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綠化後的馬觀微臉色一寸一寸的陰沈了下來，直至凝結成霜，他雙手緊握成拳，青筋暴起，似在忍受著極大的憤怒。

呵！朋友，這就是他以為聊得來玩得好、平時能幫就幫的朋友，竟然在背後把他說得一文不值，骯臟齷齪，太可笑了。

哪個人前不說別人，哪個人後不被別人說，我懂，我理解，我能接受。我只是沒想到，沒想到在背後說我的、議論我的、捅我一刀的，是我的朋友，是我用心付出對待的朋友。

馬觀微難過而憤怒，他想沖出去質問她們，為什麽？為什麽這樣想他？可是然後呢，是跟她們潑婦一樣的爭吵，還是苦口婆心的解釋我沒有做這樣的事，我不是這樣的人，但她們會在乎嗎？有把他當朋友嗎？但凡有點真心怎麽能說出這麽殘忍的話。還有必要解釋嗎？解釋了這次，那下次呢？算了吧，不值得。

馬觀微沖向籃球場，搶過一個籃球，雙目通紅，瘋狂的投著籃，猶如一頭發狂的野獸。籃球架被他撞得嘭嘭響，似在發洩著什麽。

球場上的眾人都驚呆了，面面相覷。

在另一旁學習英語的冉箏和許歡程感覺到了異樣，也走了過去。

看到這樣的馬觀微，許歡程想喚他的名字。

冉箏阻止了，目光望著馬觀微，嘆了口氣：“他心裏不痛快，讓他發洩發洩吧。”

不知道投了多久，直至筋疲力盡，大汗淋漓，下課鐘聲響起，馬觀微癱坐在地上，呼呼的喘著粗氣。

“起來吧。”冉箏向他遞出了手。

馬觀微拉住順勢站了起來。

“觀微。”許歡程欲言又止。

看著冉箏和許歡程眼裏的關心和擔憂，馬觀微雙手狠狠的揉了一把臉，擠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容，“小白，歡程，我有一些事沒想通，給我點時間。”

“好。”冉箏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問什麽。

他們的這種包容、理解，讓馬觀微的眼眶有點發熱，十幾歲的少年內心柔軟敏感驕傲，心中最重要的不過是學習和友情，哪怕像他這樣看似樂觀開朗，沒心沒肺的人，也會被傷到，不過幸好有冉箏和歡程，他們值得。

冉箏和許歡程很明顯的感覺到馬觀微變了，從內到外的變化，不再大聲說笑，嘻嘻哈哈了，心事重重的在想著什麽，就像是一只活潑跳脫，自由翺翔的鳥兒，雙腳掛上了重物，慢慢的落在地上，累得再也飛不起。

吃完晚飯後，奶奶一直說頭暈頭痛心悸，想去床上躺著。

許歡程摸了摸奶奶的額頭，並沒有發燒。

“我沒事，你看你的書去吧，睡著了就好了。”奶奶吃了一包阿咖酚散就去睡覺了。

看書的許歡程放不下心，隔一會就去看看奶奶。

過了一個小時，奶奶的疼痛不但沒有緩解，反而有愈加嚴重的趨勢，氣喘，呼吸困難。看著奶奶難受的樣子，許歡程心中焦急。

“奶奶，我們去醫院吧。”

“大晚上的，多麻煩，明天早上再說。”奶奶是個倔脾氣。

“不行，現在就去。”許歡程也是個脾氣倔的。

她扶奶奶起來，幫奶奶穿好衣服鞋襪，背起奶奶就往外走，可她身材纖細，高一米六，不過八十多斤，走到小區門口，感覺背上的奶奶愈發沈重，咬緊牙關艱難的走著。不行，這樣太浪費時間了，離醫院有三十分鐘的路程，她只好把奶奶放下，想去叫人來幫忙。

“歡程，奶奶怎麽了？”冉箏剛好下班回來，看到許歡程背著奶奶，腳步踉踉蹌蹌的。

一聽見冉箏的聲音，許歡程的鼻頭一酸，焦急不安，慌亂無措的心總算找到依靠，踏實而安定。

不過是十七歲的女生，再懂事再成熟，遇到這樣的事也會害怕，她哽咽著說，“冉箏，奶奶不舒服，我想帶她去醫院。”

冉箏看到奶奶捂著胸口，難受的喘著氣，放下自行車，接過奶奶背起來就往外跑，許歡程趕緊先跑到大馬路邊去打的士，這裏也有公交車經過，不過一個小時來一趟。好不容易打到一輛的士，三個人坐了上去。

到了醫院，經過檢查治療，奶奶的癥狀好了很多，在病床上靜靜的睡著。

“你們是病人的家屬嗎？”戴著眼鏡的醫生問著冉箏和許歡程。

“是是，醫生，我奶奶怎麽了？”許歡程激動的抓著醫生的袖子，猶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懇切的問道。

