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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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歡程一字一句道:“這條路那麽寬,我一直看著面前沒有人,是你突然走過來的,嚴格算來,我跟你都有一半的錯,我先道歉不是因為我怕你,而是因為我不想跟你在這裏浪費時間,進行沒必要的爭吵,我的時間寶貴,沒你那個閑情雅致。”

“你!”陳萍完完全全沒想到許歡程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氣得一時無語,她不是自閉癥嗎,不是怎樣欺辱都受著嗎,現在這是怎麽了。

此時是學生們去教室的時間點,路過的學生都圍了過來。

陳萍火冒三丈,擡起手就想打向許歡程的臉,許歡程向後退了幾步躲開了,她雖然不怕,但陳萍身形比她高大,她肯定不是對手,若是陳萍硬要跟她打,她豁出性命也要反抗,絕不哭泣求饒。

但她還是想要留著一條命來陪伴冉箏,所以心裏期待著有老師經過,結束這個場面。

陳萍見許歡程躲開了,氣昏了頭,緊追上去搶過許歡程的書,一股腦全都扔進了圖書館前的人工小池裏,挑釁的看著許歡程,心中總算出了一口氣。

許歡程雙手緊握成拳,她眼睛發紅的瞪著陳萍,沖過去狠狠的一把推倒陳萍。

陳萍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得她倒抽一口氣,看著面前大變樣的許歡程心裏微微犯著怵,似一頭嗜血暴怒的野獸,想把自己脖子一口咬斷,瘋狂而可怕,

“陳萍,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再得寸進尺,我也不會再讓你一下。你知道,我只有一個人,什麽豁得出去,不怕鬧大了,也不怕死,但你不一樣吧,萬一被你家人知道了會有什麽後果,又萬一把我逼急了跟你同歸於盡呢,你怕不怕?。所以我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許歡程冷冷的說著,眼裏的狠勁翻湧著。

陳萍身上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以為自己拿捏的是一個軟柿子,沒想到卻是一個兇神惡煞之人,心想:果然沈默寡言、老實內向的人心裏都是有病的、極端的,平時不言不語的,一旦爆發比鬼還可怕,殺人吃人的心都敢。

陳萍一般都是狐假虎威,欺善怕惡,欺弱怕強,看到許歡程這樣狠絕強硬、豁出一切的樣子,也就不敢那麽猖狂了。

當被人欺負時,你退一步,別人就會進幾步,你的害怕、恐懼、眼淚、求饒,會激發對方的得意、痛快、蔑視、自豪。他們會一次又一次的通過霸淩弱小,來獲得成就感、滿足感、興奮感。把在別處受到的氣和生活上的不如意,通通發洩在你的身上。

他們以為自己是天、是統領者,高人一等,主宰著一切,希望你像個螻蟻卑微的趴在他腳下,像個老鼠躲在洞裏瑟瑟發抖,你越弱他們越強。

你只有不管不顧的去反抗去回擊,狠過他們兇過他們,他們才會有所收斂、有所畏懼,再過分也怕不要命的,他們只不過是色厲內荏而已。

許歡程跳下水池,池水很淺,才及小腿,她把自己的書撈了起來。

“餵餵餵,這麽多人圍在這裏幹嘛?”沙啞難聽的聲音遠遠響起。

是教導主任,眾人作鳥獸散。

“主任,這裏有人打架。”不知道哪個男生臨走時還喊了一嗓子。

幾秒之內,所有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在水裏撈書的許歡程和還坐在地上起不來的陳萍。

教導主任臉向下耷拉著,兩頰的臉皮離地心的距離比下巴還短,嚴肅中帶著搞笑,頭上簡陋的發絲,不知道摸了多少發油,根根烏黑分明,僵硬的能當針灸使。

“你們兩個,”他用一把戒尺指著許歡程和陳萍,“跟我去辦公室。”

教導主任的辦公室內,許歡程和陳萍各站一邊,等著他發問。

教導主任拿起保溫杯,咕嚕咕嚕的喝完了一整杯茶,末了,還呸了一點茶碎子出來,方向正是陳萍那一邊,陳萍面露嫌棄,不著痕跡的後退了一步。

“啪”的一聲,教導主任用戒尺拍了桌子一下。

她們兩個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子。

“哪個班的?叫什麽名?”教導主任發問,沙啞的聲音中透著嚴厲,仿佛有人拿著砂紙在你耳旁用指甲刮著,讓你的整個頭皮都麻麻的,堪比嚴刑逼供,因此教導主任處理學生之間的問題很出色,又快又好,幾乎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因為誰想聽他多講一句話啊,還不如早招供早領罰,早道歉早認錯,跟他的嗓音一比,誰對誰錯,要打要殺都是小事了,至少那樣痛快一點。

“高三(三)班陳萍。”

“高三(一)班許歡程。”

教導主任一聽,走到許歡程身邊來,語氣稍微好點:“你就是那個年級第一的許歡程啊,學習挺不錯的,我經常聽各科老師誇你,今天到底怎麽回事?”

“我……”許歡程剛要開口說明,陳萍就抽泣起來了,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你哭什麽?我罵了你嗎?兇了你嗎?”教導主任不解的看著她,現在的小姑娘啊,內心那麽脆弱。

“主任,我,我……”陳萍哭的梨花帶淚的,柔柔弱弱的說:“是我的錯,我不該把許同學的書扔進水裏。”

許歡程心想:她竟然主動認錯,她真的認為自己錯了?

