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箏看著廚房裏許歡程的背影，心裏想說的話似乎要破土而出了，壓抑的心情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走了過去，靠在廚房門，輕聲喚道：“歡程，我有話想跟你說。”

許歡程心裏一咯噔，洗著盤子的手頓了頓，難道他真的知道了什麽？

盡量裝作平靜：“嗯，我聽著。”

冉箏深呼了一口氣，想著：要不算了，自己是歡程什麽人，有什麽資格去管她的事。

可這樣又實在憋屈的很，她說他們是家人，家人之間關心過問這些事也是很正常的。

終究還是說了出來：‘希望我說的這些話，你不要生氣，可能我是多管閑事了，但我是為了你好。’

許歡程已經洗完碗了，轉過身來面對冉箏，“對於我的事你永遠都不是多管閑事，你在我心中的意義無人能及。”

是啊，像哥哥那樣關心妹妹很正常。

冉箏：“歡程，相信你也明白，我們的情況只能靠自己，讀書是我們最好的出路，我希望你不要有別的心思，比如感情什麽的，都把心放在學習上，那些事情晚一點再去了解，好不好？”冉箏知道許歡程臉皮薄，特別是這方面的事更不好意思了，因此說得很隱晦。

心想：馬觀微人不錯，如果他是真心喜歡你，他會理解你的，到了大學，等所有一切都比較穩定了，我……會支持你們在一起的。

許歡程一驚：“你都知道了。”

冉箏點了點頭：“嗯我都知道了。”

冉箏果然什麽都知道了，他這是在拒絕自己嗎？告訴自己兩個人只能做朋友，沒有別的可能性？

可自己明明什麽都沒跟他說，還沒有親口告訴他自己有多喜歡他，結局就已經無法挽回了。

她的愛戀還沒開花結果，就已經被攔腰砍斷。

許歡程小聲而無力的說：“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該怎麽做了。”她感覺自己的心很痛，下一秒就快忍不住哭了出來，只好努力笑著，“我先回房間了。”

冉箏看到了她眼裏閃閃的淚光，心痛的難以呼吸，歡程，你就那麽喜歡觀微了嗎？連一兩年都等不了了？眼裏是隱藏不了的痛苦之色。

許歡程關上房門，就順著門蹲了下來，咬著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明知道配不上她還是要喜歡，明知道結果是這樣她還是很難受，可是愛上一個人就卑微了，可以在他面前低到塵埃裏。

冉箏，你知道了我的心思，沒有暗暗疏遠我，而是選擇挑開來講，說明我在你心中還是很重要的，盡管不是戀人間的那種重要，這對我和你來說是最好的結果，我已經很滿意了，謝謝你的仁慈，答應你的事我都會做到。

冉箏自從認識許歡程後已經很久沒有失眠了，可今晚的事又讓他輾轉難眠，打開櫃子吃了一片安眠藥才慢慢陷入睡眠，卻做了一宿惡夢。

夢到數不清的人，表情猙獰、眼睛通紅、張牙舞爪的追著他跑，他害怕、恐懼，只能拼命的往前跑，烏壓壓如惡魔一樣的人離他越來越近，伸長的手就快扼住他的脖子，讓他感覺難以呼吸。前面是懸崖，他沒來得及止住腳步，掉了下去。

然而出現一個人拉住了他的手。擡頭是媽媽模糊的臉，下面是如黑洞一樣的萬丈深淵，他的心劇烈跳動，就快蹦出嗓子眼了，這種生死一線的感覺摧殘著他的每一分意志。

冉箏乞求道：“不要放手，救我。”

媽媽目光麻木：“對不起！”松開了手。

“啊！”失重的感覺讓冉箏驚懼萬分，哀嚎出聲。

又有一只手拉住了他，下墜的身子暫時頓住了。

是院長奶奶。

冉箏面露喜色：‘奶奶，我想你了，救我！’

奶奶看著他，哀傷的嘆了一口氣：“不要恨了，原諒她吧。”說完放開了手。

冉箏來不及驚呼，又有一只手抓住了他。

冉箏：“觀微，拉我上去。”

馬觀微愧疚道：“小白，對不起！”也松開了手。

之後是許歡程抓住了他的手，她滿眼淚水，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臉上眼裏，匯成一條悲傷的河流。

冉箏平靜下來了，不再驚慌失措，柔聲說道：“歡程，別哭！你一哭我的心就好痛。”

許歡程神情不忍：“冉箏，對不起，你在我心中很重要，但觀微更重要。”

冉箏苦笑：“我知道了，放手吧。”

他掙脫了許歡程的手，任由自己不停的往下落，在黑暗裏沈淪。

冉箏驚醒過來，全身是汗，臉色蒼白，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看了看時間已經七點了，於是就起床刷牙洗臉。

“冉箏，吃早餐了。”許歡程盛好早餐放在桌上，是荷包蛋面。

冉箏看到許歡程除了眼睛有點紅，其他和往常一樣，你昨晚很難過吧，不過這樣多好，成長就是要學會不管夜晚再如何痛徹心扉，白天也要裝作若無其事，該幹嘛幹嘛。

許歡程忽然說：“冉箏，你不舒服嗎？臉色好差。”

