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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飯!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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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王六,別人提醒是情分,不提醒是本分,衛和安並沒有做錯什麽。

“也好,我還省點事。”

跟衛和安的這點事就簡單多了,大家把事誠懇的說開了,交換些信息,就沒什麽再談的,很快,宋采唐就和衛和安道了別。

“跟別的男人談笑那麽開心,有沒有考慮你男人的感受?嗯?”

宋采唐正轉身欲走,突然一陣風刮到面前,趙摯的唇蹭過她耳邊,還留下了以上很羞恥的話。

不僅羞恥,還很幼稚。

他大約是想看她害羞的樣子。

宋采唐偏不害羞,眼波流轉,似笑非笑:“我男人誰?我怎麽沒看到?”

她一邊說話,還一邊做出四處打望的樣子:“說起來,郡王爺——哦,不對,是平王,平王殿下答應過幫我挑選汴梁城的青年才俊為婿,這是帶來了麽?在哪呢?”

趙摯急了,兇巴巴瞪眼:“你這女人怎麽這麽不知羞!都有我了還想要誰?我說過了,我就是這汴梁裏最好的青年才俊!”

宋采唐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趙摯擔心剛剛說話過分,讓她生氣了,趕緊追上:“真的,我就是最好最溫柔最體貼的佳婿!你看,我知你夜醒後會餓還是會渴,給你帶吃的還是喝的,知你喜歡刀具,給你訂做了新一套解剖刀,你要冷了,我還能給你添衣加被,暖,暖床什麽的,也不是不可以”

為免路人笑話,宋采唐名節有損,他說話時是繃著臉的,離宋采唐也並不太近,可每一句,他都說的很急,面色板著,嘴唇動得飛快,每一步,顧及著宋采唐步子大小,十分委屈的捯著小碎步,看著有些可笑。

“我真的真的是這世間最好的男人,最配得上你的男人,所以小姑娘,”四周看了看,已經走過人群,旁邊沒人,趙摯一把抓住了宋采唐的手,“我們一起過一輩子吧。”

宋采唐垂頭看看交握的手,擡頭對上趙摯掩不住熾熱的眸,視線微錯,看到了墻頭上伸出,正好在趙摯背後的桃花枝。

暖暖春風中,那粉紅花苞怯怯的,緩緩的舒展,開出第一瓣,曼妙鮮活,活潑的和這世界打招呼。

趙摯的臉映在紅艷桃花枝中,柔和了鋒利,更多了雋俊。

宋采唐想,哪怕時間倒流,再來一次,她應該還是會喜歡上這樣的男孩子,又酷又傻,脾氣有點小別扭,有時還會賴皮不要臉,像個小孩子一般玩鬧,可他很真誠,也很真實。

他總是做的很多,說的很少,幹了什麽,從不邀功,卻又能把霸道的把她拉進他的世界,他的生命,不允許她逃離。

她自認是個很無趣的人,喜歡安靜,可又偏偏羨慕別人的熱鬧冒險,事事順著她,她不一定開心,全部不順著,她更不會高興,很矛盾了。可只要跟趙摯在一起,不管她提的要求,還是她潛意識的,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要求,趙摯都能幫她實現,一旦體悟回想,這種驚喜是加倍的。

也許前路諸多艱險,也許未來並不好走,但她不怕,趙摯肯定更不怕。

有些話,有些事,根本不用說,她懂,他也懂。

這樣的日子,怎會不好?

宋采唐略不可察的點了點頭,拍掉趙摯的手,看著對方在滿目春色裏,笑的像個傻子。

270.新進展

再次得到宋采唐的目光關註,趙摯不勝歡喜, 但也知道自家小姑娘的性格, 有些不事不瞞著。

成為平親王是件好事, 此後職權變大, 能做的事也更多, 可與之相伴的,也有麻煩,比如皇後口裏的那個‘批命’。

宋采唐多聰明的人, 聽完似笑非笑,看了趙摯良久,直到把人看的別開了頭。

趙摯拳抵唇前,清咳兩聲:“雖然有些麻煩,但我趙摯想做的事, 必能做到。”

娶宋采唐, 他是認真的。

很早很早,這就是他的人生目標。

“可是我不想嫁呀。”

宋采唐說的是實話,她是真不想嫁。喜歡,是喜歡的,也想和趙摯在一起,但結婚就早了點。

她是獨立自主的現代女性, 自給自足, 有愛好, 有付諸熱情想要研究的東西, 時間很緊張。在她的認知裏, 不浪到三十歲就結婚,感覺都有點虧了似的。

當然現在情況肯定不能跟上輩子比,各種硬件條件,社會形態都比不上,而且最重要的男朋友都有了,三十歲就有點太遠,二十多比較合適她現在這具身體還沒滿十八周歲,屬於未成年啊!