“她撞到我,我的手被她撞得很痛,一時生氣就那樣做了,然後她還推了我一把,我摔在地上半天起不來,我們扯平了。”說著她把自己的左胳膊露了出來,淤青了一片,看起來挺嚴重的。

教導主任嚴肅的問道:“許歡程,是不是你撞到她了?還推倒了她?”

許歡程看到陳萍的手臉色一僵,她的書確實撞到她了,但這是不是她造成的,她和陳萍都心知肚明,“確實是的,不過我保證不是我撞的。”

“保證?你怎麽保證?”

“我們只是輕輕的碰了一下。”

“然後她的手就這樣了?如果像你說的那樣簡單,兩個人怎麽吵起來的?是不是學習不夠繁重,一個兩個沒事找事?”

“我們的關系本來就不好,她針對我、找我麻煩不是一天兩天了。”

陳萍搶過話去:“主任,我相信許同學不是故意的,我跟她並不是很熟,平時只是聽說她學習很好,心裏很佩服她,一直以她為榜樣,向她學習。今天都算是我的錯吧,我可以向她道歉,許同學,對不起!”她轉向許歡程,深深的鞠了一躬,態度和語氣的真誠讓人無法挑剔,還不停的抹著眼淚。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即否認了許歡程說的自己針對她,又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委屈而懂事、顧全大局的位置上,顯得許歡程小氣而記仇,推卸責任,敢做不敢認。雖然手是徐菲晴砸傷的,但只要她死咬住是許歡程誰又能知道,就算知道,她也可以說她的胳膊本來就有傷了又被許歡程二次傷害。

陳萍心中不屑:許歡程,對付一個人不單單可以是明面上的,暗地裏我也多得是辦法。

許歡程憤憤的想著:真是太虛偽了,顛倒是非,栽贓嫁禍,黑的都能說成白的,撒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演起苦情戲來自然真實,自己哪是她的對手,這樣的人實在令人不齒,於是她哼了一聲,把臉瞥向別處。

在教導主任看來,許歡程把人撞傷了,陳萍氣不過扔了她的書,她又推倒陳萍,兩個人都有錯,半斤八兩,而現在陳萍態度誠懇,主動承認所有的錯,還真誠的道歉,可許歡程愛答不理,沒有絲毫悔過之心,心不由得往陳萍那邊偏。

教導主任不悅的問道:“許歡程,你還有什麽要解釋的?”

許歡程:“我不稀罕她的道歉,還有她的手不是我撞傷的。”

教導主任嘆了一聲,語重心長的說道:“你應該聽過一句話吧,有德有才是正品,有德無才是次品,無德無才是廢品,有才無德是危險品,雖然你學習很好,但做人的品德也要跟上去。陳萍扔你的書有錯,但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並且已經道歉。你撞她推她也不對,做錯事就要認,該道歉就道歉。本來只是一件小事,但你的態度讓老師很是失望,學習好不是萬能的,做人比做事更重要。學校教給你的不只是知識,還有人品,自私自利的人再優秀也不會讓人尊重,我希望你明白這些道理。”

許歡程依舊說道:“如果是我的錯,天塌下來我也會去頂著,若不是我的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也別想我認。”換作以前的自己在這種時候,就算心裏不服氣不甘心,也肯定是害怕得一聲不吭,他們說啥就是啥,像現在這樣勇於表達自己的立場和態度,不向惡勢力低頭妥協,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你竟然還振振有詞!”教導主任用戒尺拍了一下桌子,氣得整張臉皮往上提了提,“真是無可救藥,目無尊長,品性低劣。寫檢討書,星期一升旗會上當著全校師生讀,讓他們看看,不是學習好就可以為所欲為,霸道蠻橫。”

其實這只是兩個女生之間的一點小事,不是什麽重大違紀,惡意鬥毆,只需要批評教育,更甚者罰跑步或打掃衛生,哪裏用得著上綱上線,當眾寫檢討,只是許歡程的態度太過直接強硬,惹惱了教導主任。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他認為你錯了,你覺得自己沒錯,還頂撞了他。

許歡程語調平靜:“我可以寫檢討書。”不就是一份檢討書嗎?以她的文筆不就相當於給了她一個當眾解釋的機會嗎?添油加醋的描寫陳萍扔書的想法和做法,批評她不愛惜書本,不尊重知識,呼籲大家好好學習,愛學習從愛護書本開始。

陳萍在旁邊聽著教導主任批評許歡程,心中一直暗自竊喜,最好罰她去洗廁所,然後聽到要許歡程寫檢討,想到那並不利於自己,又哭哭啼啼的說:“主任,許同學撞我不是故意的,要是我沒有丟她的書,她就不會推我了,都是我的錯,她沒有錯,真要寫檢討那也該是我寫,書本是學生的精神食糧,我們要抱有感恩敬畏珍惜之心,再不開心也不能拿它出氣,我真的知錯了,下次再也不會這樣了,你就給我們一次機會改過吧。”

一個拼命的把所有錯攬在自己身上,一個無動於衷死不承認。

教導主任瞪了她們兩個很久,斥道:“許歡程去操場上跑十圈,並賠二十塊錢醫藥費,陳萍道歉了,就跑五圈,馬上去跑。”

許歡程撇了撇嘴,不再說什麽徑直去了操場。

“謝謝主任,給你添麻煩了,你辛苦了。”陳萍畢恭畢敬的說著,一副尊師重道、謹記教誨的模樣。

教導主任臉色稍悅,揮了揮手示意她出去,心想:做人的差距咋就那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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