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心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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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沈屙在聽到男童詢問的那一瞬，陷入沈默。
他蒼白的臉上迷惘而警惕，甚至還帶著些許茫然無措。
他只覺腦袋疼得厲害，似有無數鋼精鐵爪深嵌進自己的頭顱裏來回攪動，只要一思考什麽問題，就疼到炸裂。
就連胸口心窩子那處，也疼得厲害。
良久，他擡頭看向男童，誠實地搖搖頭。
男童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靡麗的紫眸，“嘿”了一聲，憨憨點頭：“可能你之前傷到腦袋了，一時失憶也是有可能的。”
“我看你全身都是傷，我先帶你回我家養傷吧。”說完，男童沖著百裏沈屙伸出自己的小手，鼓勵一般地看著他，喊道：“來，我拉你起來吧。”
百裏沈屙垂眸，看向這在昏暗光線下白得發亮的小手，頓了頓，卻自己雙手撐地，慢慢爬了起來。
男童見他沒有搭理自己，也沒洩氣，自己也飛快地起身，走到百裏沈屙的面前，興高采烈地一指前頭的水潭，笑道：“你不是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嗎？去照照，指不定就想起來了呢。”
百裏沈屙站好後，忍著一身劇痛，擡頭瞭望。
原來自己正身處於一片茂密蔥郁的竹林中。
站在原地，高大修直的青竹恍若廣闊大海，風動竹葉響，無盡的青色望也望不到盡頭。
百裏沈屙將探究的目光收回，跟著男童向前頭不遠處的水潭走去。
土地松軟，仿佛才下過一場細雨。
空氣裏俱是濕泥與竹葉混合在一起的特殊芳香，沁人心脾。
鋼靴踏進泥地裏，一走就是一個清晰的腳印。
安靜地穿過一片竹林，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就來到水潭邊。
水潭不大，水色清透，如一顆平滑深邃的碧璽鑲在裸池裏。
百裏沈屙緩緩蹲下，垂頭看水，亦看自己。
一雙極為冶麗的亮紫深眸，最先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接著，是一張似女非女的絕艷臉龐。
百裏沈屙伸手，輕輕撫上自己臉。
“怎麽樣？是不是想起了什麽？”男童隨手在地上拾起一支斷竹細竿，邊無聊地在水裏劃，邊隨意地問道。
水中那個眉眼柔麗的男子面龐，立即被晃動的水波打亂。
百裏沈屙無言良久，忽然神色一變，吶吶道：“不對。”
“不對？哪裏不對，什麽不對啊？”男童湊近了他，雙目炯炯，好奇地問道。
百裏沈屙沒有回答他，而是起身，蹙眉看向竹林，辨識著方向，似乎是想要離開此地。
“走！我帶你出去。”男童自告奮勇，拍拍小胸膛，又打頭往前走。
兩人繼續默然無言地在林子裏走著。
百裏沈屙時而看竹，時而看地，時而看向前頭那個小小的背影，突然開口，平靜地問他：“你又是誰，又叫什麽名字？”
男童立即停下。
他轉身，大大方方地一撮鼻子，笑得純朗陽光：“我啊，我沒爹沒娘，只有個古怪的大叔養著我。”
“他也沒給我取什麽好聽的名字，用六爻給我蔔了一卦，就叫我‘公子’了。”
“嘿嘿。”公子又有些害羞地搓搓手，滿臉暈紅地低聲道：“我一直覺著這名字挺老氣橫秋的，一點都不符合我可愛乖巧的氣質。”
“但……別人都叫習慣了，你也跟著稱呼我為公子吧。”
男童突然走到百裏沈屙的面前，把小腦袋仰得高高的，兩眼晶亮希冀地看著他。
百裏沈屙眉頭蹙起。
他看著這雙似曾相識的狹長鳳眸，心裏總覺得有股並不舒服的熟悉感。
這股並不愉悅的感覺，讓百裏沈屙決定徹底無視男童的請求。
他只是冷淡地點點頭，並沒有出言稱呼男童“公子。”
公子眼中的希望光芒瞬間熄滅。
他有些難過地垂下頭，悶悶不樂地轉身，一路看著地慢騰騰地走。
百裏沈屙沒有和孩童打交道的經驗，也並不想太接近這個突然冒出的奇怪男童。
他面無表情地跟在公子身後走著，垂眸思忖，還是緩緩出言套話道：“不知這裏是哪兒？”
公子聞言，回頭看看他，兩眼裏還有一層閃爍水光。
他倔犟地抹抹眼角，嘟嘴小聲道：“這裏……是嵐國邊境的小村裏。”
嵐！
如有雷霆閃過，在百裏沈屙的腦海裏轟然炸響！