這大安,她還想多看看,多走走,各種案子也很有意思。

想是這麽想,但感覺要耗到二十多歲有點難,家人應該不允許。

宋采唐很清楚,自打進了汴梁,外祖母就非常忙,過完年到了春天更甚,各種參加花宴,很多時候還要拉上關清關婉或者她,反正家裏這三個姑娘,她總要拉一個。至於目的為何——

還用問麽?春宴,花宴,後宅婦人們的交際場,正大光明相看各家小姑娘的機會,多少婚約是在這種場合訂下的!

外祖母把她們推銷出去的心情相當迫切了。

在這個時代,婚嫁關乎女人的一生,‘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等等俗語,確為女人一生命運寫照,到了年紀,長輩不可能不急。

宋采唐想,平王妃此舉,打的大概也是這個主意。青春易逝,男人耗得起,女人卻耗不起。約定俗成按規矩,她這年紀必須要說親嫁人了,一年的時間非常重要,就是取勝關鍵。

可惜平王妃太小看關家的女人了。

這個問題,對她們來說,不是問題。

家中大姐關清居長,外祖母最先想張羅的就是她,可參加這麽多場花宴下來,反倒是年紀最小的關婉先有人關註了。小姑娘嬌憨可愛,精於廚藝女紅,掌理中饋欠缺一點,但年紀尚小,學習的機會多著呢,各家主母皆不在意,問詢連連,尤其谷氏,自叢叢重圍中殺出,頻頻示好。

想來那紀元嘉戰鬥力不錯。

只是婉妹子還很單純,沒開竅,定要多留幾年,他有的等了。

大姐關清無人問津,外祖母著急,卻並不惱恨,覺得萬事還要看緣分。她從不覺得自己的孫女不好,也一直堅定,孫女們一定能有好的歸宿,若有她人挑撥奚落,她也從不過心,光是用微笑,就能看的人說不出話來。

而且關清無人問津,並非己身不好,而是太強,是一尊大大的旺財神,娶進來肯定能興家,很多家看著心癢癢,但不敢輕提。

因為這種厲害的女孩子,婚嫁之事必要她願意才好,她若屬意,真心看上了哪個男子,想要和人共度一生,必能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可若她不願,有誰要硬逼——

那就得估量估量自己的斤兩了,一不小心可能會被弄死!

關清也知道自己兇名在外,婚嫁之事難談,但她並不在意,嫁不嫁人對他來說完全不是事,大有一輩子好在家裏做老姑娘的架勢。別人不多話,她也不和和氣氣,誰要來招惹她麽呵呵。

可她不急,有人急。

宋采唐看到曹璋暗搓搓過來關家好幾趟,每一次都被關清給堵了他常年行走江湖,心眼多的很,旱路走不通,就走水道,拐個彎的事,能難得了他?

他派人關註老夫人白氏和家主關松,但凡有麻煩,第一時間趕到。

幫了外祖母不止一次,也幫舅舅度過幾次危機,遂長輩們在不知道曹璋與關清有交往的情況下,已經對他印象很好,提起來總是讚不絕口,說人看著長得兇了點,其實是個憨實好人。

關清:

憨實好人曹璋笑瞇瞇,給她送上一個箱子:“這兩個月的分紅。”

他也非常懂得投人所好,關清做生意,他就想法和這生意搞上關系,這樣不管關清到哪,都甩不開他。

關清一如既往面目清冷,氣質疏遠,但宋采唐覺得,她並非完全不過心,或許等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吃大姐的喜酒了。

