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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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許歡程煮好早餐後,發現冉箏還沒起來,便去敲門。

“冉箏,起床了嗎?吃早餐了。”

“啊!”冉箏一聲大叫,驚醒了過來,夢見的那些人和事讓他直犯惡心,他不停的咽著酸水。

“怎麽了?”許歡程推門進去,看見冉箏僵硬的坐在床上,滿臉的驚懼,眼神空洞,額間不停的冒著冷汗,頭發被汗水浸濕了,唇與皮膚成了一色,脖子的淤青卻更加嚴重,整個人看起來脆弱無比,就像烈日下的雪人,慢慢融化,最終化為一片水汽。

“冉箏?冉箏?”許歡程一臉叫了好幾聲。

“啊?歡程,你怎麽進來了?”冉箏似才反應過來,僵硬的扭頭看向許歡程,許久才把許歡程擔憂的樣子映入眸中,扯出蒼白無力的笑,“我沒事,只是做了個惡夢而已。”

“可你臉色真的好難看啊,是不是生病了?”許歡程伸手去摸他的額頭,觸手滾燙。

“冉箏,你發燒了,我現在陪你去醫院。”許歡程眉頭微蹙。

“不用了,我沒感覺到不舒服,等會吃了早餐再吃點退燒藥就好了,還要去學校呢。”

“這樣怎麽行呢,別去了,我幫你請假。”

“還有十幾天就要高考了,歡程,你知道那對我很重要,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費,我不能耽誤學習。”

許歡程低著頭不出聲,死死的抿著唇,她心疼冉箏,但冉箏說的卻是事實,只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冉箏準備下床,腳一沾地,就頭重腳輕,向前栽去。

“小心!”許歡程急忙扶住了他。

冉箏坐回床上,頭暈得眼睛都冒起了金星,只好閉著眼睛揉著太陽穴。

許歡程小聲央求道:‘冉箏,請假好不好?’

“歡~程~”冉箏擡頭,語調拉得老長,可憐兮兮的望著許歡程,抓住她的手搖來搖去的,好似在撒嬌。

這樣軟萌的冉箏著實讓許歡程毫無招架之力,心底柔成了一江春水,動了動嘴唇什麽話也說不出了。

冉箏坐在桌邊喝著白粥,他現在一點胃口都沒有,每喝一口下去,都感覺胃在強烈抗議,不停的往上翻湧折騰,他低頭咬緊牙關忍著,不想讓許歡程看出異樣,免得她又不準他去學校。

“怎麽了?吃不下嗎?”許歡程看著冉箏用勺子在粥裏攪來攪去,半天不喝一口,而自己的都快喝完了。

“不……不是,有點燙,我等它涼一會。”冉箏怕許歡程起疑,直接端起粥喝了下去,強烈的惡心感一陣一陣湧了起來。

“不是說燙嗎,還喝那麽快幹嘛?”

冉箏還沒來得及回答,喝下的粥全都原路返回,他捂住嘴沖進了衛生間,哇的一聲全都吐了出來。

“冉箏!”許歡程跟了進來,小臉緊皺著,幫他輕拍著後背。

冉箏劇烈的嘔吐著,吐完了粥吐膽汁,最後胃裏的東西都吐得幹幹凈凈的,還不停的幹嘔著,讓他惡心的不只是生理,還有大腦中的記憶,似要把五臟六腑和那些過去通通都吐掉才肯罷休,直至眼眶發紅,涕淚直流,無力的攤倒在地上,身心皆疲。

“喝點水漱漱口。”許歡程遞給他一杯溫水,態度強硬,“吃不下就別吃嘛,搞得自己這麽難受,今天說啥我也不準你去學校了,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冉箏喝了一大口水漱了漱口然後吐掉,許歡程用紙細心地幫他擦掉唇邊的水漬。

冉箏楞了一下,不自然的閃開了,低著頭,突然,肩膀聳動,雙手捂著臉,嗚咽出聲,有淚水順著他的指縫流淌下來,自暴自棄的說,“歡程,不要管我了,不要對我那麽好,也不要喜歡我了,我不配,我一點都不配,就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吧,我什麽都不要了,朋友不要了,學習不要了,也不想考什麽清華北大了,管它一切變得多壞多差勁,都不關我的事。”

生病讓他本來就脆弱的心理防線更加脆弱得不堪一擊,負能量全都爆發出來了,就像往一個蛇皮袋裏不停的裝著石頭,然後一提起來,重力墜穿了底部,石頭四處滾落。

自從昨晚冉箏回來後就一直不對勁,他把臉上那層陽光溫和的面具給撕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消沈和冷淡,就像刮掉了佛像上的那層鍍金,露出了泥土烏黑的面貌。

許歡程從來都知道冉箏不是真正的快樂,他的笑只是他的保護傘,只是她想著有自己一直陪著他,他也一直很努力的去熱愛生活,有一天他會打心裏慢慢的好起來,不是裝出來表面的開朗,而是發自內心的樂觀。

可現在冉箏的反應告訴她,事情不是往好的方向發展,而是越來越糟糕了,因為他連裝都不想去裝了,而且也裝不好了,前進的一百步也比不上他後退的一大步,就像在懸崖底下順著一根繩子往上爬,每向上一寸一尺都那樣艱難,但只要你一放手瞬間就能跌回崖底。

許歡程輕輕的把冉箏抱進懷裏,仿佛抱著一個新生的嬰兒,唯恐自己的舉動過於粗魯傷到他分毫,眼角濕潤,在他耳邊呢喃道:“只有你才配得上,因為我只喜歡你,再說除了你,也不會有人要我了,所以我只能死死的賴著你。我知道你現在生病了,很不舒服,所以心情不好,我們先乖乖的去把病看好來,這樣才有精神去學習,高考才能發揮好。而且,我希望你記住,你不再是一個人了,不再像過去那樣一個人面對,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都有我陪著你,我會永遠站在你身邊,所以放下心來,別那麽害怕,為了我,為了你自己,為了我們的未來,你也千萬不要放棄不要退縮好嗎?你之前叫我相信你一次,給自己一個機會,我答應你的都做到了。現在請你也相信我一次,給我一個機會,也為我去堅持一次好嗎?”

