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了礦石，但還有冶鐵技術落後的問題急待解決。

夜驚鴻曾經在軍營裏，多次看見工匠鑄造各種兵器，憑著過人的記憶力和靈巧的雙手，她硬是在這片蠻荒之地，鼓搗出一個高五尺、寬五尺四的煉火爐。

爐子上面開口，可以裝鐵礦和木炭，下頭裝了鼓風裝置，一人踩著皮囊就可以大力往爐子鼓風。

而爐口的最底下有一段長長的接口，接口連著一條凹槽，凹槽的盡頭則連著山澗水。

這種裝置相比起冶銅的爐子要覆雜許多。

裏頭點上火後，夜驚鴻一邊往爐口添礦石和木炭，一邊用力地腳踩皮囊，往往爐子裏吹風：“溫度，要練鐵最基本的要素之一，就是溫度一定要夠！”

而男人們則圍了一排，邊仔細地看邊琢磨著聽，倒是十分認真的模樣。

夜驚鴻被火浪熱得全身都是汗。

她擦擦額頭和臉上的汗水，任水浸濕衣服，還是加緊速度繼續往裏鼓風。

漸漸的，有人看著爐口上的礦石，驚喜地大叫：“融了！融了！”

所有人不顧高溫湊到邊口一看，果然就見礦石已慢慢融成泛著橘紅的鐵水，並且自上而下一點一滴地流到底下的凹槽裏。

凹槽被固定成一柄長劍的形狀。

由於內外的溫差太大，鐵水在進入凹槽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慢慢冷卻、變硬。

這時，夜驚鴻果斷手持巨大的石錘，還有青銅夾子將剛剛外廓成形的鐵水夾出來，就放在平整的石頭上，用盡力氣猛地敲擊起來！

敲打、翻折。再敲打，再翻折。

她重擊了大概幾百下後，將初具劍形的鐵劍迅速放進冰冷的水裏。

“嗞……”

一股白煙滾滾升起。

夜驚鴻飛快地將鐵水又從水裏拎出，又把這軟軟的劍拖到石板上繼續捶打。

豆大的汗水一滴一滴地自她燒紅的臉頰兩側，疾速墜落，就落在石板周邊。

不一會兒，石板附近就都是她滴落的濕濕印記。

夜驚鴻時不時抹抹汗，可就是沒有慢下一步。

“哎呀！”

就在她努力捶打的時候，一簇鐵水被敲擊的力量迸飛，化成鐵片穿透衣袖，直接割傷了她的左手臂！

鮮血迅速湧出，夜驚鴻停了一會兒，松開因疼痛而擰緊的眉頭，右手又捏緊錘子，繼續擡手擊打。

一只大手迅速伸過來，毫不留情地奪下她手中的石錘。

夜驚鴻還未反應過來，就聽見軒轅澈生氣地低喝道：“都這般模樣了，還逞能，一邊呆著去！”

緊接著又一只大手輕輕攏起她濕膩的肩頭，無情地往外一推，夜驚鴻便如鴻毛般被飄飄地推後好幾尺遠。

她剛一立定，便擡頭喊道：“你……”

結果卻見軒轅澈不慌不忙地解開上衣，露出一身清瘦，卻線條清晰流暢的上身肌肉來。

夜驚鴻咬牙，轉過身不看他。

軒轅澈掄起錘頭就打。

而他的力量似乎比夜驚鴻的更大，沒幾下劍又被反反覆覆地捶打了近千次，鋒芒初顯。

軒轅澈學著夜驚鴻的樣子，又將鐵劍往冷水裏浸了浸，拎出來甩幹後，繼續“叮叮當當”地錘擊。

夜驚鴻著實有些累了。

她走到沒人註意的地方，撕開衣袖，看向傷口，發覺那點鐵片已深入血肉，必須馬上挑出來。

夜驚鴻將撕下的衣袖塞進嘴裏，拔下頭上的木簪子，子尖對著傷口，一點點地將鐵片從肉裏挑出來。

她的臉由紅變白，嘴叼著的布條不住顫抖著。

最後她狠心一用力，一小塊包裹著鐵片的肉被直接生剜出來，濺落在地。

“噗。”

夜驚鴻虛弱地將嘴裏的布吐出，捂著傷口慘笑道：“被逸竹養嬌了，這麽點疼也受不了了。”

她不會知道，當她這句輕到，隨時能被錘擊聲錘散的話一出口，手持石錘的軒轅澈頓時手臂一僵，隨即深深蹙眉，大力往下一擊——

“叮！”

三天後，曙光之初，一柄貨真價實的寒光鐵劍，出現在眾人的眼中。

這三天，是軒轅澈日夜不息地不斷捶打，才奇跡般的在第三天日出鍛造出這柄鐵劍。

夜驚鴻是在聽聞山洞裏，發出陣陣沖天的狂笑聲時，才進入山洞裏的。

軒轅澈的身邊圍了許多的人，他們又唱又跳，又哭又笑，人影綽綽手足繚亂，讓夜驚鴻一瞬間，以為自己進入大型的巫師招魂現場直播中。

而軒轅澈，就舉著這把鐵劍，一人雙手直指天頂，閉眼殷誠地默念著什麽，健壯的上身，滿是過度燒灼帶來的脫皮傷疤。

夜驚鴻看著那柄還未開刃、模樣與後世相差甚遠的“鐵劍”，本想笑，可一見軒轅澈那般認真的模樣，又緩緩拉平了嘴角。

似是心有所感。

當軒轅澈睜開雙眼，紫眸掠過千萬，掠過重重，直視向靜立在洞口的夜驚鴻。

而夜驚鴻這一次也沒有刻意地躲避他的目光，而是帶著鼓勵和寬慰的微笑，和他輕柔對上。

軒轅澈終於笑了。

他嘴巴咧得很開，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眼睛瞇得更細，纖眉也盡數舒展，簡直笑成了一個孩童——

那是一種無憂無慮的、還帶著童真的無邪笑容，是夜驚鴻自百裏沈屙的臉上，從未發現過的爽朗之笑。

是連赫赫陽光，都無法與之比擬的燦爛笑容！

夜驚鴻呆住了。

就在她楞神的這一刻，一個發自心底的聲音，突然冒出，悄悄地問：

軒轅澈本是如此豪邁爽朗之人，為何他會變成百裏沈屙那副冷酷無情的模樣？

為何會變成……那副模樣？

夜驚鴻永遠也不會忘記，自己初次見到百裏沈屙時的那種感覺。

那是一種徹骨的冷，是帶著無盡滅殺之意和嗜血野望的寒冷。

她再次看向那個笑容明朗的，和身邊的人一起歡呼雀躍的軒轅澈，身體沒來由地緊緊一哆嗦。

這個問題，直到她隨著隊伍重回王都之日，也沒想明白。

為此，夜驚鴻也暫時拋棄了與軒轅澈保持距離的做法，而是主動對他教授了更多的後世知識，希望在與他的交流中，得到一些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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