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程，我……”冉箏想解釋著什麽。

許歡程怔怔的看著冉箏，眼眶發紅，多日來的思念沖破了心理防線。

“我們回家。”她沖過去，一把抓住了冉箏的手，牽著他往家裏走。

冉箏的手掌不像看上去那樣白嫩纖長，反而布滿了老繭，幹燥而粗糙，此刻冷得像塊冰。冷意從兩手交握處，順著許歡程的手臂一路鉆進了她的心臟，凍結了她的血液，讓她的心疼得難受。

回家？家那麽陌生的一個詞，也是冉箏求之不得的渴望。

他曾多少次幻想過這樣的場景，有一個人能牽起他的手，帶他回家，給他一個避風擋雨的地方，免他驚，免他憂，免他饑，免他冷。

如今有這樣一位堅韌的女生緊緊攥住了他的手，握得他生疼，帶著他腳步急促的往家趕。她的手纖細卻暖的像一把火，燒著了他心裏的那片寂靜的荒野，嗆人的煙塵熏紅了他的眼，水光洇染了那星辰大海。

歡程，謝謝你，可不可以不要放開我的手，可不可以一直牽著我的手帶著我往前走。

回到家，奶奶已經在家烤著火。

“冉箏？”奶奶看到冉箏有點意外，隨即說道，“哎呦，這麽冷的天，你這孩子怎麽穿的這麽少啊，快過來烤火。”

奶奶趕緊又回房間拿了一個大衣出來，說道，“這是歡程爸爸以前的衣服，他沒有穿過，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謝謝奶奶。”冉箏接過披在了身上。

奶奶又把冉箏的手握住，“這手真冰啊，奶奶給你暖暖。”

冉箏的淚水一下湧了上來，他低著頭，努力的穩著自己的聲音：“奶奶，我不冷，烤下火就行了，不要冷到你了。”

“瞎說，明明跟塊冰一樣，還說不冷。”奶奶看著他，憐愛的笑著。

許歡程從廚房端出來一大碗飽滿油亮，熱氣氳氤的餃子來。

“趁熱吃了，暖和一點。”笑容清淺，讓人感到很舒服。

她沒問，為什麽早該回老家的冉箏會在除夕夜出現在河邊廣場上。每個人一路走來，都有屬於自己、不為人知的秘密，除非本人願意傾訴，不然旁人有何權利去打聽挖掘。自己喜歡他，想知道他的一切以及過去，但也尊重他，會一直等，等到他願意跟她說為止，而她什麽都願意跟他分擔。

冉箏沒有吃飯，之前心情不好也感覺不到餓，此時身體逐漸回暖，餃子的香味陣陣襲來，發現自己已饑腸轆轆了。

他夾起餃子吃了起來，許歡程的廚藝一如既往的好。

“慢點吃，鍋裏還有。”

冉箏一連吃了兩大碗，才飽了起來，感到從內到外的暖和了，看著眼前真心對他的一老一少，心裏溫暖又愧疚，說道，“奶奶，歡程，對不起！我騙了你們，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我沒有回家，也沒有家，沒有家人。”

冉箏根本沒有買票，沒有想過回去，這些天他一直到處做兼職，要不是今晚被許歡程遇到，他也永遠不會告訴她們，因為有些往事太過骯臟，太過不堪，就讓它們爛在水底的淤泥裏，展示在眾人面前的是充滿生機的嫩綠的芽兒。

許歡程聽了，心裏那種難受，憋悶的感覺又傳來了，怪不得冉箏總是打著各種兼職，她沒想到看起來家教良好，開朗外向的冉箏，竟然有著這樣的成長經歷，這讓她心疼又佩服。

許歡程看向奶奶，聲音帶著著急和一絲絲乞求：“奶奶……”

奶奶當然明白她的意思，憐惜的對冉箏說：“只要你不嫌棄，從今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家人，這裏就是你的家，反正還有一間空房子，你就住進來吧，你一個學生做點兼職賺點錢不容易，省了那點房租費，我們三個也好有個伴。”

這麽漂亮聰明的孩子，做父母的也舍得拋棄，奶奶嘆了口氣，蕓蕓眾生，各有各的苦。

冉箏完全沒想到歡程和奶奶一點都不怪他，反而這樣說，嫌棄？怎麽可能，她們不嫌棄他，看不起他就好了。

今晚一場又一場的美夢成真，讓他來不及反應，像個孩子般無措：“奶奶，歡程，我……”

“好了，就這樣決定了，你天天叫奶奶奶奶的，我早把你當成我的大孫子了，真好，我老婆子真有福氣。”奶奶樂呵呵的笑了起來。

“那我去把房間收拾好。”許歡程欣喜得六神無主，同手同腳的往房間走去，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摔了一跤，踉蹌了幾步才站穩，整個人羞得把頭埋進了衣櫃裏。