他猛地蹲下身子，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痛之欲裂的頭，呲牙咧嘴地輕哼出聲。
公子嚇得將手中的竹子往地上一扔，跑過來抓住他綁著袖鎧的胳膊，大驚失色地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又受傷了呀？”
一只大手突然伸出，直接掐住公子細長的脖頸。
百裏沈屙擡起腮幫痙攣的臉，赤紅著狠戾的眼睛，冰森的話語，自牙關內一字一句用力擠出：“百裏君落，你把我的驚鴻還給我……”
可話還未說完，卻見公子，也就是百裏君落收了孩童的天真無邪，雙眼定定地，不驚不懼地盯著他。
百裏沈屙右手一軟，頓時覺得全身如被鉛灌般沈重，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他咬牙，繼續憤恨地盯著百裏君落，可百裏君落忽而露出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
“撲通。”
他還是失去意識，瞪著猩紅的雙眼倒地不起。
百裏君落淡淡地看著百裏沈屙無力倒地，最後才輕嘆惋惜道：“真可惜……這裏可沒有夜驚鴻啊。”
百裏君落的聲音虛無飄渺，也不知有沒有落進已昏迷過去的百裏沈屙耳中。
深夜，明月當空。
在一個破爛寒陋的小茅屋內，用幾排竹板紮成的小床上，躺著還在沈睡不醒的百裏沈屙。
清涼的月光透過茅草小窗，照在他妖冶艷麗的面容上。
百裏沈屙動動眉頭，憔悴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
“吱呀。”
柴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小小的身影，自門外悄悄溜了進來。
百裏沈屙倏地睜眼，目光冰冷地看向慢慢靠近的那個人影。
當這模糊不清的矮小人影走到榻前，百裏沈屙突然自榻上躍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聲音寒涼一如這當空冷月：“汝是何人？朕又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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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蒼白的臉上迷惘而警惕，甚至還帶著些許茫然無措。
他只覺腦袋疼得厲害，似有無數鋼精鐵爪深嵌進自己的頭顱裏來回攪動，只要一思考什麽問題，就疼到炸裂。
就連胸口心窩子那處，也疼得厲害。
良久，他擡頭看向男童，誠實地搖搖頭。
男童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靡麗的紫眸，“嘿”了一聲，憨憨點頭：“可能你之前傷到腦袋了，一時失憶也是有可能的。”
“我看你全身都是傷，我先帶你回我家養傷吧。”說完，男童沖著百裏沈屙伸出自己的小手，鼓勵一般地看著他，喊道：“來，我拉你起來吧。”
百裏沈屙垂眸，看向這在昏暗光線下白得發亮的小手，頓了頓，卻自己雙手撐地，慢慢爬了起來。
男童見他沒有搭理自己，也沒洩氣，自己也飛快地起身，走到百裏沈屙的面前，興高采烈地一指前頭的水潭，笑道：“你不是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嗎？去照照，指不定就想起來了呢。”
百裏沈屙站好後，忍著一身劇痛，擡頭瞭望。
原來自己正身處於一片茂密蔥郁的竹林中。
站在原地，高大修直的青竹恍若廣闊大海，風動竹葉響，無盡的青色望也望不到盡頭。
百裏沈屙將探究的目光收回，跟著男童向前頭不遠處的水潭走去。
土地松軟，仿佛才下過一場細雨。
空氣裏俱是濕泥與竹葉混合在一起的特殊芳香，沁人心脾。
鋼靴踏進泥地裏，一走就是一個清晰的腳印。
安靜地穿過一片竹林，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就來到水潭邊。
水潭不大，水色清透，如一顆平滑深邃的碧璽鑲在裸池裏。
百裏沈屙緩緩蹲下，垂頭看水，亦看自己。
一雙極為冶麗的亮紫深眸，最先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接著，是一張似女非女的絕艷臉龐。