冉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哦，可能昨晚看書看得晚了，沒休息好。”

馬觀微學習態度果然變得很認真了，經常向冉箏和許歡程請教，三個人的友誼日益深厚。和胡小潔那幫女生維持著表面的交好，她們說什麽酸什麽，也只是一笑而過。

六月中旬，奶奶的六十大壽到了，他們三個決定幫奶奶慶祝慶祝。

冉箏和許歡程負責買菜做飯，馬觀微負責買蛋糕布置客廳。

兩人去菜市場買好菜後，冉箏提議：“我們買套夏裝給奶奶吧。”

許歡程正有此意：“好啊。”奶奶夏天也就兩套衣服換來換去，於是兩個人往服裝市場而去。

進了一家專門賣中老年人服裝的店。

“要這件深藍色的上衣。”

“要那條黑色長褲。”許歡程和冉箏同時說道。

“哈哈！你們兩個真有趣。”服裝店老板是個能說會道的四五十歲的阿姨，她滿臉笑容說道，“是買一套是吧，這兩件剛好很配，料子輕柔透氣，穿起來很舒服的，一點也不悶熱。”

冉箏：“一共多少錢？”

服裝店老板：“總共八十。”

冉箏皺了皺眉：“太貴了，能不能便宜點。”

服裝店老板：‘那你說個價，我已經很實惠了。’

冉箏：“五十！”

服裝店老板大吃一驚：“哎呦，靚仔，你這價也砍得太狠了吧，我都虧死了。”

冉箏拿過衣服，看來看去，：“阿姨，我在服裝店做過，一摸這料子就知道大概多少錢，我開的這價格你絕對有得賺。”

服裝店老板打量了一下冉箏，看著年紀輕輕，砍起價來那麽老練有經驗。

“最少六十，不能再便宜了。”

“最多五十，不賣就算了。歡程我們走吧。”就在他們跨出店門的那一剎那，服裝老板叫住了他們。

咬了咬牙：“五十就五十吧，看在你們那麽孝順的份上，阿姨就虧本賣給你們了，下次有需要就來阿姨這裏，多介紹點朋友來。”

冉箏笑瞇瞇的：“當然了，阿姨這麽好說話，以後買衣服就盯準你家了。”

提著袋子走出店門，許歡程忍不住問道：“你以前真的賣過衣服嗎？”

冉箏的表現讓她挺意外的，沒想到看起來像大戶人家的小公子，討價還價這麽得心應手，她一點都不會，也不清楚這些套路，以前是爸媽幫她買衣服，現在她很少買衣服，一年到頭幾乎是穿校服，有時候實在要買了，還是奶奶幫忙砍價。

冉箏莞爾一笑：“做過幾個月，不過我不怎麽懂，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門道，哪有那麽容易就了解透徹，剛剛我隨便說的。”

許歡程看著冉箏的側臉也跟著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聽到哢嚓一聲，一道刺眼的光閃過，畫面定格在這一刻。

許歡程向前一看，是一個拿著照相機的女生，她穿著藍色破洞牛仔褲，上身是白T恤配黑色短款皮外套，俏麗而率性，偷拍被發現了，先是一楞，隨即大方笑了起來，朝他們走了過來。

她望向冉箏臉色微紅，歉笑著說：“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一個攝影初學者，來s市旅游，正在找素材拍，看到你……”她頓了頓，還是帶上了許歡程，“你們兩個人的畫面太驚艷了，就忍不住拍了下來，希望你們別見怪。”

“沒事。”許歡程看到女生態度那麽好，也沒啥意見。

冉箏想了想說：“我不希望你把照片傳到網上去。”

女生確實是有這個想法的，聽到照片主人的要求，趕緊說道：“不會不會。”表明自己的態度，生怕冉箏讓她刪了，好不容易遇到長相這麽出眾的男生，刪掉多可惜啊，留著自己欣賞也好。

冉箏：“那就隨便你了。”這女生坦蕩直爽，倒也不讓人生厭。

“等等！”女生叫住了他們，“帥哥，你有手機嗎？留個聯絡方式，等照片洗出來了，我給你們一份。”

照片？她和冉箏的照片，許歡程心裏挺想要的，但她又不想冉箏跟這個女生聯系，這女生不只長得漂亮，性格脾氣都好，綜合起來比徐菲晴優秀多了，冉箏會不會喜歡她呢？冉箏這麽好，喜歡他的女生那麽多，自己管的過來嗎？又有什麽立場介意呢？

許歡程心情有些低落，默默低著頭不說話。

冉箏拒絕道：“不好意思，我沒有。”照片他也想要，但不會為了一張照片出賣自己的聯系方式，他不想跟別的女生有任何聯系，有許歡程就夠了。

“這樣啊，”女生語氣有點遺憾，忽而又笑了：“真好，來s市能遇到你們真的是一件很棒的事，你們是情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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