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真假寵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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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富瞇瞇眼,微微頷首。

他接過端案後,馬上轉身進了寢房。

莫厲此時正端坐在寢房的金絲楠木八角幾後,目光凝重地看著一封奏折。

良富一見莫厲沒披上大氅,就下榻處理政務,馬上不滿地嚷嚷起來:“唉喲,皇上啊,您怎麽能趁著老奴不註意,這麽使小性子呢!”

他急忙將手中的端案隨意一擱,走到衣架前取了龍紋藍錦大氅,就快步走到莫厲的身後。

良富一邊熟稔地將大氅用心仔細地給他披在肩頭,一邊繼續叨念道:“皇上啊,這日頭雖然也熱,但您的龍體可受不得一點風啊!”

“還有,您身子還沒好透,這麽操勞作甚?”良富嘆了口氣。

“老奴說句僭越的話……”良富苦口婆心,面色有些不渝,“這奏折天天都有……您哪兒看得完啊。”

“你這鬼機靈。”莫厲聽了他這話,笑著搖搖頭,將手中的奏折反扣在案桌上。

莫厲雖笑著,可那笑意卻達不到眼底。

“朕這個皇帝,既沒有開新劈地的銳意,也沒有十足的權謀睿智。”

他唇角發苦,只能無奈笑道:“若再不勤勉,怕是……”

“陛下,您萬不可如此洩氣啊。”良富雖在心裏嘲諷他倒是看得清自己,但面上卻是一副誠惶誠恐的小心模樣。

“罷了,罷了。”莫厲搖搖頭,卻突然開口道:“這奏折,是五門兵馬總司林長榮發來的。”

良富眼眸一閃,沒有回話。

“如今太子監國,倒是把政務大權一把抓,連過來看望朕一眼的時間都沒得了。”

莫厲冷哼道。

良富縮縮脖子,沒敢擡頭。

莫厲煩悶地閉上眼睛。

一條深深的折痕出現在他的眉心間。

也不知他默默地思忖多久,良富冷不丁聽他玩笑道:“聽聞林長榮有一嫡女,年芳十六還未定親,朕若是將她聘給安兒為正妃,你覺得如何?”

他狀似隨意,但良富怎麽可能把這麽明顯的試探話,再沒腦子地回覆過去呢?

良富眼神微閃,臉上卻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奇怪表情。

“唉喲,奴的好皇上,您這麽說,可不是為難老奴了嗎?”

良富雙手抱拳,不住躬身哀嘆道:“老奴都凈身多少年了,一門心思都放在好好伺候您身上,這些個彎彎繞繞的,老奴哪裏知道啊?”

“反正老奴大字也不識一個,這滿城的貴女老奴也一個不認識,這齊王妃的人選,還不是您一人說了算?”

良富擠眉弄眼地對莫厲一笑,逗得莫厲開懷不已。

“你……你真是個狹促鬼啊!”

莫厲笑得前仰後合,直不起腰來。

也許是笑得太過猛烈。

莫厲笑著笑著,便突然咳嗽起來。

良富見此,馬上一個耳光扇在自己的臉上,連連自責道:“這都怪奴婢沒得分寸,都是奴婢不好。”

他馬上向前走了兩步,惶恐地立在莫厲的身側,想伸手提他拍背,卻始終不敢伸手。

“陛下,都是老奴的錯!請您饒過老奴吧。”

良富苦著臉往地上一跪,不住求饒道。

“行了,行了……”莫厲好不容易止了咳嗽,沖良富不耐地擺擺手。

“那老奴替您斟盞茶來。”良富又急急從地上爬起,正準備沖出房門,眼睛卻看向自己方才端來的兩只碗。

“瞧老奴這記性!”良富訕訕地一拍腦袋,笑了:“這不是才端來了燕窩粥嗎?”

他馬上轉身,掀開一碗蓋子,念叨道:“這極品金絲燕窩啊,還是齊王殿下親自送來的呢,說是潤燥滋陰,效果特別好。”

他又將旁邊的一個碗蓋掀開,裏頭卻是空的。

良富將第一個碗裏的燕窩粥舀出一勺,放進這空碗裏。

“老奴今兒也厚著臉,先嘗嘗這頂天好的燕窩吧!”他回頭沖莫厲笑了笑,就準備拿起備用湯匙去舀那碗裏的燕窩。

可那燕窩還沒遞到嘴邊,莫厲卻突然出言道:“……良富,不用試毒了,端過來吧。”

良富眼珠一轉,搖搖頭:“陛下,這可是規矩,規矩怎麽能隨便……”

“朕讓你拿過來,你就拿過來!”莫厲有些氣急,加重了語氣喝道。

良富只能趕緊端著燕窩粥,將其奉送到莫厲的手中。

莫厲拿起湯匙,輕輕地轉動著,攪拌著,卻遲遲沒有入口。

他目光看似凝重,實則飄忽地盯著這粘稠雪白的燕窩粥好一會兒,才輕嘆道:“是夢嗎?之前……都不過是一場黃粱美夢嗎?”

良富沒有馬上跟嘴。

待莫厲一口一口將燕窩粥都喝幹凈後,良富將空碗又雙手接過。

在良富轉身的瞬間,莫厲聽見他幾不可聞的長長嘆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

莫厲臉上的表情瞬間停滯,但他的手卻慢慢地握拳,攥緊。

入夜,良富伺候完莫厲梳洗上榻後,便馬上離開了天乾殿。

他閃身進了一座機關假山,下了密道,再順著這宮中的密道一路往皇宮的西北角快步行去。

出了密道,良富一腳就飛跨出出口的偽門假山,徑直往一個偏僻的幽林走去。

走進這幽林不過幾步遠,一個白色的人影,出現在他的面前。

良富沒有猶豫,拔腿走過去。

“流萍,今晚按照計劃繼續行動。”

他壓低聲音,悄聲道。

一身帶孝打扮的流萍,聞言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她只是深深凝望著面前,一個微微隆起的小土包,長默不言。

良富見她似乎心緒不穩,腦子裏飛快地轉了轉,突然張口譏諷道:“今兒皇上喝了齊王送來的燕窩,所做的燕窩粥。”

“皇上他,沒讓老奴試毒。”

流萍平靜若死水的眼眸裏,忽地閃過一絲蝕骨恨意。

良富見她終於恢覆了一點精神,才繼續道:“今晚亥時,老奴會給你開一條路。但你必須在子時前出來。”

“……明白了。”流萍啞著嗓音,低低地應了一聲。

良富把話帶到,馬上掉頭離去。

而流萍則繼續呆呆傻傻地立在這土包前,依舊深情地凝望著這土包。

也不知她在這黝黑可怖的幽林裏站了多久。

當一束皎潔的月光穿透層疊茂密的林葉時,照進這小小的幽林裏。

隆起的土包前,卻再無她孤苦淒涼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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