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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飯!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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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找到。小娃娃被人小心存放,沒任何磕碰,但頭頂凸起的小揪揪頭發顏色掉了,不像被人摩娑,倒像是天長日久造成的不可逆的損毀。

它的主人在很小心的在保存它,其實連摸都不大敢隨便摸,好像害怕它消失一樣。

可翻來覆去研究,不管怎麽看,都沒有更多特別之處,只是年頭略長久了些。

“可是找到了什麽,看的這般入迷?”

溫元思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溫朗修雅,不可能嚇人,但宋采唐沈溺於思考裏,這道聲音突然出現,她下意識一動,往後退了一步。

本也沒什麽,這是最正常的生理反應,壞就壞在宋采唐站在腳踏上。

腳踏也就一尺來寬,還比地面高出五寸,意識清明時,誰都知道上下應該留意,可現在她忘了,往後一退,就踩空了。

眼看要倒。

溫元思眼瞳驟縮,想要拉住她,可惜溫大人才驚世人,溫潤如玉,偏不會武功,肢體上沒那麽協調

宋采唐連嘆糟糕的時間都沒有,心下咯噔一聲,整個人往後仰。

下一刻,她被一個硬硬的胳膊大力攬住腰,撞進了一個寬厚胸膛。

趙摯的聲音從耳畔傳來:“案子還沒那麽緊要,讓你連好好站著都不會了。”

看起來是責怪,更多的是擔心,以及旁人插不進去的親昵。

溫元思眼睫微垂,伸出的手緩緩握拳,收回了身側。

“啪”的一聲,有東西落了地。

“呀摔了!”

宋采唐沒時間關心趙摯心情,推開他蹲下身,看那小玩偶有沒有摔壞。

懷疑這小東西有來歷是一回事,弄壞了別人珍藏的寶貝是另一回事,她們可以辦案,卻不好搞破壞。

“還好沒事”

見小玩偶沒有摔碎,宋采唐松了口氣,動作小心的把它撿起來。

剛要找地方放好,突然覺得哪裏不對。

小玩偶身體一側,胳膊下面,好像有條縫。

宋采唐剛剛翻來覆去看了這小玩偶很久,確定這條縫之前並不存在,那就還是摔碎了?

她有些心疼,一邊輕輕摸著這條縫,一邊想,也不知道外面的泥塑匠人有沒有修補手藝?最後是趕在玲瓏回來前,把這小東西修好。

“咦?”

宋采唐眼睫一緊,這條縫裏好像有東西?

趙摯也看到了,見宋采唐怎麽折騰都拿不出來:“給我。”

宋采唐就給了他。

也不知他怎麽弄的,泥塑小玩偶到他手裏,三下兩下,突然彈開,肚子裏藏著一條薄薄絲帕。

宋采唐差點就要崇拜他了。

趙摯挑眉,一臉‘這點小事算什麽’的淡定:“小小機關而已。”

宋采唐:

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宋采唐將絲帕取出,展開。

是一幅畫。

小畫,格局並不大,只有幾叢綠柳,一方江面,遠有飛鳥,近有烏篷小船。

留白處寫著兩行字:唯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歸。

字是簪花小篆,清秀且美,筆意纏綿,一看就是女子所書。

倒那這小畫,綠柳攜春色,看似柔軟,實則下筆潤朗,頗有風骨,有著男兒性格。

查案許久,溫元思一看便知:“這是玲瓏的字。”

相思之語,不用說,她心裏一定有人了。

趙摯:“所以這畫——”

是情郎所書?

宋采唐眼神一閃,招手叫祁言過來:“你來看看這絲帕,我們剛剛找到的。”

祁言蹦噠著過來:“唯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歸——玲瓏是個有情人啊!”

宋采唐:“你看看畫。”

祁言:“畫也不錯,綠柳有骨,江水亦有力,空中飛鳥又極盡灑脫寫意,筆者很有胸襟啊!不錯,是幅好畫!”

宋采唐忍住想揍人的心,極力微笑:“這畫者筆觸,你可覺得似曾相識,可有熟悉感?”