家中氣氛寬和,宋采唐自己知道,不會有人逼她,她也不需要反抗什麽。

但自己不想,和別人不讓,是兩回事。

平王妃的這個舉動,讓人很不舒服。

宋采唐感覺趙摯和平王妃之間頗有些驚濤駭浪,但趙摯並沒有在她面前如何如何說王妃不好,這是一個男人的品格。他將情況坦誠,並不是想要她做什麽,相反,他不想讓她多思多慮,點明自己會承擔一切,這是一個男人的責任感。

他給她知情權,她便也尊重他的臉面,此事,知道便好,不會多想,也不會氣憤過心。

但如果有機會,她其實想和平王妃會一會,並非是服軟求和,她不是陸語雪,也做不成陸語雪的樣子,伏低做小這種技能就沒學過,也不會為了男人忍辱負重,各種偉大,只是

平王妃對趙摯有養育之恩,先王妃早逝,先平王也殞於意外,小小的趙摯是被平王妃一手養大的,不管現在如何不親,有什麽矛盾,這段過往不可能磨滅。

趙摯不會要了平王妃的命,也不可能把人趕走,那將來她若嫁了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就得立立規矩。

她需要和平王妃談一談。

大家能溝通,形成共識,自是最好,溝通不了,也有溝通不了的解決辦法,人與人的交往格局,靠的不是別人,是自己。

她終究是要和平王妃撞一撞的。

不過還是那句話,不著急,時間長著呢,她可以慢慢來。還能順便安撫下略炸毛的趙摯。

此後,宋采唐拜訪溫家,看望李老夫人。

既是溫家,見到溫元思就很正常了,但想象中的尷尬一點都沒有,

對方是個很通透的人,也很理智,有些話不必多言,彼此已有默契。溫元思大大方方,處處謙雅,她便也不好小氣,大家和往日一樣,相談甚歡,就像交心好友。

宋采唐知溫元思必有心結,這一段不知多久能過去,但她心中唯有祝福,希望溫元思越來越好,將來遇到一個比她更好,更合適的人。

她小心的守著邊界,註意自己行為,因為任何自己不小心透露出來的微妙親近,對對方來說都是災難,這不公平。

今日必須來這一遭,也是因為李老夫人幫了很多忙。

關家只是商家,非名門,內宅就一個外祖母支撐著,要去各種花宴什麽的,還是有點困難。多虧有李老夫人帶著,時時邀約提攜,關家才能打入貴人圈子。

貴圈自有階層,對關家不可能重視,但階層積累是實力,人脈資源也是實力,能混進來,還能混得不錯,就是本事。而且貴圈出身好,卻不一定都富足,缺錢的多了去了,偏關家最不缺這個,也不在意,能撒錢解決的事,都不算事

遂幾圈下來,大家笑臉相迎,相談甚歡。

哪怕看出外祖母的想法,也沒幾個嘲笑不滿,人家又不是想娶婦,只是想嫁孫女。擡頭嫁女,低頭娶婦,關家只是出身低一點而已,算不上異想天開。

這前前後後,李老夫人幫了很多,不親自過來卸一趟,說不過去。

李老夫人一如既往,對宋采唐頗為欣賞關愛,拉著她的手,說了好半天話。

而且她偶爾會看自家孫子一眼,眼神微慢,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但並未說透。

老夫人一生風雨,睿智通透,小兒女們的心思,她都經歷過,怎會看不出來?但這種事,不能逼迫,不能過於插手,一切還是得看個人緣法。

這一日宋采唐走後,李老夫人親自下廚,給孫兒做了最愛吃的糖粥。

夜色沈幕,燭光如豆,溫元思靜了半晌,一口一口,把糖粥吃完了。

甘四娘命案已經真相大白,曾德庸和桑正的人物關系卻沒有清楚答案,這件事,還得繼續查,內裏隱秘的東西,還要往深裏挖。

遂命案雖結,趙摯一樣非常忙碌。

景言的身份,也是個謎,祁言辦好一應喪儀,情緒恢覆過來,立刻積極舉手參與,請趙摯答應他一起做這件事。太深的秘密,官場上不宜外傳的東西,他都可以退避,不知道,但小叔叔到底是誰,做了什麽,有什麽堅持和未了牽掛,他很想知道。

先後幾次看到機關盒和機關圖,大安官場必有叛賊,且這叛賊定然來頭不小,權勢很大,不好對付。金銀通道又涉水路,相當敏感,趙摯曹璋接觸機會也就多了。

曹璋對趙摯沒什麽特殊感情,認可趙摯實力,也尊敬其人品,但多的沒了,大家合作,互利互惠罷了。可他對準小姨子宋采唐,就是真關心了。

畢竟是關清放在心坎上的妹妹,他想抱得美人歸,怎麽不也得巴結討好一下?

