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鈺從未想過國師大人居然能有這般功力，此番作為，看著跟真的是那麽一回事兒似的，雖不知國師這麽費力是為了什麽，但是蕭子鈺還是很配合的受寵若驚的上前扶起他連連應聲，“若為大詡，無論何事，翎和都願意。”

卻在這時，湘妃站起了身，臉上已帶了淚意，“皇上，臣妾只這一個女兒，臣妾，自知國事為重，可是……心底著實，不舍。”

蕭子鈺微微笑了笑，笑的意味不明，但是並沒有接話，皇上似是沈吟一番，最後緩緩道，“這倒是朕疏忽了，只是國師說翎和乃上天所選之人，有違天意的後果可是你擔當不起的。”湘妃聞言連忙盈盈跪下，“是臣妾的不是……”還沒說完，便被皇上打斷，“聖女人選不可更改，但是朕卻可以給湘兒一些補償的，傳令下去，湘妃毓秀鐘靈，德儀備至，著即冊封為湘貴妃。”

蕭子鈺看著高興的有些呆楞的湘貴妃，明明臉上還掛著先前大驚失色的淚珠，此時卻能笑的這般嫣然，搖了搖頭，慢慢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蕭子鈺成為聖女已是定局，接下來又是一番恭維的話語，什麽天佑大詡之類的，蕭子鈺皺著眉頭借由疲乏便先行離開了，蕭子鈺慢悠悠的往皇宮深處走去，這些日子都沒怎麽修習無心訣，有些懈怠了，蕭子鈺打算找個僻靜的地方運功鞏固下不穩的根基。

剛到了沒什麽宮人的深處，便聽到了不遠處的哭鬧聲，聽起來是個小孩子，蕭子鈺想了想，今日宮中的小孩子……不是皇子皇女便是諸侯帶來的王女王子了，便放輕腳步向著哭聲的地方走去。

剛看到人影，便聽到了“撲通”的落水聲，蕭子鈺撥開眼前的樹叢跑了過去，便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在水裏撲騰，一邊撲騰一邊還有工夫哭，慘兮兮的，而在岸邊不遠處站著的是四皇子蕭子繆，神色陰冷可怕，眼睜睜的就看著落水的那個掙紮，腳邊是一只血淋淋的貓，偶爾抽搐兩下，看上去是活不成了。

寒冬臘月的，如果不趕緊撈上來，那個小孩子估計就沒命了，蕭子鈺上前兩步跳進水裏，夠到那個小孩子之後，便向岸邊游，那個小孩子已經神智有些不清了，大聲的哭喊也弱了下去，牙齒凍得打顫，不停的哆嗦著。

正要上岸時，突然一雙鞋子出現在視線內，蕭子鈺擡頭看去，蕭子繆正冷冷的盯著她，“為何救他？”

蕭子鈺嗤笑一聲，繞過蕭子繆的位置，先爬了上去，再將小孩子拽了上來，不遠處傳來宮人的呼喊聲，有喊四皇子的，有喊三皇子的，蕭子鈺這才發現原來這個小娃娃是三皇子蕭子賦。

蕭子賦自出生起便被送往定南王處，據說是身子不太好，需要珍貴藥材養著，而定南王屬地以藥物聞名，定南王又是蕭子賦生母雲貴妃的外公，自會好好照料蕭子賦，因而，蕭子鈺幼年記憶中從未見過蕭子賦的。

宮人前來見到此番情景自然大驚失色，連忙帶著蕭子鈺蕭子賦前往最近的宮殿換洗衣物宣召太醫。蕭子鈺因修習無心訣的緣故，並沒有被這時節的冷水凍到，換了身衣服便離去了，只是這蕭子賦恐怕得大病一場了。

懶洋洋的走出去之後，遠遠看見皇上似乎在往這邊趕，腳下一頓，便換了個方向走了，父皇給她的感覺很不安，蕭子鈺從不否認，父皇算得上是一個英明的君王，他的心思，蕭子鈺猜不透，便盡可能的躲著了。

沒想到那個小孩子居然是蕭子賦……

蕭子鈺有些後悔，早知道是一個皇子，便不救了。蕭子鈺向來不是心地良善的人，本以為是哪個諸侯的幼子，日後說不定會是可用之人，才去救的，而皇子這種會給她帶來阻礙的……自然是少一個是一個。

回到瀟湘殿後蕭子鈺便收拾了下自己的東西，讓宮人搬去了知天殿，正要離去，卻被宮人攔住，說是湘貴妃要見她。

蕭子鈺站在房門口，看著湘貴妃一臉得意的打量著皇上的賞賜，沒有開口的意思，便不耐煩的問道，“不知湘貴妃還有何事吩咐？”

“湘貴妃？”雍容的女子放下了手中的珠寶，臉色有些不好，“明天才會冊封你為聖女，今天便已經迫不及待的和你的母妃撇清關系了？”

