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冉箏和馬觀微值日，下午放學時，同學們都離開了教室。

冉箏卻看到平時跑得最快的許歡程，此時趴在課桌上沒有動。

冉箏有些擔心，走過去拍了拍許歡程，輕聲道：“歡程，你哪裏不舒服嗎？”

許歡程一手緊緊捂住肚子，擡起臉來，只見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青，冷汗直冒，眉頭緊皺，是在忍著極大的痛苦。

她沒有開口，只是看了看冉箏背後正在掃地的馬觀微，難以啟齒，不知所措。

冉箏明白了她的顧慮，跟馬觀微說道：“觀微，你們籃球社今天不是要辦比賽嗎？你還不快點過去。”

“是啊，但今天我值日啊。晚點過去也來得及，重量級嘉賓是拿來壓軸的。”馬觀微繼續掃著。

“你現在就過去吧，再晚點，女生都走了，地我幫你掃了，反正也沒多臟。”

馬觀微一想也是，有女生喝彩的賽場上，男生的荷爾蒙爆發的更有意義。

“那就多謝兄弟了，改天請你吃飯。”說著，放下掃把一溜煙的走了。

許歡程小聲說了句：“謝謝！”

他的體貼細心讓她心生溫暖。

“你看起來不太好，我送你去醫院吧。”

許歡程蒼白的臉上湧現了絲絲紅暈，她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沒事，你不用管我，等會好點，我就自己回去。”

腹部翻江倒海似的疼痛讓她整個人不由自主的佝僂著身子。

冉箏覺得許歡程的樣子有點古怪，但他怎麽放心讓她自己回去。

“今天的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你放心吧。”

他小心的把許歡程扶起來，看到凳子上沾染的一點殷紅，瞬間明白怎麽回事了。

冉箏從來沒遇到這樣的事，白皙如雪的臉立馬紅的跟煮熟的小龍蝦一樣，他也結結巴巴的說道：“歡程，別……別怕，有……有我呢。”

許歡程鼻子一酸，眼淚已經沖出了眼眶，不爭氣的掉了下來，因為疼痛，因為尷尬，因為冉箏的話。

冉箏看到許歡程滿臉淚水，心裏一驚：“歡程，是不是太疼了。”

許歡程只得點了點頭。

冉箏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圍在許歡程的腰間，替她擋住染臟的褲子。

“不要。”許歡程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連忙脫開。明明她總是冷臉對他，明明他潔白如天上的雲朵，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還要為自己做到這份上？

“歡程，相信我一次好嗎？我只是單純的想和你做朋友，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冉箏制止了她。

許歡程沒再動了。

冉箏用水把凳子上的血跡擦幹凈了，然後騎車搭著許歡程往醫院的方向去。

許歡程坐在後座上，看著冉箏的背影，清瘦而挺拔，屬於他的清新幹凈的氣息縈繞在鼻尖，他穿著一件白T恤，風吹得他的衣服微微鼓起，許歡程伸手想輕輕扯住他的衣服，又不敢，最後還是放了下來。

掛了號，醫生仔細的詢問著癥狀，冉箏卻去了外面的商店。

“每個月來月經肚子都會痛嗎？”醫生問道。

“偶爾會痛。”許歡程答，現在感覺已經好多了，自從父母意外過世後，可能心情一直太過壓抑，導致出現這樣的問題。

“需要照個B超，驗性激素六項我才能下診斷。”

“這些我以前都檢查過，沒有問題。”

“那你是想……”

“給我開點止痛藥就好了。”

醫生看著許歡程穿著校服，可能是個家裏經濟不怎麽寬裕的學生，也就不勉強了。

“好吧，回去註意休息，註意飲食，保持愉悅的心情。”

“謝謝醫生。”許歡程拿了藥單走了出去。

“怎麽樣？”冉箏剛好回來了。

“沒事，吃點藥就好了。”

“這個給你，”冉箏把衛生巾拿了出來，神色不自然的遞給許歡程，“你……先去換了吧，我幫你去拿藥。”

“謝……謝謝！”兩個人的臉都臊的跟猴屁股似的。

當兩個人回到許歡程家時，天色已晚。

奶奶一看到許歡程就快步走了過來，焦急而又生氣的說道：“你這死丫頭跑哪裏去了，我老太婆腿腳不便，人老眼盲，讓我上哪找。看我不打斷你的腿。”說著，眼眶發紅，語氣哽咽，作勢要拿棍子打許歡程。

許歡程從來都是按時上學，按時回家，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從來沒有過。奶奶一直在附近尋找等待，越等越害怕，她怕等不回孫女了，怕像當年等許歡程的爺爺父母一樣，等來的只是一個噩耗。

許歡程當然明白奶奶的心情，她不停地說著：“奶奶對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站在那裏動也不動，任奶奶輕輕的打著。

