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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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來的陰風,馬觀微感到脊椎一陣發冷。

馬觀微把冉箏拉到座位上後,瞄了一下許歡程的方向,見她依舊在低頭寫寫畫畫,壓低聲音道,“你以後少惹她,她可能有心理疾病,自閉癥,誰她都不搭理的,就自己跟自己玩。”

“自閉癥?”冉箏輕輕的念著這幾個字,眸光閃閃,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對啊,這還是我最先說出來的,通過了大家的一致認可。我最討厭這樣子的女生,整天低著頭,扭扭捏捏,古古怪怪,陰陰沈沈,像個老巫婆似的。”馬觀微惡寒了一下,似乎想把身上剛泛起的雞皮疙瘩抖落下來。

聽著他的形容,冉箏的眉頭擰了起來,表情有點嚴肅,嘴角微微抿著,沒有了上揚的笑意。

馬觀微沒有察覺到這些細微變化,繼續神秘兮兮的說道,“而且啊,她是個不吉祥的人,她父母都被她克死了。”

“沒有根據的話不要亂說,你們的口舌之快,以訛傳訛,對當事人來說都是殘忍無情的傷害。”冉箏冷硬的打斷了馬觀微的話。

他看著那個窗邊瘦弱的女生,陽光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微風輕拂著她的碎發,想著她清澈如溪的眼神,以及那張簡單美好的畫,心下泛起了絲絲的心疼。

本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冉箏講話從來都是面帶三分笑意,語氣溫和有禮,像今天這樣還是頭一次,馬觀微楞了楞說道,“小白,你不喜歡議人是非,聽人八卦,那我以後不跟你講了。男人嘛,聊的是熱血,理想,人生,這些亂七八糟的是婦女們茶餘飯後說的,上不得臺面。”

冉箏沒再說什麽,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一節本來是數學課,但數學老師家裏突發急事,只好布置了作業,就匆匆趕回去了。

冉箏走到組長面前,想隨便拿本作業本看看跟以前的學校有什麽區別,卻看到了許歡程的作業本,於是他向組長借了許歡程各科的作業,回到座位上看。

這一看,簡直出乎他的意料。

許歡程的字寫得極為漂亮,介於楷書與行書之間,字骨端正有則,字風靈動雋秀,自成一派,說不出的舒服養眼,洗滌心靈。

作文文筆甚好,遣詞造句,引經據典,描景優美動人,寫人細致入微,論理邏輯縝密。數學幾乎次次都是滿分,其他科目也很優秀。

唯獨英語特別差,只是單詞寫的好看,分數就沒及格過,看來是個英語渣,偏科偏的那麽嚴重。

許歡程或許是個很優秀的女生,只是用冷漠的外表偽裝起來了,其實內心世界柔軟美好,五彩繽紛。

冉箏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座寶藏,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寶藏,忍不住彎唇笑了起來,心情也變得很輕松。

她的經歷讓他感同身受,她的才華讓他心生仰慕。

高二一班一大早,胡小潔和班長其他幾個女生閑聊著。

“班長,你這發箍真好看,哪買的?”胡小潔問道。

班長李雅心長得挺漂亮的,是她們一班的班花。

“是班長漂亮,才襯得這發箍好看。以班長的長相,披身麻袋,也能上T臺走秀。要是戴你頭上效果就大打折扣了。”班長還沒回答,另一個圓臉女生王雪兒就接嘴道。

胡小潔一聽不樂意了,“戴我頭上咋了,再醜也醜不過許歡程吧。”

王雪兒哈哈大笑,“你也太沒志氣了吧,竟然去跟“班怪”比,她墊底,你眼紅啊,放心,你再醜也醜不過她。”

“死丫頭,越說越過分,看我不劃花你的臉來。”胡小潔拿著鋼筆作勢要劃王雪兒,兩個人大笑著拉拉扯扯,不小心鋼筆甩了出去,砸在門口站著的許歡程的校服上,墨水濺了出來,在藍色校服上瞬間暈染開來。

胡小潔不知道許歡程站了多久,聽到了什麽,也根本不在乎,敷衍的說了聲,“對不起,不是故意的。”轉頭又繼續嘻嘻哈哈的聊起天來。

有的人只有被比自己優秀,或能給自己帶來利益的人發現在議論八卦,才會覺得理虧,不好意思,而對於讓他們厭惡,打心底看不起的來說,當場抓住有怎樣,絲毫不影響他們的半分心情。

許歡程目光冷冷的看著他們,這樣的話她聽過太多了,這樣的事她遇到太多了,早就該習慣了不是嗎,可她還是會覺得難過,無所適從。

她不敢去跟他們爭辯,因為一來他們說的是事實,二來一吵架她的心就會砰砰跳,大腦一片空白,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一嘴難敵萬口。

她只好讓自己的目光再冷些,表情再難看些,這樣他們會不會有所顧忌一點,但顯然不過是增加了他們取笑的一個槽點而已。

一直站在後面的冉箏越到許歡程的前面來,對著胡小潔幾個說到,“各位美女,玩歸玩,鬧歸鬧,像鋼筆這種尖銳的東西還是不要拿來開玩笑了,就算弄臟了人家的衣服是小事,但不小心傷到人就不好收場了。”冉箏把“弄臟了”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他跟在許歡程的後面目睹了整件事情的過程,對於胡小潔她們的態度深感不悅。