“你我之間究竟有沒有母女情分你心知肚明，何必再假惺惺的來一出生死離別的戲碼？演給誰看？”看著湘貴妃有些發青的臉色，蕭子鈺笑了笑，“你以為五歲孩童便看不清人心嗎？你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貴妃之位，也得了父皇關註，你還年輕，再生個一兒半女的不是難事，何必還跟我過不去？”

湘貴妃冷笑，“你這樣的也能夠護佑大詡？國師可真是不僅瞎了眼，還瞎了心！”

聞言，蕭子鈺的笑意是一點都不剩了，國師對她有知遇之恩，前世讓師父教她心法，今生又給她機會走不一樣的路，張湘兒這番話可真是讓蕭子鈺極為不喜了，“我知道你讓我來是想說什麽，無非是讓我在父皇那裏多多提及你，以及日後成為聖女能夠顧念母女之情對你多加照拂，畢竟你無得勢外戚，也無心腹之人，可是既然是求人，總要有個求人的態度，這般高高在上？”

頓了頓，蕭子鈺一字一字吐出猶帶鋒芒的話，“你以為你在我心中，算是什麽東西？”

言畢便看也不看似乎站立不住的湘貴妃，轉身便要離去，走了兩步，頓了頓，緩緩道，“我既為聖女，便再不是皇家人，我們僅有的母女關系也不會再維系，湘貴妃，可要珍重。”

出門之後，蕭子鈺揉了揉自己胸口，胸口發悶發堵，難受得慌，雖說前世見到過這所謂的母妃對自己做過的更過分的事，也知道她絕沒有絲毫把自己當做女兒去疼愛，但是如今這樣明明白白的斷了關系，還是會難免不舒服。

沒有誰是真的想孤獨一人的。

心緒紛亂，晃了晃腦袋，剛要向知天殿那邊去，便看到了墻角的程綰凝抿唇不安的看著她。蕭子鈺心神一震，“阿凝……你，都聽到了？”

程綰凝的表情顯然是不僅聽到了，還聽懂了，很明白蕭子鈺說了些什麽大逆不道的話，蕭子鈺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該怎麽跟向來心中以孝為先的程綰凝解釋。

讓蕭子鈺意外的卻是程綰凝沒有任何譴責的神色，上前輕輕握住了蕭子鈺的手，“小鈺，你不要難過。”

蕭子鈺看向程綰凝，那人盡管有不解，更多的卻是對她蕭子鈺的擔心，蕭子鈺勾唇笑了笑，“只要阿凝還在，什麽都沒關系的。”

兩個人拉著手向知天殿的方向走著，沈默了好久，蕭子鈺才稍微平靜了心神，“阿凝是來找我的嗎？可今日不應是在家過年嗎？”

程綰凝猛地回神一般，晃了晃蕭子鈺的胳膊，“對了！小鈺，我是來道謝的。”

“道謝？”

“嗯！”程綰凝重重點頭，“謝謝你救了子賦！”

蕭子鈺這才想起來，蕭子賦是雲貴妃的孩子，雲貴妃又是程綰凝的姑姑，跟蕭子賦是表姐弟的關系。蕭子鈺笑了笑，沒答話，其實他若是知道蕭子賦是皇子，哪怕有著程綰凝這層關系，她也不會想救的。

曾經蕭子鈺擁得天下，成為女皇後，程綰凝被她強迫入宮為後，程家的人便放話說，不再認程綰凝這禍國女子為程家人，程綰凝的父親也斷了父女關系，程綰凝為此割腕自盡……因而蕭子鈺對程家人是厭惡的。

蕭子鈺只是微笑著，聽程綰凝絮絮叨叨的跟她講話。“子賦有些發熱，還在昏睡，聽姑姑說多半是受了驚嚇又身體進了寒氣才會不醒的，過兩天便會好了，姑姑讓我回家，但是我想著來找你，便讓我娘親先回去了，對了，這次是娘親帶我來宮裏的！”

“聽說國師大人已經當眾提了讓你做聖女的事，那也挺好的，總覺得你的母妃不如我的娘親那樣好，你成了聖女就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可是……你要守在知天殿了，日後，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念叨到這句的時候，情緒便有些低落了。

蕭子鈺轉頭看著程綰凝，拉起她的手，輕輕地親了親程綰凝的手背，“會的，我說過會一直守著阿凝的。”

聞言程綰凝笑彎了眉眼，明媚的勝過身後梅花，像是一幅畫一般，直直的描繪進了蕭子鈺的心底。

蕭子鈺明白程綰凝從來都是只把自己當做朋友看待的，程綰凝是程家最小的孩子，哥哥或者姐姐又都比她大很多，也玩不到一處，因而程綰凝一直是孤單的，直到遇到了自己，便滿心都裝著自己這個朋友了。

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蕭子鈺對這個把自己從黑暗中帶出來的人有了可怕的獨占欲，夾雜著渴望與□□，折磨著她，日日夜夜的望而不得讓她日漸清楚並且堅定了她想要的究竟是什麽——程綰凝的眼裏心裏，只能有她蕭子鈺一人，如果不能，便讓她心裏除了自己以外的，全部毀滅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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