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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春嬌與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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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消失在夜色裏,身後一對男女對立,茍霽上氣不接下氣,捂著肚子平覆氣息,他站在對面,神色覆雜地看著她,並沒有開口。

她像大口呼吸空氣的魚,終於擡頭看著他,艱難地開門見山,一句話使他變色——

“為什麽不肯換戰士走邊?”

男人脆弱而驕傲的自尊心瞬間再度築起高高的保護墻,哪怕對面站著的是心愛的女人也不能幸免。

對於男人而言,有些事不能談,談之色變。他們所做的一切,首先是維護自己的男人形象。

他眼神忽地變得玩味輕蔑,“你以什麽身份跟我說這句話?粉絲?觀眾?你在做什麽?指責我?”

茍霽看著他,倔強地沒有退讓,“你是怕因為你的不熟練,招致更多的詆毀和不信任嗎?”

男人的眸光幾乎要噴火,兩條眉皺起,冷冷看著她,“有區別嗎?反正你不是一直都覺得我就這樣而已,我菜得要死,根本不配LS的首發位,不如早點滾下臺去看飲水機,對吧?隊內四核,我是那個唯一的短板,換掉我,早拿冠軍了。”

茍霽搖頭,伸出手握住他手臂,他低頭,看著她的手指收緊,“我沒有這個意思!上次我以為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只是不想……不想再看你自我折磨了,如果你的自我懷疑再繼續下去……誰都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我怕你和隊伍會站不起來的……”

他笑了一聲,輕視著挑眉,“你又懂了?那你來打比賽吧?長著一張嘴就能定義所有職業選手的人生了,和網上那些嘴強王者有什麽差別?”

她呼吸停滯一瞬,微微張著嘴,不可置信地看他,“脫脫,我……”

夜色裏,那雙漆黑的眼中泛著太過清晰的紅,他心煩意亂,一把揮落她的手,伸手攔了輛出租車,打開車門轉過身看她,“我要怎麽樣是我自己的事,輪不到別人來管。現在請你上車,回家,該幹嘛幹嘛。”

他開著車門,對她下驅逐令,這一瞬間,所有曾傷害過他驕傲的悔恨,和他曾經的赤誠天真都呼嘯而至,她終於放棄抵抗,甚至放棄她賴以為生的自尊,在夜風中看著他喃喃——

“我喜歡你……”

是誰說先說出口就輸了,她是這樣懂得自我保護的人,此刻卻豁出去了輸就輸的氣勢。

她願意對他一敗塗地,只希望他能聽聽她的恐懼。

他心臟“咚”地一聲被擊中,發緊後是澀澀的疼。

她說她喜歡他,喜歡這個一灘爛泥一樣,自己都不肯給自己希望的毛雪虹。

司機見怪不怪地巋然不動,男人在夜風裏殘忍地勾唇,薄唇開合,譏諷地問她,“喜歡我?狗阿姨,你到底是喜歡Escape,還是喜歡貓叔叔?我看你不是對網上的我也挺動心的嗎?”

他想他是瘋了,那些話才會像毒蛇一樣往外鉆,刺痛她,也讓他自己痛不欲生。

茍霽一瞬間心跳幾乎停滯,心臟處不可抑制地一顫,她虔誠無比的情感,剖出來雙手奉上送給他,卻換來他這樣的戲弄玩耍,她看著他,通紅了眼啞著嗓子,“你說你是……”

那笑容依舊刺眼地掛在他唇邊,男人無所謂地偏頭看了眼都市繁華的夜色,光怪陸離的霓虹像流動的漩渦,吞噬人們的理智和真心,“是啊,是我。你不是看不起我嗎?我就想跟你玩兒個游戲,看看你被這麽對待,是個什麽感覺?”

他舔了舔唇角,徹底瘋狂,“怎麽,玩不起啦?”

茍霽眼淚倏地砸在地上,視線模糊中,她朝著他的身影緩緩走過去,一瞬間,脫脫的心像被她的每一步踩碎了,他想要伸出手抱住她,身體卻不聽使喚。

下一秒,女人冰冷的指尖狠狠刮過他的臉,他被打得偏過頭去,再轉回來,看到的是她倔強挺直的下巴,抿緊的唇不肯示弱服輸,紅著眼厭惡地看著他,留給他最後一句話——

“毛雪虹,你讓我惡心。”

車門被她一手重重帶上,他在眩暈中側過身,看著車子疾馳遠去,下意識地記住了這輛車的車牌號,低低念出了聲,“SA6537……”

車子消失在這條街,女人帶淚的側臉也消失在他視線,他蹲下身,蹲在路邊,忽地又擡手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雙耳嗡鳴不休,雙手捂住臉,他依舊在重覆,“SA6537……”

下一秒,男人的手心溫熱濡濕,有液體順著他的手掌鉆進袖口,漸漸轉涼,被夜風一吹,冷得讓他發抖。

“SA……6537……”

——SA6537,駛向前路的車輛,請務必將我心愛的姑娘安全送回遠方。

SA6537,我失去她了。

我終於一無所有,一敗塗地,徹頭徹尾。

自作自受,罪有應得。

車上一首歌旋律響得纏綿,男聲在rap中一派理所當然地訴說著自己的幼稚,女聲緊跟著他無奈又抱著希望自欺欺人地唱——

“重新出發嗎,huh,更渴望未來。

以往這少年懂愛嗎,仿佛不夠。

成長會進化嗎,也信念自由。

我愛這少年諷刺嗎。

這花開嗎……”

車外五光十色穿流而過,她死死握著手機,低下頭,終於哭出聲音。

戰情緊急,Aston從二隊調上來,替補走邊,Yi換射手打野連夜訓練,戰績卻依舊是一路飄紅。

一隊訓練室壓抑的氣氛快把Aston壓垮了,大魔王冷著臉一言未發,放下手機以後,才擡眼看了看他,恩賜了一句,“邊路打得不錯,剛才那局射手野也挺有思路。”

Aston差點跪下來謝恩,吶吶地“啊”了一聲,大家便再都無話。

Key沈默了一下,看了眼時間,“兩點多了,脫脫還沒回來,要不問問?”