冉箏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裏有些苦澀，可否有人也這樣擔心自己的安危，這樣焦急的等待自己回家，為自己亮一盞燈，開一扇門。

冉箏上前，笑著說道：“奶奶好，你別怪歡程了，是我的錯，我對s市不熟，叫歡程帶我去逛逛，因此耽誤了時間。”

他知道許歡程不會把真實的原因告訴奶奶，以免奶奶擔心。

許歡程朝冉箏感激的笑了笑。

奶奶這才註意到冉箏，好奇的問道：“這位是？”

“他是我同學，叫冉箏，下雨那天送我回來的。”許歡程答道。

“原來你就是那個好孩子啊，快進家裏坐。”奶奶一聽，熱情的拉著冉箏的手進了屋裏，完全顧不上許歡程了。

兩人無語的相視而笑。

“來，坐坐坐，”奶奶把冉箏帶到飯桌前，橘黃的燈光下才看清了冉箏的臉，不由誇道，“哎呦，這孩子長得真俊啊，怪不得心眼那麽好，好孩子，好孩子啊。”

冉箏打量了一下許歡程的家，非常簡陋，稱得上家徒四壁。

此刻飯桌上只有一個炒酸菜，滿滿一大盤，似乎沒有動筷，因為奶奶要等著許歡程回來一起吃。雖然這一切都過於窮苦寒酸，但橘黃色的燈光和慈愛的奶奶，讓他感受到了溫暖，他喜歡這裏，因為這裏有家的感覺。

“還沒吃飯吧，在奶奶這裏吃，就是沒啥好菜，希望你不要嫌棄。”奶奶越看冉箏越喜歡。

“不嫌棄，不嫌棄，奶奶做的飯菜肯定很好吃。”冉箏連忙說道，他心裏巴不得能留下來吃飯，在這溫暖的小屋多待一會，只是……他看著許歡程，小心翼翼的問道：“可以嗎？”他尊重許歡程的意見，不去做她不樂意的事，他可以等她慢慢的敞開心扉，慢慢的去相信去接受一個人。

“嗯。”許歡程點了點頭，暖黃色的燈光讓她整個人變得很柔和，嘴角似乎有著極淺極淡的笑意，冉箏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她願意全心全意的去相信他一次。

冉箏臉上和心裏都開出了大朵大朵芬芳的花兒，他知道許歡程的這次答應有多難得多可貴。

他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餵，謝哥，不好意思啊，我今晚有事，就不過去了。”

電話那頭的人應允了。

冉箏在一家奶茶店做兼職，每天晚上六點到九點，每小時五塊錢加提成，賣出一杯奶茶提成五毛。他長得好看，他在店裏的時候，很多小女生來喝奶茶，因此老板的生意不錯。

又因兩個人還是老鄉，老家都是千裏之外的c省，所以老板挺照顧他的，還給了他一個二手手機日常聯系，但他除了跟老板聯系，幾乎不用，沒有人知道他有手機，一來他沒有親人可聯系，二來他怕那些女生來騷擾自己。

許歡程裝好了三碗飯拿到飯桌上，她叫奶奶和冉箏先吃，自己又進去廚房忙碌。她要再煮一碗面，奶奶和自己兩個人晚上吃得不多，一般都固定了煮多少飯，冉箏來了肯定不夠吃，這個年紀的男生飯量挺大的吧。

許歡程一邊煮著面，一邊聽奶奶和冉箏在外面說說笑笑。

“怎麽樣，這酸菜味道好吧。是我親手種的親手腌的。”奶奶期待的問著，像一個等著要誇獎的小孩子。

“又酸又辣，特別開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一道菜，太香了。”冉箏說著，又就著酸菜扒拉了幾口飯，仿佛在吃什麽人間美味一樣。

“哈哈哈，”奶奶笑得見牙不見眼，“那當然了，想當年我就是憑借這道菜讓歡程爺爺對我死心塌地的，他就愛這味。”

“嗯，這味道吃一輩子也不會膩的。”冉箏並不是為了討奶奶的歡心才這樣說，這種家常小菜是他最愛吃的，簡單的食材，家人用心的烹飪，就是最美味的菜肴。

“愛多就多吃點，以後天天來。你這孩子太招人稀罕了，就是太瘦了。”

“謝謝奶奶，奶奶真好，我也很喜歡奶奶。”冉箏看著眼前這位年過花甲的老人，真誠的說道。

曾經也有一位老人這樣疼愛著自己，是他身處黑暗地獄裏的唯一一點光亮，若她還活著多好呀。

許歡程聽到這裏，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一老一小咋那麽說得來。耀眼出眾的冉箏在這簡陋的小屋裏一點都不突兀，就像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仿佛他們三個已經這樣一起過了好久好久，默契而又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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