祁言就湊近認真看。

看著看著,他小眉毛皺了起來:“你還別說,是有些眼熟,我好像很久之前見到過,還曾臨摹——”

之前的泥塑娃娃,他覺得眼熟,現在的畫,他仍然覺得似曾相識,好似見過。

不用別人提醒,祁言自己心裏都打鼓,這是不是預示著某個方向

趙摯和溫元思看著這一幕,慢慢的,也琢磨過味兒來了。

一樣兩樣,讓祁言覺得熟悉又陌生,不太敢認,太明顯了。

祁言幼時調皮,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景言帶著他,帶著他瘋玩,也帶著他學習,有些東西潛移默化,就會留下印記。

比如親手做過的東西,比如親手畫的畫,寫的字。

東西和字畫不可能一模一樣,但本質裏,帶著制作者的習慣性格,有些氣質,是很相似的

“不不會吧!”祁言眼睛瞪大,指尖顫抖,“這不可能!”

他睜圓眼睛,仔細辨認著絲絹上的畫,越看,事實越清楚。

沒什麽不可能,世間就是有這麽多巧合。

房間驟然安靜,落針可聞。

宋采唐看著祁言,良久,輕輕嘆了一聲。

這個方向,她們委實沒有想到,可出現了,往深裏一看,倒是十分合理。

景言是鷹衛,和叛國通敵的組織有過糾纏,身殞也是因為這個。如果有個聰明姑娘喜歡他,對他用情至深,想要為他報仇,想要拿到一些線索東西也不是不可能。

她輕聲問祁言:“你小叔叔可有心上人?或者,走的近的姑娘?”

“沒有,”祁言茫然搖頭,“他到死,都沒有娶妻。”

沒娶妻這一點,所有人都知道,但是——

趙摯拍了把他的肩:“宋姑娘問的是,你小叔叔有沒有心上人。”

藏在自己心上的,不為人知的?

溫元思適時啟發:“他有沒有無意識和哪位姑娘走的近?還經常去看她?”

祁言腦子還是有點亂,說話帶著顫音:“我不不知道,小叔叔經常外出送酒,一走幾天十幾天,甚至兩三個月,都有可能。我那時候年紀小,也不知道問,只天天盼著他回來,並不不知道他都去了哪,見了誰。”

“那有沒有什麽不尋常之處?”

“我就是想不出來啊”

祁言哭喪著臉,他也希望他能知道啊!

趙摯冷眉斜了他一眼:“要你何用!”

祁言縮成一團:“還是有用的起碼這畫,我看出來了,就是我小叔叔畫的。”

破孩子倒是有個優點,何時何地都不自卑,底氣足著呢。

宋采唐見慣了兩個人相處模式,知道祁言不會心裏受傷,註意力就回到了案子上。

不管怎麽說,現在有方向了,有了方向,就有了突破點

溫元思微笑,潤朗笑意從眸底漾開:“是時候,真正問一問玲瓏的話了。”

問女人話,尤其是嫌疑兇手,趙摯覺得自己手段太硬,效果可能沒那麽完美,他看向溫元思:“你來?”

溫元思最擅長綿裏藏針的套話,這次的案情很覆雜,但也算挑戰,他沒什麽意見:“好——”

一個好字還沒說完,宋采唐往側前走了一步:“要不還是我來吧。”

293.他的重要性

宋采唐提起, 由她來問玲瓏的話。

房間裏三個男人齊齊看她。

她微微偏頭,綻出一個燦爛如夏花的笑:“都是女人, 大抵會好說話些。”

祁言翻了個白眼, 信你才怪!

“快說, 為什麽”

宋采唐知道騙不過幾人,便微笑解釋:“整個案件裏,所有細節, 包括殺人方式表露出來的情緒,兇手對男人懷有一種特殊恨意,可能來自於職業留存的習慣,也可能有別的原因,但這點很明顯,不容忽視。”

宋采唐猜測, 除了景言這個心上人, 玲瓏應該不喜歡任何男人的接近, 更不會交心。

氣氛營造不起來, 問話也會是難度。

三個男人不能說不。

只有一點——

祁言皺眉:“不會太危險麽?”