冉箏的表情自然,語氣也和平時一樣溫和,仿佛是在為她們著想,卻令胡小潔她們的臉一紅,幾個人訕訕的,沒有心情繼續說笑下去了。

她們平時說許歡程說習慣了,根本不怕被她聽到,但冉箏不一樣,大多數女生都希望在異性面前表現出好的一面,尤其是長得好看的異性。

“你跟我出來吧。”冉箏把許歡程帶到了水池邊,用水把紙巾沾濕了,擦拭著許歡程衣服上的墨水。

許歡程低著頭,她根本不去想為什麽冉箏會帶她出來,而她只要有個人在當時的情況下帶她走,她都會跟他離開。

看著冉箏白皙修長的手指與暈染開的墨水形成了強烈而鮮明的對比,她覺得自己的處境太丟人,太難堪了,鼻子一酸,內心翻湧的自卑化作了水汽模糊了她的雙眼,她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生怕這樣的自己把冉箏也弄臟了。

冉箏像一束光,照亮了這四方天地,讓她這個本該在黑暗中的吸血鬼,無處遁形,自行慚愧。

冉箏擦臟了一張紙又換了一張紙,他柔聲說道,“性格沒有對錯,自己是怎樣的就怎樣,能變成大眾喜歡的樣子固然好,但再努力都做不到時,我們也要學會接納自己,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緊。面對這樣的事情,要麽去反抗,對方有多狠,你就得比他更狠;要麽就無所謂,管別人怎麽說,不必理會。”

“你之所以這麽痛苦,就是因為既害怕旁人的流言蜚語,又無力去阻止改變。只有自己心裏強大了,自己變得優秀了,才能無所畏懼。外向內向又如何,喜歡討厭又如何,一切都不是問題。這些我都可以幫你,我們一起慢慢來,慢慢變的好起來。好嗎?”

冉箏的話就像一雙手,打破許歡程冰冷的外殼,狠狠的撕開她的內心,讓她的怯弱暴曬在太陽底下,她討厭這樣的感覺。幫她?她這樣一無是處,懦弱卑微,全校討厭的人還有救嗎?

許歡程死死的握著拳頭說道,“我的事不用你管。”指甲刺的掌心生疼,才把想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給生生的逼了回去,不能再更丟人了。

“你好好考慮,什麽時候都可以。”冉箏並不在意許歡程冰冷的態度,他知道以許歡程的性格和她經歷的人和事,要她輕易地相信一個人,打開心扉不是件簡單的事 ,但他有那個時間和耐心。

“我不需要,也不會考慮。”許歡程馬上說道,又後退了幾步,不讓冉箏繼續擦墨水。

“校服要回去才能洗幹凈了,我把我的給你穿吧。”冉箏說著便要把自己的校服脫下來。

“不用,謝謝,我先回去了。”許歡程急步走遠,眼淚頓時流了下來,這些美好的人和事,從來都是與她無關的,不是她所能肖想的。

冉箏看著許歡程匆忙而淩亂的背影,不禁笑了笑,喊道,“我不會放棄的,我想和你做朋友,我想幫你。”

許歡程的腳步更快了。

他不怕她滿身都是刺,也不怕她冷得像塊冰,他知道她是一塊璞玉,終有一天會大放異彩,他對她有信心。

當冉箏回到教室的時候,發現馬觀微怏怏的趴在桌子上,右臉上有一點擦傷,渾身還散發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怪味。

“這是啥情況啊?”冉箏問道。

“哎,別提了。”馬觀微一臉郁悶,“我可能是撞邪了。”接著他就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詭異事件說給冉箏聽。

昨天下午放學後,馬觀微去學校的車棚打算騎自行車回家。

他打開車鎖,一推車頭,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整個自行車都散架了,散的不能再散的那種。

他抓住車把子,驚愕的看著散成一地的自行車零件,還有兩個到處滾的輪胎。他趕緊放下車把子,去追輪胎,就差幾厘米,輪胎還是滾到了宿舍樓下排水的溝裏。

溝雖然很淺,但因常年積著水,溝底有著淤泥,湊近一聞,氣味刺鼻。

“我去!”馬觀微皺著眉,兩條濃黑的眉毛就要鵲橋相會了。他向四處一望,這時候住宿的同學都去飯堂吃飯了,沒什麽人。正好,這麽尷尬的歷史場景不需要什麽見證者,明天他還是那個陽光帥氣,處事不驚的翩翩少年。

“同學,往上看。”就在他想一鼓作氣撿起輪胎逃離“案發現場”時,聽到一個女生的聲音,他一驚,下意識擡起頭,“嘩啦”一盆水把他澆了個透心涼。等他抹去臉上的水,睜開眼來,人都看不見一個,根本不知道是誰是哪層樓倒的水。

“我操,哪個王八蛋對老子下這樣的狠手。”馬觀微咬牙切齒,又不敢大聲質問,怕引來更多的人看熱鬧。但又實在氣不過,忍不住狠狠的踢了輪胎一腳,誰知踢到輪胎中間的鐵片,頓時疼痛像竄天猴一樣從腳趾頭竄上腦門,眼淚頓時湧了出來,他抱著一只腿,單腿在原地蹦來跳去。

等到疼痛稍緩,他深呼了好幾口氣,把心裏那團熊熊燃燒的火壓下去。

然後一邊撿著自行車零件,一邊不停的念到,“淡定,冷靜,沖動是魔鬼,沖動是魔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大丈夫能屈能伸,流血不流淚,今天天氣格外的好,我的心情也格外的開心,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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