百裏沈屙伸手，輕輕撫上自己臉。
“怎麽樣？是不是想起了什麽？”男童隨手在地上拾起一支斷竹細竿，邊無聊地在水裏劃，邊隨意地問道。
水中那個眉眼柔麗的男子面龐，立即被晃動的水波打亂。
百裏沈屙無言良久，忽然神色一變，吶吶道：“不對。”
“不對？哪裏不對，什麽不對啊？”男童湊近了他，雙目炯炯，好奇地問道。
百裏沈屙沒有回答他，而是起身，蹙眉看向竹林，辨識著方向，似乎是想要離開此地。
“走！我帶你出去。”男童自告奮勇，拍拍小胸膛，又打頭往前走。
兩人繼續默然無言地在林子裏走著。
百裏沈屙時而看竹，時而看地，時而看向前頭那個小小的背影，突然開口，平靜地問他：“你又是誰，又叫什麽名字？”
男童立即停下。
他轉身，大大方方地一撮鼻子，笑得純朗陽光：“我啊，我沒爹沒娘，只有個古怪的大叔養著我。”
“他也沒給我取什麽好聽的名字，用六爻給我蔔了一卦，就叫我‘公子’了。”
“嘿嘿。”公子又有些害羞地搓搓手，滿臉暈紅地低聲道：“我一直覺著這名字挺老氣橫秋的，一點都不符合我可愛乖巧的氣質。”
“但……別人都叫習慣了，你也跟著稱呼我為公子吧。”
男童突然走到百裏沈屙的面前，把小腦袋仰得高高的，兩眼晶亮希冀地看著他。
百裏沈屙眉頭蹙起。
他看著這雙似曾相識的狹長鳳眸，心裏總覺得有股並不舒服的熟悉感。
這股並不愉悅的感覺，讓百裏沈屙決定徹底無視男童的請求。
他只是冷淡地點點頭，並沒有出言稱呼男童“公子。”
公子眼中的希望光芒瞬間熄滅。
他有些難過地垂下頭，悶悶不樂地轉身，一路看著地慢騰騰地走。
百裏沈屙沒有和孩童打交道的經驗，也並不想太接近這個突然冒出的奇怪男童。
他面無表情地跟在公子身後走著，垂眸思忖，還是緩緩出言套話道：“不知這裏是哪兒？”
公子聞言，回頭看看他，兩眼裏還有一層閃爍水光。
他倔犟地抹抹眼角，嘟嘴小聲道：“這裏……是嵐國邊境的小村裏。”
嵐！
如有雷霆閃過，在百裏沈屙的腦海裏轟然炸響！
他猛地蹲下身子，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痛之欲裂的頭，呲牙咧嘴地輕哼出聲。
公子嚇得將手中的竹子往地上一扔，跑過來抓住他綁著袖鎧的胳膊，大驚失色地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又受傷了呀？”
一只大手突然伸出，直接掐住公子細長的脖頸。
百裏沈屙擡起腮幫痙攣的臉，赤紅著狠戾的眼睛，冰森的話語，自牙關內一字一句用力擠出：“百裏君落，你把我的驚鴻還給我……”
可話還未說完，卻見公子，也就是百裏君落收了孩童的天真無邪，雙眼定定地，不驚不懼地盯著他。
百裏沈屙右手一軟，頓時覺得全身如被鉛灌般沈重，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他咬牙，繼續憤恨地盯著百裏君落，可百裏君落忽而露出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
“撲通。”
他還是失去意識，瞪著猩紅的雙眼倒地不起。
百裏君落淡淡地看著百裏沈屙無力倒地，最後才輕嘆惋惜道：“真可惜……這裏可沒有夜驚鴻啊。”
百裏君落的聲音虛無飄渺，也不知有沒有落進已昏迷過去的百裏沈屙耳中。
深夜，明月當空。
在一個破爛寒陋的小茅屋內，用幾排竹板紮成的小床上，躺著還在沈睡不醒的百裏沈屙。
清涼的月光透過茅草小窗，照在他妖冶艷麗的面容上。
百裏沈屙動動眉頭，憔悴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
“吱呀。”
柴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小小的身影，自門外悄悄溜了進來。
百裏沈屙倏地睜眼，目光冰冷地看向慢慢靠近的那個人影。
當這模糊不清的矮小人影走到榻前，百裏沈屙突然自榻上躍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聲音寒涼一如這當空冷月：“汝是何人？朕又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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