那個玲瓏可是殺人兇手,做下了這麽多大案的。

宋采唐搖頭:“她作案必須得有時間準備,沒有準備,殺不了人。”

對方只是一個普通女人,並且不會武功。

祁言急急看了眼趙摯。

趙摯看著宋采唐堅定的神情,皺著眉, 點了點頭:“行, 你去吧, 左右有我在。”

他不會讓她有危險。

事情定了,接下來就緊鑼密鼓的準備進行,不再耽誤時間。

玲瓏堂會回來,就在房間裏看到了等著她的宋采唐。

“宋姑娘。”

她只是眼角動了下,就明白,有貴客來臨,定有內情。

最近什麽事緊要沒有誰比她更清楚。

她將手上東西放下,換了身衣服,叫了壺熱茶,從容的坐到桌前:“貴客親臨,有失遠迎,還望宋姑娘不要見怪。”

宋采唐更客氣:“是我未得姑娘同意,貿然拜訪,該道一聲失禮的,是我才對。”

玲瓏笑的更開:“宋姑娘勿需如此,說句不應該的話,我對姑娘,心裏很是親近。”

宋采唐:“沒什麽不應該的,我對玲瓏姑娘,也覺得很是投緣。”

二人再次對坐,笑容滿面,室內淡香如蘭,靜女其姝,怎麽看都是一副養眼畫面,可不知為何,窗外扒著的祁言總覺得有點冷。

“江紹元自首,這案子即將了結,”宋采唐捧著茶,先開口,“玲瓏姑娘,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玲瓏輕嘆,話間似有輕愁:“我們這樣的人還能有什麽打算?走一步算一步了。”

宋采唐:“姑娘如此才情,就沒個熟悉可靠的人托付終身?”

玲瓏垂眸:“再有才情,也是汙穢之身,過往一切,不過鏡花水月,我呀,不敢信。”

宋采唐:“那總有熟悉的地方”

“也就是你這樣的小姑娘,才會依戀故土,”玲瓏聲音飄渺,似乎隔著雨幕,籠著紗,“我們這樣的人,最怕見到的,就是故人。”

宋采唐的話意有所指,問的絕不是簡單的熟人或故土,而是玲瓏心底的絕對依戀,那個人,還有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日子。

玲瓏心思靈透,不可能猜不出,但她就是不說,順著話題表面方向,將球打了回去。

她們在進行一場攻防戰,彼此心知肚明,試探提防,表面上還能微笑以對,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窗外祁言瑟瑟發抖的抱住了自己,朝趙摯的方向靠了靠。

可惜他不是宋采唐,趙摯並不想接近,甚至嫌棄的皺眉,推了他一把:“擠什麽?”

祁言弱小可憐又無助:“摯哥,我怕”

“怕啊”

“是,很怕。”

“忍著。”

祁言:

他一邊心裏怵怵的,一邊忍不住好奇心,透過窗槅往房間裏望。

也是奇怪,只是兩個女人而已,柔柔弱弱,沒有武功,還笑的那麽好看,為什麽他會覺得可怕?

房間裏,宋采唐換了個套路:“我近來,同平王爺吵架了。”

玲瓏眉梢動了一下。

這話是不是有些交淺言深?

“並不是只和你掏心窩子,說心裏話,只是這件事,在我內心並不那麽敏感脆弱,”宋采唐微笑著,左手托了下巴,“我只是有些迷茫,這份感情,值不值得堅守。”

“你能給我什麽建議麽?”

她看向玲瓏,一臉認真。

玲瓏驚訝,窗外的祁言更驚訝,他用手肘撞了撞趙摯的腰,小聲問:“你和唐唐吵架了?”

“並沒有。”趙摯皺眉,“還有,註意你的措辭。”

祁言呵呵:還嘴硬不承認,看回頭唐唐怎麽收拾你!

趙摯並沒回應祁言,他知道宋采唐是故意的,只是為什麽?

宋采唐還真是故意的,她想試探景言,試探愛情在玲瓏心目中的位置,如果足夠重要,那她只要技巧性的提到,對方就會炸。

正如老師教過的,女人很覆雜,女人也很單純,找不到重心點,你可能永遠也看不透,找不出案子的真相,成為懸案都有可能,可一旦你找到這個點,就會一擊即中。

女人如水,剛強又堅韌,柔軟也脆弱。

玲瓏看著宋采唐,相當惆悵:“你這是飽漢不知餓漢饑啊人之所以為人,不同豬狗,不就是因為有情感?多少得不到的人,哪怕身在地獄過得淒慘,還是汲汲營營,一生求索皆是為了它?真情難得,你既有了,為何不珍惜?”