趙摯就很不高興了。

這一點上,他和曹璋出奇的相似,自己的女人,當然自己護,自己養,哪用著別人操心送東西?

不要不要通通不要!

遂每一次說正事,二人狀態都沒錯,稱得上友好,只要曹璋敢‘獻殷勤’,二人必打架。

宋采唐:

不管怎麽說,事情還是要做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桃花也謝了,開始有新的進展。

鹽運司,要發新一年的鹽票權了。

在欒澤辦案時,趙摯和宋采唐就察覺到鹽道有些敏感,可惜一直找不到實證,這一次鹽票權爭的轟轟烈烈,好像是個機會。

而且這鹽道之事,不僅和以前的案件線索接連起來,和宋采唐本身,多多少少也有那麽一點關連,由頭,在關蓉蓉身上。

年前家信來往,宋采唐知道,因‘一場誤會’無法收拾,張氏把關容容嫁了人,嗯,也不算嫁,是被人納成了貴妾。而關榮榮的丈夫,名江文瑞,是汴梁人,出身書香世家,本人很年輕,官位也不大,只是個縣令,任期至,已然奉調令回京。而江文瑞的父親江紹元,也是鹽司官員,官位不大,只是五品,但汴梁的五品官,跟地方可不一樣,鹽道上的司職,含金量也不一樣。

現在鹽運司突然敏感,關蓉蓉隨丈夫回京,全家人都在這裏,不可能留張氏一個人在欒澤,張氏也已上路,很快會來。

看起來好像都不相關,只是碰巧湊在了一起,可宋采唐怎麽品,都覺得有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這接下來

不知如何發展。

她的記憶尚未恢覆,很多事影影綽綽,找不到頭,包括父親的死,那些被燒了個信,那個她曾經看過的畫相到底塵封著什麽往事?

趙摯人手再多,過了這麽多年的事,一時半刻也不可能查清楚。

還有張氏回來,關家也要亂起來了吧?

想想大姐和外祖母的戰鬥力,宋采唐覺得應該穩的住,問題不會太大,只是怕關朗難做。

生母歸家,於情於理他都要迎接侍奉,必得放開書本一會兒,書院不放假也得請假。舅舅看樣子不太喜歡張氏,不怎麽給面子,關朗做兒子的卻不行。

如若張氏各種鬧騰

宋采唐看著滿院梨花月色,有些擔心。

271.意外

三月十六, 張氏來了汴梁, 關朗和管家一起, 親自去城外接了人回來。

宋采唐擔心的一切並沒有發生。

張氏和藹可親, 端方從容, 相當矮的下身段, 也足夠低調,進到家門臉上一直帶著笑, 待關清關婉隨和親切, 完全看不出隔閡,還帶了很多禮物。禮物也是用了心的,每一樣都對著關清關婉的喜好。

對外祖母白氏就更加尊重了,禮物儀態侍奉架式, 哪哪都挑不出錯,對於家中一切, 不管後宅還是中饋,沒有提任何要求, 反而一直在感謝, 感謝所有人照顧關朗。

慢慢的, 宋采唐就琢磨過味兒來了。

張氏再一無是處, 也是做母親的人,最疼的就是關朗這個兒子。

今日表現, 未必出自她的真心, 她不可能不想要主母權責, 不想管家理中饋, 若真如此,以往在汴梁怎會上竄下跳,各種作妖?她對關清關婉,亦不是真心的好。

但她可以去做很多事,可以深謀遠慮,可以手臟心臟,絕舍不得兒子受一點罪。她的兒子,合該是優秀的,出色的,將來有大把前程的有為青年,不可以為了家中瑣事勞思慮苦,亂了品格。