Fire的表情沒有任何起伏,盯著訓練機半晌,下命令道,“不用等了,訓練結束。從明天起轉變體系打,各自好好休息吧。”

Yi雙手枕在腦後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Aston拉著小白匆忙逃離低氣壓的訓練室。

Fire依舊在一局一局數據看過去,眉頭越蹙越緊。

轉型後,除了Escape需要使用戰士邊,Yi同樣需要使用射手打野上場,如今看來,兩個點都需要很大強度的磨合。

按照如今的賽程來看,時間不見得會夠。

他沈默著看了眼Yi,終究欲言又止——隊伍目前已經經歷不了任何言語上的打擊了。

左炎走出訓練室,回到房間,依舊漆黑一片,脫脫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已經過了休息的時間,鯨魚打開門,面帶無奈地通知他,“超時回基地,脫脫今天要扣紀律分了……這個月的獎金受影響,你回頭幫我安撫一下他,雖然是節骨眼兒上,但是不按規矩來,我也很難辦……”

Fire點頭,淡淡道,“我知道。”

鯨魚抹了把汗,道了謝後輕輕關上了他的房門,“炎隊長辛苦,早點睡……”

他難得在空閑時間打開微博看了眼,超話接到他的空降消息,粉絲紛紛開始新一輪的私信轟炸。

沒來得及細看,超話裏已經炸成了一片,慘不忍睹——

“當誰瞎了?這幾局誰背鍋需要明說?”

“樓上什麽陰陽怪氣?又不是脫脫的射手當大腿carry你們叫爸爸的時候了?”

“差不多得了吧……聯盟有那麽多隊伍射手都打得好的啊,人家射手就不是信仰啦?怎麽人家都轉了型,我們家的這個不行啊……有些話一個人說可能不對,但大家都在這麽說啊。今天解說也說了,只剩下他一個人了,這已經不是堅持,是固執了吧?”

“坐等LS剩下的局開啟連敗模式。賽季前半段連勝,後半段連敗,做你隊粉絲想想都是好刺激呢。”

“我能插一句嗎,你隊訓練賽今晚也是飄紅,Aston小可愛的射手野都打得比Yi好。”

“帶你媽節奏,Aston就打了一把射手野,你就知道比Yi好了?”

“xswl,天賦型選手沒聽過?”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Fire的中路最近也比較……emmmm就是一般嗎?之前動不動救世的精彩操作,最近好像都不見了哎,輸出也不高。”

“對!只有你!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智障!內涵左炎的都去死!”

“說Fire那個有病?你他媽全隊沒人保,另一個C死了的情況下沖進人群給老子用貂蟬跳,給老子一打五!跳啊!”

“五個人的游戲別甩鍋好吧,他媽的好好打,選手操作又不差,你們看Key這版本大放光彩,開直播人數都翻番了,粉絲又不瞎,打得好愁什麽人氣和認可?”

“終於有人看見我們家Key大寶貝了,55555老母親欣慰地哭遼!他和小白小天使簡直是你隊現在的瑰寶。”

“什麽意思?誰是毒瘤了怎麽地?”

“有些人的粉隨蒸煮,失心瘋了,一句都說不得,真可怕喲。今天在臺上還差點跟隊友打起來,嘖嘖,惹不起惹不起。”

“求吃瓜!!樓上什麽意思!!!誰和誰打起來了?????”

“呵呵。菜且玻璃心,牛逼。”

……

他一條一條看過去,雖然早有準備,知道連敗後粉絲心態不會太好,然而當親眼看著自己和自己的隊伍的問題被人肢解開來剖析謾罵的時候,眼前透過屏幕也好像看到了一個個粉絲的失望和指指點點,令他覺得喘不過氣。

然而此刻全網,虎撲、微博、貼吧,那些路人和黑子的話語只會更難聽,攜帶著人身攻擊,肆意朝他們襲擊而來。

超話是粉絲的聚集地,是氣氛最好,用詞最溫和的地方了。

左炎覺得累,閉上眼睛,想要忘掉剛才看到的一切,然而那些聲音卻在他腦海裏越來越具體了起來,從左至右穿耳而過,魔音循環。

他放不過他自己。

指節因為用力漸漸變得蒼白,瀕臨崩潰的邊緣時,門被推開的聲音解救了他,把手“哢噠”一聲,他睜開眼看過去,脫脫一身黑色隊服,長長的劉海擋住了眼睛,他才發現他好像瘦了一圈兒,整個人站在門口,像個失魂的幽靈。

Fire皺起眉,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剛要說些什麽,Escape卻低聲打斷他——

“我明天開始用戰邊訓練。”

左炎從凝滯的空氣裏勉強找回一絲清明,接著又聽他啞聲敘述,“事實上這幾天我已經有在練習了,只是效果很不好,你們要有個心理準備。”

“如果我實在不行,就安排替補的二隊上。”

月光從烏雲後探出一個頭,灑下一室清輝,Fire透過他的劉海去找尋他的眼睛,對著自己一路走來並肩作戰的隊友懶懶扯了個笑容。

他說,“男人不能說不行。Escape,你做不做男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春嬌與志明》-街道辦GDC/歐陽耀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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