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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暗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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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所有人都起身後,百裏沈屙沒有廢話,直接讓身邊的大內侍,宣讀詔書。

第一封是判處七名褻瀆軍糧的罪人,於今日午時三刻游行示眾後處斬;同時涉罪的世家官僚一律革職查辦,押入大牢,看還有無其他重大罪壯。

第二封則是宣布任命沈瑯為新任丞相的任職詔書。

詔書既下,那七家自然怨聲載道,在大殿內肆意喧嘩,紛紛吵嚷著表示不服。

百裏沈屙沒有給他們鬧事的機會,鳳眸裏厲光一閃,幾隊禦林軍立即從大殿外沖了進來,三兩下就把這些滿地撒潑的無賴們反剪著,拖出了大殿。

“昏君!昏君!”

“賤人,我們是被那賤女人陷害的啊!”

他們在被拖出大殿時,還不忘哭天搶地地大罵百裏沈屙和夜驚鴻。

大殿裏靜得可怕。

許多人並未回頭,但這些人大逆不道的辱罵,卻始終回蕩在他們的耳邊。

汗流浹背、雙股戰戰。

他們在巨大的驚恐中再次恍悟,所謂的富貴榮華,世代鐘鼎,在天家的無情威霸下,不過是隨時可以灰飛煙滅的虛夢幻影罷了。

“都給朕擡起頭來!”百裏沈屙威嚴勢重的聲音,如破空驟響的九天雷霆,炸得眾人心中大駭,不由自主地揚起臉色青白的腦袋。

卻見一身決然肅殺之氣的百裏沈屙,於高高的王座上鳳眸輕瞇,低頭冷冷一瞥:“朕今日重罰這七名世家,無非就是要明確地告訴你們——”

他的眸光越發冰森,語氣也含霜帶劍,凜冽如秋瑟寒風:“誰敢在此關鍵時刻動搖軍心,朕就把誰打入十八層地獄!”

“陛下,臣(等)萬萬不敢!”

伴著眾人惶悚之至的呼喊,百裏沈屙右手狠力一拍金龍扶手,快步沖出了普仁殿。

走在長廊裏,剛轉個彎,江墨流卻低頭守在必經之路上。

見百裏沈屙快步趕來,他立即迎了上去,極小聲地在百裏沈屙的耳邊稟告道:“陛下,東璃來報,甲一已帶著弟兄們全部部署完畢,近日便會動手。”

百裏沈屙眉頭一挑,淡然的目光一轉,仰頭看向天邊的東南——那是東璃的方向。

當天夜裏,東璃順安城瓊華樓三樓的暗閣內。

如意坊的大掌櫃,也就是百裏沈屙手下的甲一,正端坐在一張清漆黃花木雕四紋核桃官帽椅上,閉目養神。

整個暗閣並不大,卻布置地格外富麗堂皇。

不提那鑲滿珍珠白石的雞心梨木所制的圓桌,也不提那瓔珞琺瑯所制的春華浴水插屏屏風,單單就是這飯桌上擺的兩對足金碗筷,便等同於如今東璃三品大員一年的俸祿。

淫靡悱惻的屏風兩邊,是兩鼎鏤金纏枝翠葉牡丹小熏爐,裏頭點著的極品酥乳龍延香,正不斷地向外吞吐著清裊氤氳的薄薄煙霧。

大掌櫃似乎是在等什麽人。

他坐在靠窗的那頭椅子上,圓滾滾的臉龐上怡然自得。

直到一陣響亮的馬蹄聲,打斷了他的假寐。

伸出肥爪一把推開了木窗,大掌櫃趴在窗沿邊向下一看,卻見一輛通身金碧輝煌的奢華四馬拉車,停在這瓊華樓的正門底下。

很快,馬車門從裏頭打開。

一名身著五色孔雀羽翎鑲金鉆大氅的年輕男子,從馬車上踩著馬夫的背,下了馬車。

大掌櫃的豆大眼睛裏閃過一絲濃濃的嘲諷,但很快便消失不見。

不消片刻,暗閣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大掌櫃剛剛回頭,門“嘭”地一聲從外頭被大力踢開。

“見過林國舅。”

大掌櫃沒等那囂張跋扈的年輕公子進門,肥短的兩腿瞬間溜下了椅子,彎腰往地上一磕,脖子往裏頭一縮,活像個穿著墨藍裘襖的巨型圓團子。

“哈哈哈……”

那年輕公子尖酸刻薄的嘲笑聲,很快徹響整個幽閉的暗閣。

大掌櫃委委屈屈地縮著頭,他不叫起,大掌櫃也不敢亦不能起來。

林國舅笑夠了,才昂著頭,一步一搖地踱到大掌櫃的對面,慢悠悠地坐下:“起吧。”

大掌櫃這才抹抹頭上的一把冷汗,麻溜地從地上爬起。

坐回到椅子上,大掌櫃兩眼只是盯著林國舅衣襟前的那列赤金盤扣,拘謹地舉起酒杯,向對面一拱手:“小的敬國舅一杯,感謝國舅肯賞臉應了小的約。”

“嘖,什麽眼色……”卻沒想到林國舅忽然發了脾氣,將手中的楠檀串八寶折扇往桌子上一扔,大罵道:“為什麽不擡頭看本公子?莫非本公子就這麽不堪入眼嗎?”