這話就很真心了,帶著激動,甚至些許尖銳。

宋采唐就笑:“說這麽多,你還不是一樣?江紹元為你付出良多,你不是也只灑了幾滴淚,沒再做其它?”

玲瓏垂眼:“所以這個事,講究兩情相悅。我不逼別人,別人也不要逼我,只來自於一方的感情,叫騷擾,叫負擔,二人情投意合,才是甜蜜。”

說最後一句話時,她好像想起了什麽,眉梢眼角漾出一絲笑意,可這抹笑只浮現片刻,就黯淡了下去,迅速染上愁寂。

“所以你做下的這所有,是為了景言。”

宋采唐一句話憑空而出,聲音不大,卻非常突兀,攜卷著山呼海嘯的力量,劈頭蓋臉砸來,讓人措手不及。

玲瓏根本沒時間反應,大大的震驚留在了臉上。

宋采唐看著她,一字一句:“你不喜歡江紹元,他只是你的工具,你做這一切,只是為了給景言報仇。”

玲瓏看著宋采唐,嘴唇翕翕:“你為什麽——為什麽會知道他!”

宋采唐看著對方,眸底一片狡黠:“所以這樁連環殺人案,是你做下的沒錯了?”

玲瓏微微瞇起了眼。

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別人在詐她!

“宋姑娘這麽說,就是有證據了?”她又沒有慌張,素手執壺,給自己續上茶,還從容的換了個坐姿,“為何不抓我到官府,直接過堂審問?”

宋采唐心說廢話,她要有證據,哪用得著演這一出?

“景言的存在,就是證據。”

對方不配合,也沒關系,她後面還有招。

宋采唐直直看著玲瓏:“景言救了你,喜歡上你,為你敞開一切,為你背叛自己的家族,自己的信仰,像條哈巴狗一樣,被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死在外頭都沒有人知道,沒人傷心沒人難過我很好奇,他都教了你什麽?”

這話帶著批判意思,窗外祁言立刻就急了:“不是這”

趙摯大手立刻緊緊扣上來,捂上他的嘴:“你給我消停點!”

溫元思適時提醒:“她是故意的,激怒對方,並非本心。”

沒錯,宋采唐就是故意的。

如果景言非常重要,這段過往非常重要,玲瓏非常看重,那麽她可以不關心自己,不在乎現在的自己變成什麽樣子,但她一定不會允許有人詆毀景言。

這話,她不可能受的了。

宋采唐江對面坐的姑娘看得很透,玲瓏很聰明,自矜自強,但她也自卑自棄,越是這樣的人,越是會將心中的救贖抓的死死,絕不放手。

這是她生存的信仰,支持她活到現在的動力。

如果這個信仰不存在,景言一點都不重要,那這個案子,怎麽會發生?

玲瓏試圖不被對方支配情緒,拳捏的緊緊,指甲陷進肉裏,不看宋采唐一眼。

宋采唐見她如此,更自信了,繼續說:“景言是不是告訴了你他是誰?他跟你說這是秘密,讓你保密,教你殺人的本事,甚至手把手的教,還縱你欺淩侮辱別人?他自己——是不是也是做著這樣的事?燒殺搶掠,賣身求榮,通敵叛國?”

“實不相瞞,之前安樂伯府有樁案子,嗯,安樂伯貌美小妾的死,景言也卷進去了,據說是當年相好呢景言與人有染,眼光還不怎麽樣,不慕親鄰,族人不容,這樣的人,你喜歡他什麽?”

玲瓏胸膛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抖,瞪著宋采唐的目光像仇人:“他不是這樣的人!”

