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流和良富二人在這光芒大耀的瞬間，便被那強烈而熾盛的威壓所攝，雙膝似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壓去，“撲通”一聲，同時驟然跪地。

“嗞……”

伴著這細微的聲音，頃刻間，那木桶便被一團金紅色的光層層緊裹，下一瞬竟被那百裏沈屙深厚的內力全部震碎，俱都化為片片灰燼！

“殿下！”

江墨流和良富二人的臉上，都不約而同地露出欣喜若狂的震撼表情來！

內力化形，登峰造極！

他們的主子，居然真的突破了玄尊境的第十層境界，成功達到第十一層！

“恭喜殿下，破境成功！”兩人雙手抱拳，衷心恭賀百裏沈屙道。

一頭頎長烏發盡數披散，玉雪挺拔的身姿昂揚於一地的灰燼中，他如神雕斧鑿般強健流暢的肌肉上，甚至還散發著淡淡的金紅色的光暈。

這極富沖擊力和爆發力的雄壯陽剛之美，再配上他那張俊逸豐朗的臉，簡直驚艷地令人窒息。

江墨流和良富兩人同為男子，卻也不敢在此時擡頭直視聖顏，心中惴惴，更是自慚形穢。

百裏沈屙沈沈的鳳眸掃過跪地的兩人，沒有言語，轉頭尋了自己濕答答的衣物，直接用內力瞬間烘幹。

“夜驚鴻呢？”他邊往身上套衣服，邊緩緩開口問道。

江墨流不知為何想起了夜驚鴻離去時那蕭索的背影，心裏一咯噔，嘴巴一時張不開：“殿下，那，那個……”

“咚咚……”

就在此時，房間的門卻被突然敲響。

“……殿下，屬下有事稟告。”

百裏沈屙沒有吱聲，良富看了他和江墨流一眼，主動走到門口，打開門，問外頭一個內侍打扮的暗衛道：“何事？”

“是，是這樣的……”那暗衛馬上附身在良富的耳邊嘀嘀咕咕起來。

“她去哪兒了？”

在良富和小內侍交談的時候，百裏沈屙不悅地蹙起眉頭，又壓低了聲音問江墨流道。

江墨流心裏不安，也不敢有所隱瞞：“屬下已帶著齊王進宮，正欲按計劃尋您過去，和齊王商量歸北泱的大事。”

“結果屬下在找來的路上恰好碰見了夜姑娘，從她那裏得知您突然要破境，屬下一時情急，就把您要回北泱的事告訴她了……”

“你告訴了她，我要回北泱的事？”百裏沈屙眉頭皺地更緊，略略沈吟，又問道：“那你還說了什麽？”

“沒，沒有了。”江墨流話音剛落，良富就驚訝地高喊道：“什麽？齊王要迎夜姑娘入宮？”

他話音剛落，三人的只覺一道殺氣駭人的白光自眼前一閃而過，再回首，哪裏還能尋見百裏沈屙的人影？

“……但夜姑娘拒絕了……”那小暗衛目瞪口呆，嘴巴還下意識地繼續吶吶道，“還奚落了齊王一頓……”

“去你娘的！”

良富和江墨流同時暴走，抓住這個蠢呆呆的小暗衛，使勁兒地搖晃他，奮力咆哮道：“你他娘的不會一口氣把話說完啊！”

“別，別打臉……啊——”

淒厲的慘叫聲，都要震破大殿的屋頂。

百裏沈屙在整個承慶殿裏如風一般來回奔梭，想要找到夜驚鴻。

但夜驚鴻早已離開了承慶殿。

此刻，天空中所有的烏雲狂風盡數散去，旭日東升於蒼穹之上，晨光萬裏。

太陽的光芒一寸一寸照射在皇宮內外每一處染血的宮殿，和每一個遍布殘肢斷屍的角落。

既照在勝利者得意而疲憊的臉上，也照在落敗者死寂僵直的血屍上。

如此的公平。

這帶著燥氣的金光也悄悄籠罩在一個黑衣女子的身上，卻落得她一身道不盡、說不明的寂寥和寒涼。

夜驚鴻低垂著頭，沿著一條鋪滿玉子的幽狹小徑，一步一步緩緩向前走去。

她抿緊泛白的唇角，雙眼呆怔地看著這紛雜散亂的一地玉子，瞼角幹澀得發疼。

暗啞無光的瞳孔裏，沒有任何的情緒。

她獨自一人徐徐向前，任清晨的風吹亂她本就散亂臟汙的發。

在她的強硬逼迫下，莫景安還是不甘願地松了口。

她還是替百裏沈屙爭取到回北泱的機會。

如此……他們就算兩清了吧。

夜驚鴻這般思量，不知不覺腳下的路已到盡頭。

擡頭微微向前張望，盡頭處是一片澄清的水。

怔了怔，她緩緩擡頭，瞭望前方。

漫天碧水，柔波蕩漾。

是湖。

夜驚鴻酸澀的眼睛飛快地閉上。

是湖，是皇宮裏唯一的一處湖水，是她和百裏沈屙達成合作時，所共處的地方。

長而沾滿灰塵的睫毛劇烈顫動著，一如行將斃命時還在垂死掙紮的飛蝶。

她慢慢蹲下身，雙臂抱胸，又輕輕地睜開眼睛。

眼前的湖水不過泛著微小的柔弱的碧色浪花，簇擁著湧上岸邊的硬石，卻被石頭無情地破開，打爛，終是……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夜驚鴻渾身一抖。

她想起了流萍，想起了歷史上，無數個在深宮裏郁郁而終、不得好死的癡情女子們。

她想著想著，泛白的唇角開始發苦發脹。

是啊，在帝王身邊尋找真愛，可不是……自尋死路嗎？

夜驚鴻垂下艱澀的雙眸，又開始直楞楞地盯著那浪花，那硬石看。

直到她聞到一股若隱若現的麝香氣味，直到她感覺到身後有一個火熱的軀體逼近自己，夜驚鴻才從迷惘、絕望和心痛中漸漸回神。

她的雙眸裏終於有了焦距，終於看清了水紋輕晃的湖面裏，出現了一個白衣男子高瘦的身影。

從湖面的倒影來看，他此時應是雙手負後，雙眼正一動不動地觀察著自己。

夜驚鴻木然而暗沈的眸子裏，開始浸入一絲絲晶瑩剔透的水光。

慢慢的，這潤澤的水光越聚越多，很快就將她的雙眼全部淹沒。

她的心魂，她的腦海，也全被這水光吞噬幹凈了。

他不是在破境嗎？

他怎麽突然出現在這裏？

夜驚鴻猛地起身，回身緊張地看著他，想問他身體怎麽樣了。

可當她的淚目落到他那既熟悉，又陌生的俊臉上時，夜驚鴻突然雙手狠狠一抹臉，將眼裏的淚水全部無情地擦拭抹去，繞過百裏沈屙，就往前走。

“夜驚鴻。”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自他低磁的嗓音裏輕輕吐出，卻讓已下定決心的她，徹底沒了招架之力。

她手腳無力地止了步，卻固執地不肯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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