遂有兒子在的場合,她一定會各種註意,做到最好。樹立形象,表現給舅舅看是其次,重要的是,有些事,她來就好。她會搭建起一個安全後方,為兒子謀到更多。

可惜的是,她並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否是關朗真正喜歡的。

為人父母者,沒一個不為子女考慮,但很多時候,她們以為的好,並不是對子女來說真正的好

這家中唯一一個異數就是張氏,她願意和樂,那怕是裝的,別人也不會挑事計較,一時關家上下和樂融融,氛圍愉快。

宋采唐便放了心。

之前欒澤與汴梁分隔兩地,舅舅表弟不在,張氏能放開手,肆無忌憚,現在卻不行。同在汴梁,舅舅再忙,也不可能天不著家,關朗書院再勤奮刻苦,每月還是要回家三四次,張氏不可能大手大腳搞事。

這就夠了。

家裏格局亂不了。

至於關蓉蓉,張氏大約知道這一屋子人不待見,並沒多說,只替她帶了禮物帶了好,說不方便出門。

關清哼了一聲,沒說話。

這年頭,做正妻的進了別人門還得夾著尾巴小心三年呢,關蓉蓉與人做妾,怎麽可能出來會親?那江家,不可能把關家當正經親戚走。

張氏這話,也就是安慰自己了。

物傷其類,女人存世不易,不管此前有多少矛盾,大家也是姐妹,關蓉蓉過到這種境地,落井下石沒必要,關清並沒有太多感想。

可觀對方神情張氏對女兒歸宿似乎非常滿意,沒一點遺憾,甚至還有些自得,關清無法評價,只微微側身,輕輕揉了揉妹妹關婉的頭。

入夜,月朗星稀,銀光如練。

趙摯來了。

他只比往常早了一點,沒想到一來,就撞上倚窗望月,明亮清澈的大眼睛。

宋采唐醒著。

擡頭看看天色,趙摯眉宇微皺:“怎麽還沒睡?”

宋采唐眸底倒映著對方的高大身影,唇角微微牽起:“王爺這麽早來是想等我醒?”

從最初認識的那一刻,趙摯就知道,他的小姑娘十分危險,一不小心,就會全軍覆沒。

他眼皮垂下,抱著胳膊,倚在窗側:“只是今日無事,很閑。”

“我不信,”宋采唐似笑非笑,雙手撐著窗臺,身體略略前傾,頭探出窗外,精致下巴沐著月光,線條極美,“平王爺,這麽早到我這裏多少回了?嗯?”

趙摯警惕的往後退一步。

宋采唐繼續靠近,聲音柔軟,氣息綿綿:“不覺得煩?”

趙摯喉頭微抖,感覺有些幹。

想起曾經以往,那無數個日日夜夜,麻煩什麽的,他從未感受過,倒是甘之如飴。

他的小姑娘已經長大,褪去青澀,窈窕姿婉,也更大膽了,什麽話都敢說。

他其實也長大了,不再是幾年前那個毛頭小夥子。

再不好好教訓下,她怕是得上天。

“你以為你能看穿我?”

趙摯不再隱忍,直接站過來,扣住宋采唐後腦,就來了一個深吻。

宋采唐被他親的喘不過氣,最後紅著臉,非常非常用力,才能推開他。

她想男人和女人果然是不一樣的,撩一撩看人臉紅很好玩,撩過了就不好玩了。

趙摯知宋采唐害羞,不再吻她,大手卻並不放開她,一直牢牢扣在懷裏。

月夜下,他的聲音低沈寬廣,似從深邃宇宙傳來:“明白了麽?”

宋采唐不解:“嗯?”

明白什麽?

“這是你問題的答案。”趙摯拇指輕輕蹭過宋采唐的唇,“甜。”

宋采唐眨眨眼,再眨眨眼,才懂了。

所以趙摯是在說不覺得煩,覺得甜?