這是終於受不了了。

宋采唐微笑,纖長指尖落在釉青茶盞之上:“那不如玲瓏姑娘,你來同我說說,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房間再次安靜。

風起,外面樹葉嘩啦啦響。

很久很久,玲瓏都沒有說話,宋采唐也沒逼她,顧自閑適喝茶,安靜等待。

她在賭,賭這份感情的寬度。

294.這樣的偉岸男子

窗外伸出一枝梨花,雪白潤軟, 亭亭嬌嬌, 隨月光綻放, 暗香幽渺。

有夜風嗚咽,燭光如豆。

很久很久,房間裏才傳來一聲嘆息。

“宋姑娘好生厲害。”

玲瓏闔眸,收拾了自己情緒, 方才看向宋采唐,美眸流轉,有不甘心,也有佩服。

宋采唐見她如此,心裏也松了口氣。

這件事很難,但她還是撞對了!

“不敢。和你比,差了很遠。”

二人視線相撞,情緒激蕩。

這兩句對話,說暗含諷刺不讚同, 沒有錯, 說惺惺相惜讚賞,也沒有錯。

玲瓏打心眼裏佩服宋采唐, 對方給了她一條根本拒絕不了,不得不硬著頭皮走的路。

可真是好強的殺手鐧。

她這一生, 命運無常, 有過錯, 有錯過, 唯一的堅持執著全在這裏,全在那個人。她一直把那個人埋心底,好好藏著,好好護著,不給任何人知道。那個人是她見過最瀟灑,最闊朗,最寬厚的男人,照亮了她的道路,給了她堅持的信心和勇氣。

那個人,是她活著的所有力量。

她知道,宋采唐猜到了什麽,也知道,對方猜的都對,更知道宋采唐在激她。

她卻不能不一頭撞上去,掉進這個坑。

那個人是很好很好的人,是她活這麽多年,見過的最好的人,她不能容易別人詆毀他。他活著一生灑脫,死了也是幹凈勇武的!

“我可將一切告訴你,但你應我一件事。”

玲瓏決定下的很快,一旦有了決定,就不會拖泥帶水。

宋采唐面色肅然:“請講。”

“我一直都明白,我和他,別人不知道便罷,知道了,我就逃不過”玲瓏美眸微垂,內裏似有水光,“但我還是做了這些事。”

玲瓏看著宋采唐,十分認真:“你想知道什麽,我都說,所有案情,官府也可隨意批露,我不怕面對大家的口誅筆伐,但我和他相識之事,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他的名字,不應該和我放在一起,不值得。”

宋采唐:“為何?”

玲瓏只是慘淡笑了笑,沒說話。

宋采唐話一出口,也後悔了。

她轉念一想,就明白了。

玲瓏是個很要強的人,聰明,有心氣,但骨子裏仍然有一份自卑,她覺得愧對景言,配不上景言。

所有過往,她小心捧在手心,不讓任何人知道,就像一份特別的隱私,故事裏只有她和他,甜蜜又苦澀。

“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做著別人不敢做,也不能做的事,肩上扛了很多重擔,卻同誰都不說,是個有些一根筋,又爽朗如風,巍巍如山的男人。”

“他叫景言。”

說出這兩個字時,玲瓏話音有些哽咽,眸底淚意更甚。

宋采唐給對方一段調整情緒的時間,方才輕聲問:“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開始不知道,後來——”玲瓏笑了,似是想起什麽有意思的事,“後來他也沒說,是我自己猜到的。”

宋采唐:“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玲瓏垂眸,雙手束在小腹前,坐姿端莊優雅,提起景言,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他救過我的命——不只一次。”

“我本姓令,名瑤,十八年前,北青山匪首為患,官兵前來剿滅,而我當時被匪窩擄走了。”

趙摯的信息沒有錯,他們的猜測也正確,玲瓏姓令,就是當年專門研究水銀制法的匠人令敏方的女兒。令敏方家幾代單傳,到這一輩只生了一個女兒,不想技藝失傳,對外就說是個兒子,令瑤也一直女扮男裝,跟著父親學藝。

