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澈一語驚人的事情，很快就傳到夜驚鴻的耳中。

她面色微變，在暗自思忖了一會兒，果斷出門主動去尋了軒轅澈。

軒轅澈此時正在大殿的後室批閱奏折。

聽聞宮人的匯報，他雙眸發亮，立即扔了手中的竹簡，手忙腳亂地套上木屐，自後室趕到大殿前。

夜驚鴻聽得一陣“咚咚”的踩地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重，頻率也越來越急促。

她擡頭向屏風處張望，果然就看見軒轅澈從背後快步沖出，越過王座直接來到她的面前。

夜驚鴻沒有立即看他，而是越過他，看向他背後那甩不掉的宮人跟班。

軒轅澈當即明了，回頭蹙眉對宮人們喊道：“都退下！”

“諾。”

知道大殿裏只剩他二人的時候，夜驚鴻才非常嚴肅地看向他，開了口：“陛下，你真的提出要從分封改郡縣麽？”

軒轅澈鄭重地點點頭。

“……太激進了。”夜驚鴻不讚同地說道：“雖然我也知道，從長久來看郡縣制比分封制要好，但您現在突然提出，那些大臣和已封王的簪纓世族必定心懷怨懟，甚至試圖造反！”

“還是您就是要逼著他們如此做？好試探新安君是不是有謀反之意？”

面對夜驚鴻的試探之意，軒轅澈倒是回答地爽快。

他勾唇朗笑，眸光卻深不見底：“驚鴻夫人果然深知朕心。”

夜驚鴻立即板臉，瞪大眼睛苦口婆心地勸道：“哪裏有那麽快！一個制度的變化，需要時間來推動，不可操之過急。”

“還有，新安君必然有謀反之心，謀反之行，你不必試探了。”

趕緊把他碾巴碾巴埋進墳堆裏吧。

夜驚鴻如是想。

軒轅澈從她的表情上看出了她的潛在之意，不由笑得更燦爛：“你對新安君非常有意見？”

“他可不是什麽好人，你趕緊把這禍害處理掉比較好。”

夜驚鴻直言不諱，可軒轅澈卻瞬間沈默了。

他抿緊唇角，眉眼也犀利起來，面露苦楚：“處理他容易，但他本就是既定的儲君，他死了，朕百年後軒轅一氏將無人可繼承王位……”

“我聽說軒轅一族的公主甚多，可以在外嫁公主的子嗣中，選擇心性純良堪當大任的孩子改回軒轅姓，並大力培養。”

夜驚鴻腦袋一轉，馬上提出折中的解決方法。

軒轅澈也不過是隨意點點頭，並未立即回覆她。

畢竟立皇儲和廢皇儲都不是件小事，必須出師有名。

“……你的國家，施行的是郡縣制吧，他是怎麽做到的？”

猝然不及，軒轅澈把話題一轉，又扯回到“制度”的問題上。

夜驚鴻知道軒轅澈說的那個“他”，指的是誰。

夜驚鴻閉了一下眼，心頭抽痛。

但她最後還是勉力平靜得簡略地介紹道：“準確來說是郡縣制和分封制並存。百裏皇族男丁雕敝，夫君膝下的幾個皇子年紀幼小，只能待他們長大後就藩。”

“同時還會削弱藩王的權利，鞏固太子的地位。”

“這種分封是只分自家人，和古禮分諸侯並不一樣。”

軒轅澈眉頭一聳，又追問道：“那麽後宮裏的嬪妃，是否要跟著兒子一同就藩？”

夜驚鴻感覺到不對勁。

“這個問題應該和陛下你關系不大吧，畢竟你的後宮裏還沒有嬪妃。”

“……我就想知道！”軒轅澈突然發了脾氣，執拗地看著夜驚鴻，語氣裏是不容辯駁的威嚴。

一瞬間就讓夜驚鴻，依稀看見了百裏沈屙那冷峻，而不茍言笑的清寒面容。

“……夫君後宮裏只有我一人，我當然不可能跟著幾個年幼的兒子就藩。”

神使鬼差，夜驚鴻就怔看著軒轅澈的臉，紅唇蠕蠕，輕言說道。

軒轅澈的面孔剎那間變成了灰白色。

他雖然在下一瞬就繃住了臉，沒有太過情緒外洩，但夜驚鴻一看那雙失了天地亮色的雙眼，就知道他方才受了多大的打擊。

夜驚鴻猛地醒悟過來，心裏漸漸發涼，攥緊雙拳低下頭。

軒轅澈也似啞巴了一般，嘴唇抿成直線，整張臉黑沈得嚇人。

“算了，今天我來是想告訴你……”

“朕到底哪裏比不過他！”

未料到，兩人同時開口打破沈默，卻是被對方的話徹底驚住了。

尤其是夜驚鴻。

她真是不敢置信地瞪著軒轅澈，嘴唇泛白，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而軒轅澈話一說完便扭頭，咬著牙不去看她。

夜驚鴻急促呼吸了好幾下，扯著渾身的筋兒突然掉頭就往外走。

可她走了沒幾步，又折返回來，氣呼呼地瞪軒轅澈，厲聲大喊道：“回過頭，看著我！”

軒轅澈繃不住，緩緩回頭，卻見夜驚鴻雙眼裏如有烈火在燒，眸光熾熱，耀耀勝日：“你現在已經是整片大陸的帝王，你和一個你永遠也接觸不到的人比什麽？”

面對夜驚鴻的質問，軒轅澈胸膛氣湧，深深起伏著。

他雖心有不甘，但還是不想再觸怒夜驚鴻，於是便幹脆咬牙不說話。

夜驚鴻也在強壓著怒意，甚至是更多的絕望，慢下節拍又再次提出：“今天我來，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你會槍法麽？手裏有好槍麽？”

軒轅澈狐疑地瞥一眼她：“朕會，但不常用。”

“是因為沒有好槍麽？”

“……”

軒轅澈的沈默就是承認。

“那就去打一把上好的……赤金龍槍。”夜驚鴻邊說，邊從衣袖裏掏出一張絹絲，上面畫了一桿模樣逼真的金龍頭長槍。

“上面已經將這把槍的具體尺寸全都標了出來。”

夜驚鴻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如果這把絕世好槍做出來，你就是它獨一無二的主人，加上玄尊功法和這桿長槍，我想就算那軒轅逵真的起兵反你，你也能盡量保護好自己。”

“拿著。”

不由分說，夜驚鴻將這絹絲塞進軒轅澈的手中，然後轉身快步離去。

軒轅澈雙眸含憂，緊捏絹絲，目送著她踏著越來越淩亂的腳步，漸漸遠去，心裏那飄渺而強烈的情愫，也隨之再難壓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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