，只有你一個人而已，除了你我誰也不要。”許歡程拼命的搖著頭。

“歡程，我好累了，不想繼續走下去了，你就讓我任性一次吧。”

他貪婪的註視著許歡程，目光裏是深深的眷念，湊出一個完美的笑容，他希望她記住的是他最好的樣子。

溫聲道：“歡程，我走了！”不敢說再見，因為歡程還要活很久很久，以後人間黃泉陪她的人都不會是他。

“冉箏！只要你跳我就跳。”許歡程沖到天臺邊聲嘶力竭的喊著。

冉箏心下震撼，邁出天臺的腳頓住了，他看到許歡程站在天臺邊，她有嚴重的恐高癥，站在三樓都腿抖心慌頭暈，何況是七樓呢，她根本不敢往下看，手指緊緊的抓住欄桿，指甲都快翻過來了，也不敢松一點力，她雙腿發軟跪在地上，身子劇烈顫抖，頭暈目眩，滿頭大汗，唇色發青，對於恐高癥患者來說，這種感覺比死還難受痛苦，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可她仍然擡起頭來倔強的望著他。

冉箏的淚水滑了下來，他怎麽會遇上這麽傻的女生，知道自己的事情後，她沒有叫自己堅強，沒有叫自己勇敢，她說帶他走，她勇敢的擋在他面前，現在還說陪他一起死。

天知道他有多害怕別人叫他堅持，叫他撐下去，因為他一直都在撐著，已經到了撐不下去的時候了。別人那樣的勸導，只會讓他更加崩潰，他會想自己是不是做得還不夠多，做得還不夠好，可是他已經用了十九年去做，十九年去撐，他還能怎麽樣。太累了，再叫他撐下去，只會加快他離開這個世界的腳步。

“歡程，別鬧了，你回去吧，我已經下定了決心。”為什麽要讓他為難？讓他走得那麽不安心？

“冉箏，我沒有在鬧，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喜歡你，對我來說，喜歡一個人就是不能讓他孤獨，我知道孤獨的滋味，我不想你再孤獨下去，所以不管你去哪我都陪著你。”

孤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從小到大，因為性格內向被動，沈默寡言，她幾乎沒有什麽朋友，總是一個人靜靜的發呆，靜靜的看書，靜靜的看螞蟻搬家，那些時候她還是平靜快樂的，享受獨處安靜的時光。

後來他們取笑她，戲弄她，欺負她，批評她，她覺得自己跟他們不一樣，好像自己的行為都是錯的，她陷入自我懷疑，這時候她感到了孤獨，渴望找到一個出口，卻又無力改變。

這時候，冉箏出現了，他把她從孤獨的漩渦裏拉了出來，可他同樣也是孤獨著且害怕孤獨的，所以她怎麽忍心讓他一個人離去，她又怎麽忍受沒有他之後的孤獨日子。

沒有了他生亦何歡，有了他死亦何懼。

“喜歡我？你沒聽懂嗎？我有病，我被人輪女幹過，我很臟，你還敢喜歡我嗎？”冉箏自暴自棄的吼道，希望許歡程認清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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