宋采唐突然想起那句有名的土味情話:近墨者黑,近你者甜。

一邊掉著雞皮疙瘩,一邊心裏軟成一灘水。

愛情真是個奇妙磨人的東西,讓戀人們說著惡心的話,做著害羞的事,膩膩又歪歪,偏偏當事人樂在其中,還覺得非常享受

那些過往記憶,宋采唐還沒有盡數想起,和趙摯的距離好像突然間就近了,速度很快,過程很自然,沒一點違和不自在。

可能是過去的影響太深,也可能是二人本就相契,哪怕改換了時空,只要遇到,就會如此發展成。有些人,有些緣份就是如此,過了多久,都能自在舒服。

就是對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幹燥溫暖,對方的臉離的那麽那麽近,還微微低頭,想要親,又一直克制,要了命了。

她是,對方也是。

寂靜深夜,孤男寡女,太不好了。

宋采唐便隨意提起話題:“你說的好看的石榴花,開了沒有?”

“還要一個多月,方能綻蕾,”趙摯眸底映著宋采唐的臉,也映著夜空月光,幽幽深深,看不到底,“到那時候,我帶你去看。”

宋采唐感覺自己的臉更燙了。

不行,這氣氛太暧昧了,趙摯給她的感覺也太危險,好像她不小心,放了一只野獸出籠。

說什麽話都沒用,氣氛轉移不回來。

那不如——

“要不要出去走走?”

宋采唐脫口而出,並且為自己的這個主意喝彩。

出去大好,出去非常好,她就不信在外頭,趙摯還敢這麽亂來!

趙摯微微皺眉:“你不睡覺?”夜醒的毛病怎麽辦?

“睡不著啊,一點睡意都沒有,”宋采唐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麽,眨眨眼,“也許回來就好了,困的狠了,沒準能一夜睡到天亮!”

趙摯,微微垂眸,沒有說話。

“去嘛去嘛。”

宋采唐是真的有預感,心病就是要用心藥醫,記憶一點點回來,心結打開,她的夜醒毛病,就會不覆存在。

趙摯應該也一樣。

當潛意識裏留存的危險盡去,對前路有了勇敢和堅定,就不會再有害怕。

“你現在還怕水麽?”

她很期待的看著趙摯。

趙摯手指滑過她眉間,聲音似這月色一般溫柔:“好了許多。”

“所以麽”宋采唐笑瞇瞇,抱著趙摯的胳膊晃了晃,“左右明天也沒有什麽正事忙,就算走了困,影響了一日休息,也不要緊的。”

趙摯看了宋采唐良久,聲音有些啞:“好。”

小姑娘很少這樣跟他撒嬌,他拒絕不了。

寂靜清夜,有情人月光裏相伴,一個高大,一個嬌小,會武的趙摯一只手就能把宋采唐抱住,運上輕功,跟體驗飛行的感覺差不了多少了。

這本該是個唯美浪漫的夜晚,奈何時不與人,出來沒多久,二人就聽到了異動。

“救命——救命——”

淩亂的腳步聲,帶著跌跌撞撞的人影,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呼救。

離的略遠,宋采唐看不清對方相貌,只知道是個女人,身材窈窕,聲音驚恐的不行。

她微微側頭,和趙摯對視一眼,沒有動,趙摯也沒有抱著她避開。

很快,女人到了面前,穿著寬袖流雲裙,顏色鮮艷,垂感極好,就是胸口開的略大,袖子寬的誇張,半只小臂都露出來了。

她眉目艷麗,發式繁覆,上了精致的妝,可惜因為動作太大,還哭了,妝有些花,發式衣裳都有淩亂,露出的胸口也有些紅紅青青的暧昧痕跡

“救命——”看到趙摯與宋采唐,女人似乎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躲到他們身後,“有人欺負我,求恩人好心出手搭救!”

她想要求救,看中的自然是趙摯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而非同樣是女人的宋采唐,她躲的,是趙摯身後。

趙摯沒有避開反對,但也沒讓女人接近宋采唐,邁步隔在了她們中間。

宋采唐理解趙摯的反應,對於突如其來的意外,她們這樣的人通常不會偏聽偏信,立刻雞血上湧的幫忙,而是會先觀察。

什麽時候都有可能有騙子,深夜也不是不會有劫匪,夜裏有美女這麽出場,是為有異,謹慎提防沒有錯。

最重要的,這女人背後並沒有人緊緊追趕,她們有時間。

宋采唐觀察片刻,得出結論,這個女人,應該是個妓子,從她的打扮身姿,說話的語態動作習慣,並不難看出。

所以在夜裏出現,也不算太違和。

美女臉上淚痕,胸前暧昧痕跡都不是假的,驚慌反應也很合理,一邊求救躲藏在趙摯背後,一邊相往來時的遠處望她應該是真的在躲人。

宋采唐看了趙摯一眼,點點頭。

趙摯看法同她相似,打了個手勢:“去看看。”

