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驚鴻確實沒有誇大其詞。

正如她所言，雖然沒怎麽騎過馬，但她的確上手很快。

沒過多久，她便策馬追上夜宗禮，和他並肩跑在落日夕陽下的順安城裏。

“他們一定回出城！咱們要趕在關城門前，出城！”

夜驚鴻揚鞭一指北城門，大聲對夜宗禮喊道。

夜宗禮看著地面上歪歪斜斜，還印有夜府特殊印記的車轍痕跡，直通向北城門，什麽話也沒說，不過黑著臉狠狠一抽馬臀，加速朝城門追去。

出順安城北十裏，是一處地勢東高西低的荒野山林。

趁著天還未黑透，兩人緊追著這車轍印子，直到它消失在山林外圍的荒地上。

兩人騎著馬，在外圍尋了一圈，才找到了被夜七廢棄的馬車。

兩人下了馬，將馬栓好在林邊後，準備進林。

夜驚鴻擡頭看天，見天邊的落日即將西墜，不由蹙眉肅然道：“要不了一刻天就要黑透，此時進山林必定危險重重。”

“既然如此，為何方才不在地牢裏就將那兩人擒住，來日再過來挖寶？”夜宗禮反問她。

夜驚鴻默然。

但很快她就擡起頭，目光幽遠地看向山林。

“證據。如果這裏頭沒有金銀寶藏，就沒有鐵證。”夜驚鴻看著夜宗禮，道。

夜宗禮真想放聲大笑。

“證據？你莫不是天真到，以為抓了明氏和夜七，然後人贓並獲，就能扳倒蘇雪雲，扳倒蘇家嗎？”夜宗禮的聲音裏透露著濃濃的失望和嘲弄。

夜驚鴻繼續認真看著他。

雖她此刻還是那般易容打扮，粗俗醜陋，但她的雙眼卻亮得驚人。

她再一開口，夜宗禮就瞬間呆滯住了。

“我當然知道這樣不可能鬥倒蘇雪雲。但我還是想還你女兒一個清白。她沒有偷過別人的東西，卻被潑了一身汙水後，名聲盡失地被人殺害……”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緩緩說道：“如果可以，我還是想還她一個公道。”

夜宗禮冰冷的心，被她的這番剖白深深打動了。

他的雙眸裏漸漸有了熱，有了淚，還有了一絲動情。

他慈愛地看向夜驚鴻，似乎在這一剎那，真的把她當作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走吧。”到底還是說不出感謝的話來，夜宗禮只能閉上眼，轉身向開始陷入黑暗的山林裏，快步走去。

“等等！”夜驚鴻從後頭追了上來。

“我們還是要紮一簇小火把，否則根本看不清路。”她邊說，邊開始四處搜尋著幹柴。

夜宗極這次沒有讓夜驚鴻一個人動手。

他主動尋來了兩把幹柴，用身上帶著的火折子引燃了柴火。

“……一切小心。”他笨嘴拙舌地叮囑了夜驚鴻一句後，舉著火把，搶頭邁步進了山林裏。

夜驚鴻看著他匆匆的背影，嘆息一聲，緊了緊握著火把的手，也一頭紮進林子裏。

兩人憑著手中並不甚明亮的火光，一路從西頭往東慢慢走去。

此時天已全暗，放眼望去，林子裏皆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黑，周遭靜而冷寂，唯有時不時突如其來的幾聲老鴉孤啼，唬得人頭皮一麻。

“夜七帶著兩大活人，必定走不了太快。”夜驚鴻邊繞過腳下的亂枝碎石，邊悄聲對夜宗禮說道。

夜宗禮沒說話。

他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腳下崎嶇不平的泥濘山路上。

“……快看！這裏有夜七的腳印。”夜宗禮忽然停住腳步，蹲下身，將手中的火把往地上一照。

夜驚鴻立即從後頭跑了上來，也蹲下仔細辯識。

昏黃火光下，一雙頗大的靴印正深深鑲印在泥地裏。

而在這靴印旁邊，還有一個淺淺的繡鞋印記。

再往周邊找找，兩人的行跡就此不見了。

兩人看了一會兒，突然齊齊擡頭，異口同聲疑問道：“夜靈珠呢？”

“夜靈珠一定就在附近！”夜驚鴻急忙起身，拿著火把四處搜尋起來。

夜宗禮繃緊臉，從另一個方向搜尋起來。

夜驚鴻往一條窄仄的荊棘小路上摸索去，小心撥開擋在面前的荊條，舉起火把往更深的裏面一探。

就見那荊棘叢的盡頭上方，是一條蜿蜒曲折的小徑。

一個模糊不清的黑團子，正倒在那小徑上一抽一抽地彈動著。

夜驚鴻轉頭，沖夜宗禮小聲呼喚道：“這裏有情況！”

夜宗禮立即邁著大長腿趕到她的身邊，也探頭看去。

“走，過去看看。”

兩人又一前一後小心地靠近那團黑影。

越靠近，那東西的輪廓越是清晰。

首先他倆映入眼簾的，是一對黑乎乎的、皮開肉綻的小腳丫。

那腳上的指甲都被磨去大半，鮮血淋漓，真是慘不忍睹。

兩人心裏一驚，加快了腳步往上看去。

就見一個蓬頭垢面、奄奄一息的嬌小身體，正臉朝下趴在地上。

“是她！”夜驚鴻果斷沖了過去，蹲下身，伸手去觸摸她脖頸上的脈搏。

她皺起眉頭感知了一會兒，慢慢縮回了手。

“……脈象時有時無，可能沒救了。”夜驚鴻閉上眼，搖搖頭。

而夜宗禮根本就不關心夜靈珠的死活。

他只是繼續在周圍的地上，尋找著夜七的蹤跡。

“他們往前頭去了，快跟上！”

夜宗禮發現了一行靴印，頭也沒回，運起輕功就往前頭急奔去，沒兩下，他的身影就在夜驚鴻的視線範圍內消失無蹤了。

夜驚鴻來不及細想，也只能撒開兩腿，緊追而去。

兩人舉著火把在暗林裏急馳了一會兒，直到可以看見不遠處隱約的火光，兩人才極有默契地滅了火把。

躬身潛行，兩人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被刻意壓得極輕，不一會兒，便在距離夜七只有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

兩人躲進一旁的矮叢中，瞪大雙眼，註視著夜七的一舉一動。

就在不遠處的一個開闊的緩坡上，夜七只手就鎖住明氏的喉嚨，將她高高舉起。

緩坡四周並無植被覆蓋，借著天上的明月，夜驚鴻和夜宗禮能夠清楚地看見夜七的任何舉動。

而明氏早已沒了反抗的力氣，只能耷拉著腦袋，任他為所欲為。

夜七真的瘋了。

離他還有數丈的距離，夜驚鴻和夜宗禮兩人，依舊能夠清晰地聽見，他那與野獸嘶吼無異的暴戾叫罵聲：“你個下賤婊子！快告訴我，哪裏才是藏寶的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