但她生的好看,哪怕黃泥抹臉,也難掩麗色,十八年前,她十二歲,正是嫩柳抽條,杏蕊初綻,不小心洗了把臉,倒黴的被匪人看到,被擄了去。

她父親空有一身匠人技藝,無奈人性子悶,路子不寬,也不認識什麽人,沖動之下,自己跑過去講理,一同被扣下了。

之後就是北青山剿匪,危險連連,令瑤沒死,父親卻遭遇橫禍,去世了。

令瑤身份不高,運氣也不好,不像當時的谷氏,得救之後回了家,也不像甘四娘,被曾德庸看上,好歹能有平靜些的生活,生存無虞,她跳出這個火坑,去了另一個火坑。

她被一個壞人趁機制住轉移,賣了。

別人發了財,她卻進了青樓。

她不可能願意,拼死不從,但青樓老鴇也不是吃素的,手段厲害的緊,她被折磨的面目全非,想活著,就不能不從。她開始虛於委蛇,表面學習,適應,一切做的很好,實則心裏仍然沒有放棄出逃計劃

但她聰明,老鴇也不蠢,尤其老鴇在這環境裏,見過類似多少這樣的事?

再美,再有潛力,馴不服,就只有一個作用——殺雞儆猴。

這個時候,令瑤被景言救下。

這是第一次。

景言很忙,救人完全出自好心,並沒有其它意思,離開的很快。令瑤就算心中感動,也沒別的辦法留人。

她運氣非常不好,這個世道對女孩子也不友好,尤其單身無親,長的又漂亮的女孩子。她再聰明,再能想辦法,還是逃不過男人的強橫野蠻,平靜不到一年,她再一次,遇到了麻煩,為了救一個幫過她的人,再一次,遇到了生命危險。

關鍵時刻,又是景言出現,救了她。

“兩次相遇,他都沒有露臉,一直以巾覆面。我從幼時扮成男孩,到之後經歷的種種,從不覺得男人有什麽好,可他,不一樣。他並不知道我心所想,甚至不記得之前救過我,可見類似之事,他做過多少。”

玲瓏笑道:“這一次我比較慘,身上都是傷,離不了人照顧,他問我家人朋友,我就說沒有我賭他心軟,會幫我。果然,他一身疏冷剛硬,心裏其實十分柔軟,就留下來照顧我”

“他話不多,也從不與我靠近太多,從不逾矩,但每一件事,都辦的很體貼,很暖心。我見過他跟旁邊的小孩子說話,笑的特別暖,聲音特別寵,我便知道,他的冷硬,是裝出來的,他只是不想和人牽扯太深。他雖幫了我,卻也早有決定,事畢即離,不再有瓜葛。”

“我怎會願意?我眷戀這一份溫暖,想要握住。但他太警惕,相處日短,我連他的名字都問不出,又何談以後?他還是走了,我攔不住”

玲瓏眼神落寞了一瞬,又亮了:“可人生際遇,誰說的準?我當時發了誓,若日後無緣,這段我就逼自己忘了,不要再想,若是有緣我死也要拽住,不要再放手!”

再一次,她又遇到了險事,又遇到了景言。

“我這輩子,沒多少太執著,太想要的東西,既是上天安排,我就卻之不恭了。”玲瓏眸底有笑,“我已察覺到,這個男人很警惕,很謹慎,身上有很多秘密,想要扯上關系,就得放聰明點,一點一點來。”

“我總結了幾次見面的情形,當時身邊周圍發生的事,小心打聽他都在哪裏出現過,一點點收集分析,他在做什麽,敏感什麽,警惕什麽我猜的可能不一定對,但他的圈子裏,接近的人裏,有幾個很特殊。所以就算他突然消失,我找不著,也沒關系,我只要往這個圈子裏紮,就一定能等到他。”

想起當初的事,玲瓏仍然有幾分後怕,她死死拽住那一點點可能性,生怕錯過,以後再也來不及,飛蛾撲火般作死去撞

還有他來了。

“他仍然不願意和我接觸太多,我便想盡一切方法,軟的無果,便威脅他,用所有自己查到猜到的事,甚至讓自己置身危險他沒辦法,只得同我糾纏。”

玲瓏眼梢微垂:“我知他不喜歡我,一直把我當任性的小孩子,但我不能放手。我必須更加努力,一直往深裏走,挖到更多敏感的,真實的,他非常在意的東西,他才會放不下我。就算是提防警惕,我也要他留在我身邊。”

