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二娘將包括軒轅淩風在內的所有軒轅一族人，全都秘密召集於玉華殿內。

大殿裏十分安靜。

殿內，所有人按照長幼尊卑的順序，依次落座於兩側。

二娘一人坐於大殿的正位上，蹙眉支額，並未馬上開口。

軒轅淩風就坐在二娘的下首左排第一的位置。

他環視四周，默默清點了下人數，發現這一次集會，並未將李仇喊來。

他眸光一沈，面色發黑地看向上首的二娘，卻見她緩緩睜眼，露出那雙淩厲的鳳眸來。

她坐直，下頭的人也馬上肅起面孔，齊齊望向她。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二娘看著底下殘存的最後幾名族人，心裏泛酸，可面上還是無比嚴厲地說道：“今南楚新帝已即位，朝中局勢大變，五國的均勢亦隨之更改。”

“所以，我們也要為陛下和娘娘排憂解難，做好我們所能做的一切。”

二娘話說到這個份上，不必明言，大家便都清楚她話裏的意思了。

“噔！”

軒轅淩風突然爆發怒氣，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著二娘惡狠狠地瞪著，紅著眼睛斥道：“你……”

“淩風，坐下！”可二娘不待他說完，便威赫地厲聲對他喝道。

軒轅淩風脖子梗了梗，正欲與二娘據理力爭，衣袖卻被用力拉了一下。

他強壓著惱火回頭一瞪，便見五娘正低頭拉著他的袖口，示意他馬上坐下。

軒轅淩風看著五娘欲言又止的為難模樣，眸中的火瞬間化為淒楚的淚光，盈盈欲下。

他猛地擦了擦眼角的淚，懊惱地將頭垂到胸前，呆呆坐下後，再不說一句話。

二娘沒搭理他，而是從袖口裏抽出一張密紙，輕輕打開。

“……我們軒轅一族在南楚盤桓的時間最長，對南楚的勢力掌控亦是最大。如今陛下需要我們再度返回南楚，我們也是義不容辭。”

“現在的情況是，雖陛下已派大量暗衛潛伏進南楚，但南楚宮廷，以及巫族那裏，卻並沒有辦法安插進細作。”

“其他的不必說，現在的關口，最要緊的是兩個地方必須安插進可靠的人，第一，是南楚西北部巫族長老風羲那裏……”

“風羲”這兩個字剛剛說出口，除了軒轅淩風外，其餘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唰”地一聲，齊齊看向四娘。

四娘正掐著佛珠閉眼念佛呢，猝不及防間聽到“風羲”這個名字，手中的念珠僵停在空中，“啪嗒”一下落到地上。

四娘的臉色瞬間比雪還白亮。

她額上都浸出點滴冷汗，怔怔地擡頭看向上首的二娘，動了動唇，氣若游絲地說道：“軒轅家的女兒，一生只出一次任務，我多年前已經出過風羲的任務了……”

“那就算是那次任務沒有完成，你接著做便是。”她眸光越發尖厲，定定地看著四娘不動。

沒想到二娘態度會如此的堅決，四娘無力地閉上眼睛，虛弱地往後一靠，緩緩點頭。

二娘逼著四娘接完任務後，犀利的目光又投向年紀最小的六娘。

六娘先是一怔，但隨即收去慌亂的神色，面目堅毅起來。

“這第二個重要關口……就是獨掌禦林軍和都城十三門六萬禁軍的禁軍統領——關孟虎！”

二娘幹脆把手中的密紙收起來，垂眸嘆息道：“此人出身貧寒，無父無母，自小便在軍中摸爬滾打，一路結識了不少軍中大權者。後為了攀附權貴，他自認懷帝的心腹內侍節奴為義父，官運亨通，成了整個燁華城說一不二的軍權實控者。”

“此人性陰冷多疑，武功高強，並不好套出情報或策反。”

“這個重要的任務，便交給六娘了。”二娘看向六娘，神色擔憂，還是極不放心地叮囑道：“你從未出過任務，此去一定要萬般小心，不要逞強，不行便立即撤回……”

“怎麽撤回？！”

一聲如暴雷般的怒吼聲，突然在殿中炸響！

大家被這巨大的咆哮聲嚇了一跳，呆在椅子上竟是駭得動也動不了。

只見軒轅淩風又從椅子上跳到大殿裏，瘋了似的怒嚎道：“什麽任務，什麽細作！不過就是把脆弱的女人推到最前頭，讓她們犧牲色相換取情報罷了！”

他越說越是怒火中燒，眼眸甚至隱隱發出黑氣，歇斯底裏地大喝著：

“說的那麽大義凜然，不過就是賣肉而已，這種骯臟的，惡心的交易，誰要做就讓誰做，我們軒轅一族的女子絕不許淪落到與青樓妓子一般的地步！”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終結了他如野獸般的吼叫。

站在原地的二娘，和其他的幾位娘子又是一驚，就見李仇不知何時已進來大殿裏，站在軒轅淩風的對面，手還高揚著。

沒等幾位娘子再有反應，李仇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右臉，平靜而冷厲地斥責道：“所有人都可以看不起你的姑母，只有你這個小子，沒資格看不起她們！”

“我剛來軒轅家時，你的父母才病亡沒多久，你的祖父也受傷嚴重，危在旦夕。若不是有你這些姑母們舍了自尊，舍了貞潔，舍了性命把你扶養長大，你他娘的不知墳頭上的草都有多高了！”

她越說，聲音越是寒冷，手把腰間的一把匕首果斷取出，立即抵上軒轅淩風的脖子：“你若覺得臟，你就自盡好了，反正你這條命也是她們如此換來的……你敢不敢動手！”

李仇的話，如一把最利的刃，瞬間刺進軒轅淩風的心魂深處，傷得他體無完膚，鮮血淋漓。

他眼中的淚流了下來，臉上的猙獰之色漸漸消去，卻換上絕望的哀淒神色，一點點地抱頭，無助地坐倒在地。

他開始放聲大哭，整個人蜷縮在冰涼的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不能自已。

“是……是我無能，無能啊……”軒轅淩風正悲痛地哭喊著，殿門外又突然傳進一個冰森的聲音：“落魄之族，不過如是。”

李仇和眾人立即蹙眉擡頭看向殿門，就見百裏沈屙雙手負後，冷眼看向殿裏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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