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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虎狼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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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鳳加急密報被送往詡都,很快,全天下的人都將知道大詡的殺神死了。瀚州的熱意比往日都要兇猛,哪怕站在地上,都感覺的到蒸騰的熱包裹著整個人,站久了便有目眩之感,程綰凝本就身子不適,又幾日幾乎不眠不休,過度的悲讓她幾欲崩潰,這一昏倒,便足足睡了三天。

大軍殺意高漲,滿懷悲怒,卻還得等著詡都而來的旨意,程綰凝醒來那一日,發現自己是睡在葉子禦的營帳內的,她坐在床邊出神,面上無喜無悲,雙手絞著一串珠子,十二個珠子,各個瑩白如玉,那是葉子禦親手戴在她手腕上的,“啪嗒”一聲,程綰凝低頭看去,串珠不經把玩,竟是散了,珠子滾落一地。

她蹲下身子,一顆顆撿起來握在手心,卻有一顆怎麽都找不到了,程綰凝也不勉強,將找到的珠子收納在精巧的盒子裏,擡頭看向床邊掛著的盔甲,將手伸了過去。

主帳中,幾位大將商議著接下來作戰事宜,他們認為,不止他們想報仇,這樣不顧大詡臉面殺大詡大將的事,怕是宣帝也不能容忍,等到的聖旨必然會是戰,當程綰凝一身盔甲走進來的時候,竟讓他們有一瞬間恍惚,仿佛看見了將軍。

程綰凝開門見山,直言道,“不能等,今夜便要拔營。”

朱詢皺眉,“可是還未等到旨意。”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如今大軍雖悲痛,卻士氣極高,憋著一股氣要為將軍報仇,若是等來旨意那日,沒有主將坐陣,怕是軍心都散了,只想著班師回朝了。而且若是如今出兵,便能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是最好的時機。”程綰凝扯出一抹冷笑,“何況,宣帝當真會讓熾鳳為將軍報仇嗎?天下災亂四起,民不聊生,怕是為了得民心,賑濟災民,不願消耗那麽多銀子供養軍隊作戰。你們哪兒來的自信宣帝重視將軍勝過萬民?”

先拍桌應和的是白杭,“老子願意領兵去拿下平西王那賊子!將軍夫人不愧為將軍夫人,所言極是,宣帝怕是難與我們同心,到時候詡都傳過來旨意,我們權當兵荒馬亂並未收到!”

一員中將卻嘆氣,“可是夫人是否想過糧草?若宣帝不願開戰,怕是不會給予糧草供應。”

朱詢眼睛都亮起來了,向來沈穩的軍師怕是也想著報仇的,他先於程綰凝回道,“這簡單,務食於敵便是!”務食於敵,便是奪得敵人的糧食供養自己的軍隊。話落,帳內卻沈默了,如今瀚州大旱,方圓十幾座城池都不好過,哪怕攻下,對面怕是也沒有多餘的糧食。

然而程綰凝卻點頭了,“想必軍師也想到了,熾鳳大軍將一股最大的匪寇逼在赤凰山上,兩邊對峙有些日子了,誰都沒有輕舉妄動。這夥匪寇人數眾多,兵器也精良,說是劫匪,更像是還未訓練的正規軍隊。這麽久了,他們被圍困著,卻還沒人向外逃,怕是,他們並不缺糧。”

朱詢連連應聲,“我猜著對面怕是平西王私下招募的軍隊,趁著旱災散布大詡氣數已盡不受庇佑的謠言,又以匪寇之名大肆招兵,幾乎全民皆匪,雖然不顧婦孺病殘死活,卻能最大程度增強實力。”

說到這裏,拔營出兵已成定局,然而方才開口的那位中將又道,“可是……你們如何確認將軍死於平西王的迫害?並不是在平西王境內,便一定是平西王所為。”

程綰凝眸光銳利,“我記得你姓封?來自封家?原本只是在兵部擔任文職,政績卓越,宣帝親自下旨將你調到熾鳳軍中?”

聞言,那位名封行的中將驚駭,“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程綰凝眸中帶有懷念,“將軍知道的,我都知道。”再擡眸,所有情緒都被收好,“暗沈,我問你,一直跟著將軍的另一個暗衛,夜一,似乎是平西王派來的,你回來了,他如今在哪兒?”