於是一點點,玲瓏知道了很多事。

比如有人偷運金銀,比如漕運的道道,比如十八年前,北青山似乎有什麽秘密

“我牢牢拽住了很多東西,也終於看到了他的臉,知道了他的名字。”

“我知他身份特殊,暴露即危險——雖然我仍然不知道他隸屬於誰,”玲瓏坦言,“我說讓他殺了我,一了百了,可他沒有。他說他們從不會草菅人命,濫殺無辜,被別人看出來,是自己本事不濟,卻不是別人的錯,滅口這樣的事,不可能做。”

“他那麽溫柔,我只有得寸進尺了。”

“我就用手上的信息要肋他,一個月必須至少見我一次。他應了。”

玲瓏微微側臉,看著窗外潔白的梨花枝:“我以為我很聰明,達到了所有想要的目的,卻不知道,他之所以答應,並不是屈從於我,而是他在保護我。”

“因為我知道的太多,對他還好,哪怕是麻煩,他也不怕,但對他的敵人,同樣是個威脅,那些人也會想殺我。”

“我們之間,並不是情愛。或者只有我是,他從來不是。他一直都很包容,胸懷闊朗,為人灑脫,時時處處都坦坦蕩蕩,讓我清楚的明白他的想法。這一點來說他也是很殘忍了,不給我任何想象的空間。”

“我一直在想,哪怕一切重來,我應該仍然會喜歡上他。肩挑重擔,俯仰天地,哪怕拒絕,也拒絕的坦率誠懇,不留存任何暧昧,這樣的偉岸男子,我怎能不淪陷?”

“景言他值得人傾心相許,溫柔以待。”

“可他死了。”

玲瓏眼眸垂下:“這樣好的男人,被人害死了。”

“他是鷹衛,為皇上賣命,做著最危險,最正義的事,他該死麽?不,他不該死,該死的是害他的人!”

玲瓏猛然轉頭,看向宋采唐,眼神炙熱:“那些人作惡多端,每人手裏都有無數條冤魂,我把他們殺了,伸張正義,有什麽錯!”

295.你錯了

“我、沒、錯!”

玲瓏越說越激動, 素手拍桌,胸膛起伏,音量加大,連燭火都跟著他的語氣跳躍搖擺, 房間氣氛明顯緊張了很多。

宋采唐看著屏風上拉長的影子, 眉心微蹙,很久很久, 沒有說話。

玲瓏的話,她不甚讚同, 但現在不是表達觀點的時機, 會很容易吵起來,誰也說不服誰。

此前, 她要盡量刺激玲瓏,讓對方願意說話,現在對方說話了,她要做的,得是讓氣氛冷靜下來——玲瓏看起來很需要一個平覆情緒的時間。

房間安靜很久, 直到玲瓏接連灌下三盞茶,沒那麽激動, 宋采唐方才緩緩開口:“所以你知道景言在做什麽,殺人名單,也是從他身上得到的。”

“不, 這個你猜錯了。”

宋采唐改換話題方向, 玲瓏有種拳頭砸在棉花裏的感覺, 心裏憋著一口氣出不來,但仍然,她不想任何人誤解景言:“他從未告訴我他是誰,也從未教過我任何東西,是我自己想和他靠近,想和他產生羈絆,懷著不可告人的心思,偷偷的,一點一點試探學習”

“人可千日做賊,斷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他再謹慎,再警惕,我用盡一切努力,花費全副身心鉆研,總能知道一點東西的。”

“比如鷹衛這兩個字,比如有人通敵叛國”

玲瓏靜靜的看著宋采唐:“但景言太厲害,我只知道他是鷹衛,應該是為上位者做事,但除了他,鷹衛還有誰,是個什麽樣的組織,我一概不知。景言的對手,也就是那個通敵叛國的人,我也不知道是誰,只知道藏得很深,朋黨很多,景言一直跟查,得到的線索不一定少,但我如此努力,仍然只得了三個名字。”

“你也知道,既有朋黨,圈子就是相通的,我雖只有三個名字,只要小心接近,深入試探,足夠耐心,就會拔出蘿蔔帶出泥——”

說這話時,玲瓏眼稍微瞇,尾音悠長,像只狡黠的狐。

宋采唐心中微嘆。

對於玲瓏的聰慧,她是欣賞的,但卿本佳人,奈何

“我還偷偷同他學了些本事,他都不知道”

玲瓏想起往日時光,彎唇淺笑,可這笑連一息都未維持,就淡了下去。

“他曾用心護我,不管我多任性,多作死,所以我也想保護他,哪怕他已經死了。”

輕柔話音說完,她轉頭看宋采唐:“安樂伯府的案子,此前我聽說了,我該謝你。”

宋采唐略有些不解:“謝我?”