她臉色蒼白，全身微微的抖著，脆弱而無助，她已經失去了很多親人，不能再失去奶奶了。

冉箏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他比誰都害怕醫院這個地方，可是許歡程現在需要他的支持和陪伴，他必須表現的若無其事，鎮定自若。

“歡程，冷靜點。”冉箏握住許歡程顫抖單薄的肩膀，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希望可以減少一點她的不安。

“病人是高血壓，血壓180/110mmHg，已經屬於重度高血壓。”

180/110mmHg這麽高，高二的冉箏和許歡程當然明白這個數值代表著什麽，可是奶奶平時很少跟他們說哪裏不舒服，但怎麽可能沒癥狀呢，輕中度高血壓都會頭暈頭痛，何況是重度呢。

也許奶奶只是自己一個人忍著，她不想讓他們擔心，不想去醫院花錢，只是今天實在忍不住了。

一想到這些，許歡程的眼淚就掉了出來，泣不成聲，冉箏又握緊了幾分她的肩膀。

“醫生，那我們現在該怎麽做？”冉箏看到許歡程的樣子，知道她此時難以開口，便問道。

“高血壓雖然治愈不了，但可以控制，並不可怕，你們不用太過擔心，”醫生看著這兩個人，似乎還是學生，想到自己的兒子也跟他們差不多大，有些不忍，語氣和緩，“只要回去多註意飲食，保持心情愉快，不要過於激動，每天按時吃藥，定期監測血壓，就沒多大問題。”

醫生給他們開了藥單，並寫好註意事項。

冉箏給許歡程打來了一杯熱水，許歡程接過喝下，整個人才好了一點。

“別擔心，奶奶會沒事的，我跟你一起照顧她。”冉箏目光溫柔的看著她。

“好！”許歡程點了點頭，不管有沒有冉箏，她都要面對今天這樣的情況，都得堅強，但有了冉箏她還怕什麽呢，她不是他的累贅，她要跟他並肩而行，所以她要更加堅強勇敢。

看著許歡程情緒好點了，冉箏才說道，“你先到病房陪奶奶，我去把醫藥費交了。”

“等等。”許歡程反應過來，叫住擡腿欲走的冉箏，“我這裏還有獎金剩下的一千多，你拿這錢去交吧。”

上次得獎的錢，許歡程除了給奶奶買衣服和給冉箏買巧克力之外，一分沒用。

“那個先留著吧，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有。”

“可是……”許歡程想到冉箏要打兼職賺錢，也沒多少錢，怎麽好意思去用他的錢。

“奶奶不只是你的奶奶，也是我的奶奶，我把你們當親人，家人之間何必這麽見外，難道你不是這樣想的嗎？一直都把我當客人嗎？”冉箏垂下眼皮，斂去星光，似乎有點受傷。

“不是，你在我和奶奶心中都是最重要的親人，無可或缺，必不可少。”許歡程急急解釋。

對許歡程和奶奶來說，是冉箏驅散了籠罩在她們家天空上的那朵烏雲，從此陽光普照；對於冉箏來說，是漂泊的蒲公英找到了生存的土壤，從此不再流浪。

彼此風雨同舟，同甘共苦，不可或缺。

“既然如此，就不用說那麽多了。”

“我知道了，再也不這樣了。”一個不斷失去至親，一個從來沒有親人，他們比誰都懂得家和家人的意義，也更加珍惜。

冉箏拿出一張銀行卡，面無表情的看著，腦海裏浮現出了一些往事。

冰冷的病房裏，一個蒼老枯瘦的婦人氣若如絲的躺在那裏，她帶著氧氣管，眼裏的光芒逐漸暗淡。

“奶奶，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好不好？”十四歲的冉箏在病房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他緊緊抓住老婦人的手，絕望而無助，這是他從小到現在唯一的溫暖，他卻感覺越來越冷，他怎麽也暖和不了老婦人的手。

那是院長奶奶，從小到大唯一對他好的人，現在卻也要離他而去了，把他留在這孤零零的人世間。

“奶奶，你是不是好冷，我叫護士姐姐給你多加一層被子好不好？”

“箏兒乖，別哭了，奶奶不冷，聽奶奶說……”老婦人虛弱的說著。

“我不要聽，奶奶你快點好起來，我求你了。”眼淚似下不完的滂沱大雨。

“這是你媽媽臨走前留給你的錢，奶奶不能幫你保管了，你自己收好吧，留點心，不要被人騙了。”老婦人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銀行卡顫顫巍巍的遞給冉箏。

“我不要她的任何東西，太臟了，我不要，我只要奶奶，嗚嗚……”

“箏兒，別恨她了，放下吧，好好的快樂的活下去。”老婦人暗淡無光的眼裏熱淚湧了出來，聲音越來越小，“別恨了，別恨了……”。

直到發不出聽不到。

“奶奶。”冉箏一聲大叫，猶如受傷的小獸。

可是病床上的人再也無法回應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