話落,帳內突然便出現了一個黑衣人,“回夫人,那日我們皆不敵重傷,但是對面在將軍和夫人跳崖之後,便撤了,夜一,緊跟著消失了,想必是回平西王那裏覆命。”

白杭又是狠狠一掌拍在桌上,“日他娘的!肯定是卓岸害的將軍!別再嘰嘰歪歪了,夫人和軍師心中自有謀算,既無後顧之憂,那還怕什麽拼命?”帶著殺意的雙眼直盯著封中將,封中將連忙低頭,不再插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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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蕭寧朱詢帶三分之一兵馬一方面將山中僅有的細細河流改道,斷了對面水源,另一方面將繞著對面的一圈樹木砍了,開辟一圈隔離帶,做好放火燒山的準備。大旱使好好一座山本就沒什麽生機了,僅有的活物怕是也躲到深山之中了,放火逼迫的只是匪寇而已。一旦對面餓極反擊,便放火。

而程綰凝則與白杭一道帶著大半熾鳳大軍攻城。臨出兵之際,朱詢等人曾想將將軍下葬,日後再遷墳回詡都,但是被程綰凝拒絕了,“我要帶著她一起,否則這一切於我都沒有意義,我寧可與她一同長埋地下。”見此,朱詢等人也不好阻攔,更何況那個冰棺很是奇異,將軍的屍身保存完好,看上去似乎只是睡著了一般。

大軍連夜西行,如程綰凝和朱詢所猜測,城中並無防守之力,大軍勢如破竹,連下三城,直逼燕州。

拿下城池後,程綰凝連連下令約束軍隊絕不擾民,又打開州官庫存,補給軍隊的同時也分發給走投無路的災民,病者予其醫,窮者予其慰,餓者予其食,建立新的秩序,使城池獲得新生,一番舉動使本地的百姓對於熾鳳再無敵意,甚至傳出去後,使得周邊城池恨不得開城相迎。

白杭佩服程綰凝的手段,但是卻不多疑為何程綰凝會有這般手段,在白杭看來,程綰凝既然是將軍夫人,便自然應該這般厲害。只是對於善待平西境內的人,還是很反感,白杭一根筋,在他看來,不好的便全是不好的,好的便全是好的。

程綰凝耐心解釋,“蜀州也是我們打下,但是賑災安撫卻全讓封夜寒做盡了,封夜寒被稱為大詡的守護神,而我們熾鳳,卻被說是噬魂軍,將軍甚至得了個殺□□號,憑什麽殺戮全是我們背,功勞全讓炎龍大軍占去?我要讓全天下看到,大詡真正的戰神,能拯救天下於水火的,是小鈺。”白杭嘆服,此後更是只管打仗,行兵布局全聽任程綰凝。

圍著燕州大約半月,朱詢那邊已經拿下了那貨匪寇,人數眾多,戰鬥力卻遠遠遜色於熾鳳大軍,如今正壓著糧草而來。程綰凝看著沙盤,卻有些不安,燕州之後,並非退無可退,但是平西王如今仍好端端的坐陣燕州,怕是如小鈺當日猜測,是有什麽後手。

除去匪寇,平西王手下也有大軍,只是當初湘南王的城池分給他的那部分離燕州實在路途遙遠,又不想放任那麽大一塊肉,便只能派軍去坐陣便於管理,如此一來,軍隊分散開了,自是不敵熾鳳這樣的虎狼之師的全力一攻,而那邊若是過來支援,怕是有的等,平西王死守燕州,總不會是等著那批遠在天邊一般的援兵吧?如若不是那批援兵,又會是哪一方勢力?

心中細細剖析,逐漸有了猜測,指尖點向一處地方,程綰凝緩緩呢喃道,“莫不是……蜀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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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西王大軍壓城仍不見慌張,作為壓城的一方,自然更是悠然,然而卻在這時,從定南傳來消息,定南王,病歿。

定南王無子,僅有的血脈便是如今的三皇子蕭子賦,出於情理,皆應由蕭子賦襲王位,宣帝的旨意也是如此。而蕭子賦成為定南王後,第一件事便是整軍出發,從另一路而來攻打平西王的城池,稱是為姐夫報仇。而懷贏,也在定南王軍中。

聽聞消息,程綰凝死寂的眼中亮起,向來冷靜的像是什麽都沒發生的她眼中光彩是前所未有的,看向身側的白杭,“我怎麽給忘了,有懷贏的!懷贏是神醫,定然可以醫治小鈺的,是麽?”

白杭一鐵骨錚錚的漢子,臉上浮現不忍之色,卻還是實話實說道,“夫人,將軍已經死了。”

程綰凝搖頭,“神醫定然是有神仙那般的能力,他會救活小鈺的。”

一路行來,看上去比任何人都堅強有著雷霆手段的將軍夫人,此時才顯出小女兒情態,滿心認為葉子禦還能活過來,這般天真愚鈍,讓白杭別過眼,不忍再看,原來一路的故作堅強都是假象,這個似乎一夜之間強大起來心思縝密的弱女子,已然是崩到極致的弦了,稍微碰觸,便弦斷人亡!

白杭看向對面緊閉的城門,只希望,懷贏神醫能來的慢一點,晚一點,又希望懷贏神醫當真如夫人所說,是神醫,能夠起死回生,否則……城破之日,怕也是夫人隨將軍而去之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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