玲瓏:“景言從不跟我說外面的事,我對他的行蹤了解著實有限,他不在的日子裏,都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我全部不知道,他突然失蹤,是死是活,我仍然不知道。”

“可他從不會失約,無而無信。他一直都不回來,我再心懷期待,理智上也明白,他大約遭遇了不測我不知道他的屍身在何處,是誰殺了他,更不知他家在何處,我連為他上一柱清香的資格都沒有。”

“這件事,我該謝你。”

玲瓏起身,紅著眼角,鄭重肅穆的朝宋采唐拜了下去:“謝謝你找到他,只憑一副白骨,認出了他是誰,讓他能魂歸故裏入土為安!”

宋采唐晚了一步,玲瓏額頭已經挨到地上。

結結實實。

房間內氣氛肅寂,窗外三個男人看著這一幕,神情不一,誰都沒有說話。

女人真很難理解。

這一次,良久的安靜過後,房間內氣氛更加平靜了。

宋采唐心內嘆了一聲,繼續說案子:“你一直在利用江紹元,包括他的自首。”

“沒錯,”玲瓏再次坐好,答得很幹脆,“我殺人時,常借他做不在場證明,他自首的那些案件細節,也是我告訴他的。”

宋采唐:“此前——”

玲瓏:“此前他一無所知,不知道我殺了很多人。嗯或許有起疑猜測,但不敢往這個方向深想。”

宋采唐手指落在茶盞之上,目光沈吟:“你的計劃裏,若無意外,你和他俱都安好,若有意外,他就會是你選好要推出的替罪羊,可是如此?”

“是,”玲瓏亦頜首,“必要之時,他可以犧牲。”

宋采唐微微蹙眉:“他喜歡你。”

“呵,宋姑娘還是年紀太輕,太天真,”玲瓏嗤笑一聲,“我對‘喜歡’二字看得很重,若他真心喜歡我,就算我不能回應,也不會這麽害他,但他所謂的‘喜歡’,不過是男人嘴邊掛著的甜言蜜語罷了。”

“若真喜歡,怎麽不願意迎我進門?怎麽不願為我鋪路,照顧我下半生?”

“我們風月場上的女人,別的不擅長,真情還是假意,卻逃不過我們的眼。江紹元的確對我有幾分意思,但並未到真正喜歡的程度,他會為我做這麽多,很大原因是我手裏有他的把柄。”

玲瓏挑剔又自信,還有些許嗆嗆的不好惹:“我拿著這些東西,是想扮可憐讓他聽話,他則想用一份‘真情’,哄的我聽他的話。後來慢慢的,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他拿不下我,無路可退,不如索性做得更加深情,更加不顧一切,我但凡‘有點良心’,就不會害他更深。”

這些男男女女的事,她看得透透,江紹元算老幾,想算計她?

宋采唐聽著,眼簾垂下來:“所以當夜你對王氏下手,匆忙結束,是被他看到了?”

“沒錯。”玲瓏也幹脆承認了,“我準備動手之前,凝煙看到了我,我演了一出戲,把她騙過了,可沒想到,江紹元竟然也來找了王氏。”

“我不知他當時過去幹什麽,可能看到了我過去,也可能是找王氏有事,之前聚會開始的時候,他不是剛被鄭方全當著人罵過?許需要王氏幫忙圓融。”

玲瓏說著哼了一聲:“明明他也不是什麽好人,看到我殺人,竟然各種震驚,各種大聲,想把人招來還是怎麽的?他人高馬大,我手上又沒多的毒,殺不了,就勾引了他。”

宋采唐心下明白,就像此前她在青樓裏看到過的一樣,性,是玲瓏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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