許歡程澄澈的眸子堅定懇切的看著冉箏,冉箏神情恍惚的望著她,她的話猶如涓涓細流,經過了他心裏的每一個角落,撫平治愈他的傷口。讓那顆迷茫不安的心如塵埃那樣緩緩落定,不再漂浮。

自己到底在幹嘛,只是蛇哥出現了一下,就把他嚇成這樣子,努力了快兩年的生活和喜歡的女生都想放棄了,這樣對得起誰,自己又甘心嗎?徐菲晴父親那麽厲害,一定會抓到蛇哥,把他關起來的,而且錄像帶早就被警察搜走了,他影響不到自己生活的,就當他從來沒有出現在s市。

一切還是像以前一樣,什麽都沒有變,和歡程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學習交流,然後他去兼職,她在家裏亮著一盞燈等他回來。

而且就快高考了,他和歡程約好了要一起考上去,還要成為戀人,這一切就在眼前了,唾手可得,所以他不能就這樣自己把自己打敗了,自己給自己判了死刑,自己剝奪了自己擁抱幸福的可能。

堅持下去的理由比兩年前還更多了,又有什麽理由選擇放棄墮落呢?

只要他們兩個攜手向前,不管前路漫漫,對他們來說栽滿鮮花的康莊大道。

“歡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真的沒事了,這樣發洩一下好多了。”冉箏收拾好心情,抹去淚水,想要站起來,“時間不早了,你快點去上課吧。”

“真的?”許歡程還是有點不放心,扶著他走到客廳坐下。

“嗯!”冉箏沖她一笑,坦誠道,“兩年前,我決定來s市,是因為我不甘心我的命運就那樣了,我想為自己重來一次,我告訴自己,像我這樣的人也配活在這個世界上,而且還能活得很好,可是昨晚我遇到了一個對我來說像魔鬼一樣恐怖的人,我承認我輕易的就被他打敗了,但現在我想為了你,為了我們的未來,再勇敢一次,堅持住,不能放棄。”

“冉箏,你告訴我,那個人現在在哪裏?他會不會再來傷害你?還有我想知道過去關於你的一切。”因為她對冉箏的過去一無所知,所以她不知道怎樣才能走進他的內心,怎樣才能幫他,現在冉箏松了一點口,她就想抓住機會問個明白。

“歡程,那些事我會全都告訴你的,但不是現在,等高考之後吧,我不會對你有所隱瞞的,希望你理解。”

既然冉箏這樣保證了,許歡程也不好繼續強人所難,“既然如此,暫時把那些事放下吧,現在最重要的是去醫院。”

冉箏堅持道:“歡程,我可以不去學校,但我也不去醫院,我等會吃了退燒藥,睡一覺就好了,如果還不行,我就自己去醫院看看,我不是小孩子,會照顧好自己的,你放心去學校吧,只是一個小小的發燒,怎麽能把兩個人的時間都耽誤了。”

“但是……”盡管冉箏說得有理有據,她還是很擔心他的病和他的情緒。

“別但是了,一人退一步,要不然我就去學校了。”冉箏作勢就要往外走。

“好了好了,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許歡程連忙制止,囑咐道,“要是吃了藥還是退不了燒,一定要去醫院,不可強撐,不然等我回來了我就……我就……”就什麽呢?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就連沖他生氣都不舍得,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就什麽呀?”冉箏好笑的看著她。

“我就哭給你看,看你怕不怕。”許歡程終於想出了必殺技。

冉箏心想:怕,很怕,因為我只想讓你笑,不想你為我哭,你一哭我的心也跟著疼。

蛇哥的手機也打不通,發信息也不回,陳萍看著徐菲晴空著的位置,心裏奇怪而不安,莫非出了什麽狀況嗎?

這段時間每次徐菲晴一去酒吧,她就給蛇哥發信息,期待著蛇哥給她的好消息,她的要求不高,也不是要置徐菲晴於死地,只是希望蛇哥扇她幾巴掌,罵她幾句,給她一點小小的教訓就足夠了。

突然,書桌裏的手機叮鈴響了一下,陳萍正想得入神,冷不防的被嚇了一跳,偷偷摸摸的察看著信息,是蛇哥發來的,上面寫著:中午放學到榕花街等我,註意不要被熟人看到,也不要打電話給我,除非我主動找你,切記!

中午,許歡程不放心冉箏,打算回去看看他怎麽樣了。臨近高考了,平時她中午都不回家,早上帶飯到學校隨便吃點,然後到圖書館覆習功課,省得來回在路上浪費時間。

她回到家,看到冉箏正在床上熟睡著,伸手去探他的額頭,還有些燙,卻沒有更嚴重,醒來後再吃點退燒藥就會好一點。

用紙輕柔的把他擦著額頭的汗,然後用食指揉著他微皺的眉頭,似乎想幫他揉平,把他的煩惱憂愁給揉散開。

“歡程,是你嗎?”冉箏閉著雙眼咕噥著,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

“嗯!”許歡程輕聲應道。

冉箏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了,沈沈的睡了過去。

許歡程沒有吵醒他,留下了一張字條:醒來後,要把汗濕的衣服換掉,以免病情加重,鍋裏還有粥,熱一下再吃,吃完後記得再吃一粒退燒片,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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