大掌櫃嚇得手一抖,差點把酒杯裏的酒水全潑出來。

他趕緊把酒杯放下,嘴巴彎彎,賠笑著擡頭,就見對面是一張突嘴齙牙、鼻塌眼鼓的黑皮大臉。

大掌櫃扯著嘴繼續笑,心裏卻在譏諷道:聽聞林夫昆模樣奇醜無比,今兒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

那林皇後還和他是一胎同胞出生的親姊弟,傳言皇後自入宮之日起便倍受莫景安的冷對,想來也不是沒有緣由的啊。

想歸想,大掌櫃豆眼瞇了瞇,笑得格外奸滑:“林國舅不必生氣。這世人只看皮相,又不看骨相,似國舅這般骨相清奇、氣韻斐然的男兒,一般眼拙的混蛋小子,怎麽能有眼界看得出呢?”

這番話頓時讓林夫昆聽得神清氣爽,心情大好。

他迅速收了怒容,大笑著舉起酒杯,高喊道:“難怪掌櫃的有這眼界,能成為這順安城商界第一人,這眼色呀,就是和常人不一樣!”

“來,本公子賞你一杯!”說完,林夫昆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大掌櫃自是喜不自禁地飲酒,觥籌交錯間,與林夫昆互相吹捧起來。

兩人你來我往了好一陣子,林夫昆才說到正題。

“大掌櫃的,你說……只要能運出一批生鋼賣到西昭,就能得市價十倍的銀子,可是真的?”

他頗為警惕地湊近大掌櫃,小聲道。

“那是……自然。”大掌櫃亦變了臉色,手遮著嘴巴,壓低聲音:“那頭西昭與北泱幹起來了,什麽武器都缺緊,咱們不趁此機會發一筆財,怎麽著也說不過去啊。”

林夫昆深以為然,拿起折扇風騷地搖了搖,突然瞪大眼,暗含威脅地看著大掌櫃:“這財是要發的,可這錢怎麽分……”

“這自然是……”大掌櫃賊眉鼠眼,笑得親熱:“當然您想怎麽分,就怎麽分,對吧,咱們能撈點油水就不錯了。”

“好!”林夫昆一拍大腿,豪情萬丈地從椅子上躥起,舉起酒杯就沖著大掌櫃一推,笑喊道:“那就預祝我們……”

他正笑著,突然兩眼一黑,天地旋轉,瞬間就僵著身倒地不起。

“叮哐。”

酒杯重重砸落在桌面上,濺得滿桌冰涼的水漬。

大掌櫃陰冷地看著地上仰面朝天、昏迷不醒的林夫昆,雙手把衣襟一扯,用力一拉,就把外頭的墨藍長襖撕成碎片,露出裏頭的純黑勁裝。

“甲一,馬車來了,咱們趕緊的,馬上去戒猛子山與其他人匯合!”

從打開的窗戶口邊,突然冒出一個倒掛在窗欞上的黑衣暗衛,沖著大掌櫃低喝。

大掌櫃一步就飛過寬大的飯桌,站在林夫昆的面前,單只手就把人高馬大的他提拎在手中。

短臂一掄,輕松地將林夫昆像甩白菜一樣甩上肩膀,大掌櫃扛起他,幾步就沖出了窗戶,從二樓至降一樓早已蹲守好的馬車裏。

三個時辰後,戒猛子山向南十五裏處,位於南楚江懷城的南大門外。

一隊只有十數人,卻個個鮮血淋漓的南楚士兵,騎著馬自南門一路狂奔向城中的州郡府衙,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道:“東璃進攻,東璃派兵圍殺了戒猛子山,全城戒嚴!”

不多時,州郡府的大門打開,裏頭的人紛紛沖了出來,慌張而震驚地大喊道:“怎麽可能?東璃……”

“是東璃哪個人派兵圍了戒猛子山?”

一位面相威嚴,全副鎧甲的中年男子,從府衙門裏從容不迫地走出,雙目一瞪,沈聲喝問。

“是……是東璃的國丈林長榮的獨子,林夫昆!”

一名士兵從馬上掉了下來,忍著痛楚,邊爬,邊氣息奄奄地說道。

“哦?”

那中年人眉眼倏地一厲,突然轉身就跑進府衙裏。

當天,南楚懷帝便收到林夫昆率軍攻打戒猛子山的密報。

他勃然大怒,立即下令將東璃途徑南楚,轉運至胡狄的糧草和武器全部扣押,並在南楚與東璃的東南邊界發兵三萬,劍指東璃皇都順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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