冉箏還是怔怔的，別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垃圾，奶奶和歡程卻當作珍寶，拒絕的話說不出來了，也舍不得說出來。

冉箏在許歡程鋪好的床上躺了下來，被子和床墊都不是新的，但都洗的很幹凈，有一股好聞的味道，讓他覺得安心，像是大海中的一葉小舟終於找到了靠岸的港灣。

遇見許歡程是他人生最大的幸運，他只是幫助了許歡程一下，而許歡程卻拯救了他的全部，從今以後，你和奶奶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們一起努力的過上更好的生活。

淩晨四點的時候，冉箏聽到外面窸窸窣窣的聲音，他睡眠不好，經常失眠，就算睡著了也睡得很淺，稍有一點聲音就能驚醒，今晚他都沒怎麽睡著，老是聽到或遠或近的鞭炮聲。

他打開房門，看到客廳橘黃色的燈光已經亮了起來，許歡程拿著香燭和紅蠟燭，不知在幹著什麽。

許歡程看到冉箏走出來，歉意的說：“是不是我太大聲，吵醒你了，還是不習慣睡不著。”

“是太興奮了，睡不著。”冉箏笑道，“你在幹什麽？”

“開門啊。”

“開門？”冉箏不解。

許歡程耐心解釋道：“我們這裏啊，除夕夜晚上過了十二點，也就是大年初一，都要起來開門點燈放鞭炮，迎接好運慶祝新年。不過住在市區的人不能放鞭炮，怕有什麽安全隱患，我們這些挨著郊區的人也不能放規格大的，那些住在郊區以外的就隨便放。”

“哦！”冉箏恍然大悟。

“那你們是怎樣的？”許歡程聊得興起，也想知道冉箏以前是怎麽慶祝新年的。

“跟平時一樣。”冉箏語氣淡淡的，顯然不願回想提起。

受到關註的孤兒院只占少數，大多數孤兒院生存在人們看不到的角落裏，有衣服穿有飽飯吃就好了，哪敢去奢望什麽。

許歡程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哪壺不開提哪壺，都想扇自己兩巴掌，真誠的道歉：“對不起。”

“傻瓜，”冉箏用手揉了揉許歡程的頭發，“不用道歉，你沒說錯什麽。是我自己心裏敏感，請給我一些時間，我會忘記那些不開心的事，我要向前看，不該沈浸在過去。”

冉箏的這動作像點穴一樣定住了兩個人 ，他有些僵硬的收回了手，心裏十分不解為何自己做出來這樣的動作，他不排斥跟人親近，馬觀微跟他勾肩搭背不反感，但也不喜歡跟人舉止過分親昵，那剛剛是怎麽回事，他從來沒對人這樣過，一定是之前發生的一切讓自己太感動了，一顆心溫柔得飄飄然。

許歡程反倒沒有想得那麽覆雜，她想的只是，冉箏是不是接受融入了這個家，把自己當成家裏的一份子，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

於是她笑了：“嗯，我們是一家人，以後每一年都團團圓圓，開開心心的。”

不管做你的誰，只要你喜歡就好。

冉箏也不再多想什麽了，他看到許歡程往引線上纏著紙條，問道，“這是？”

許歡程臉一紅，有點不想承認：“我有一點點……一點點的不敢點。”

冉箏聽了笑彎了眼，“我來點。”

其實冉箏沒點過鞭炮，不過這對於男生來說小意思吧，他把紙條拿掉。

“還是點紙條吧，引線太短，很快爆的。”許歡程有點不放心。

“不用，許歡程同學，你可不能小看你老師我喲。”

冉箏接過了許歡程手裏點燃的香燭，他把紙炮放在門口的一塊石頭上，用香燭去點引線，哪知鞭炮燃響的速度超過了他的預想，還沒走遠，就劈裏啪啦的響了起來，躲閃不及，帶著火星的鞭炮紙濺了他滿身。

“小心！”許歡程嚇了一跳，跑過來拼命的幫他拍掃著，兩人一陣手忙腳亂過後，終於從鞭炮的洗禮中回過神來。

看著冉箏的衣服被火星燙出的一個個大洞，“新的一年，紅紅火火！”兩個人噗呲大笑。

此時已過五點，天邊出現魚肚白。

“你要睡回籠覺嗎？”冉箏問道。

“不睡了，那你呢？”許歡程反問道。

“我也不睡了，還有幾個小時才到早餐的點，不如我們做點有意義的事。”冉箏提議。

“那就……”許歡程想了想。

“學英語！”

“學英語！”兩個人同時說道，隨即又為彼此的默契會心一笑。

接下來，冉箏指到什麽東西，就要許歡程用英語讀出來，還要每個字母拼出來，冉箏仔細的聽著，一有不對，馬上指出示範，兩個人學得不亦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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