立刻有幾道黑影從側裏躥出,沖著女人來的方向疾速奔去,片刻不見了人影。

宋采唐知道,這是趙摯的暗衛。

女人見狀長呼了一口氣,這時才反應過來,紅著臉攏了攏衣,扶了扶發,朝趙摯和宋采唐行禮:“多謝恩人搭救,奴家方才失禮了。”

便是簡簡單單的福身行禮動作,她做出來都姿態萬千,嬌媚無匹,令人心憐。

絕對是個尤物了。

然而趙摯眼角擡都沒擡一下,墨眉微斂:“怎麽回事?”

女人咬著唇,看了看遠處,她來時的方向。

宋采唐溫聲安撫:“你放心,不會有事。”

女人這才松了口氣,擠出了個笑紋:“奴名玲瓏,是玉春樓的姑娘,今日在外獻藝堂會,往日不是沒有走過夜路,可今夜十分倒黴,遇到歹人意圖欺辱,求助無門,這才驚慌無措還請恩人見諒。”

宋采唐:“這麽晚了,為何不在堂會休息,要行夜路歸去?”

青樓再忙,只要姑娘們願意接客,又值芳齡,老鴇應該不會這般苛刻。

玲瓏垂下眉眼:“奴這種身份,怎可留在那金玉之地過夜”

看來這堂會,是有身份的人辦的。

宋采唐又問:“你一個人?身邊伺候的呢?”

“樓裏生意忙,我不在,有熟客找不到”似乎覺得跟良家姑娘說這些不好,玲瓏說的很含糊,“奴便叫貼身丫鬟小廝送了幾方絲帕回去”

她不說清楚,宋采唐也懂,以物寄情,寫幾個字,或者附一個唇吻,是青樓女子拉攏恩客的手段。

玲瓏說完,垂頭輕嘆:“我們這樣的人,非良家女子,身在塵埃,走一走夜路而已,怕的什麽?左右也沒有什麽東西可失去了。”

宋采唐沈默片刻,方才又問:“剛剛是誰欺負你,可看清他的臉了?”

“沒有。”玲瓏想了想,搖頭,“我方才路過一個暗巷,聽到有人聲,頓了一瞬,可能是這一頓,讓對方察覺到了,那人三兩步跑過來,捂住我的嘴,要將我拉進巷子——暗巷墻高,他的臉又逆著光,我當時害怕沒看清。”

272.案發現場

玲瓏人如其名, 五官精致,身材玲瓏, 哪怕剛剛受到過意外驚嚇, 嬌怯怯梨花帶雨,也是美的不可方物, 令人心憐。

有那麽一刻,宋采唐很理解給她取這藝名的玉春樓,為了賺恩客的錢,自家‘商品’的特點價值,費了不知道多少心思。

因為相助之恩,玲瓏向趙摯和宋采唐講述了剛剛發生的意外。

由於一些原因,她孤身一人走夜路,行至偏僻暗巷, 本欲加快腳步快速行遠,不想聽到了裏面異響,腳步一頓。因這一頓, 她別在裏面藏著的人發現,一把拽進去, 意圖欺辱。她奮力掙紮, 甚至咬了對方手臂一口,方才解困出逃,大聲呼救。

“奴這身上”玲瓏想了想, 咬著唇, 還是沒有把衣裳解開讓二人看, “尚有那人留下的痕跡,奴不敢撒謊欺瞞二位恩人。”

“光線太暗,那人又背著光,沒有說話,奴看不清他的臉,也不知他的聲音,甚至不知是生臉,還是見過的人。”

一樣一樣,玲瓏說得清楚明白。

宋采唐和趙摯對視,眸底皆一片清明。

眼下情況不合適,靈籠沒有解衣把身上的痕跡全部展示給他們看,但方才她驚慌逃過來時,衣衫淩亂,二人都是觀察細致之人,怎會看不到?

玲瓏肩頭胸口的青淤,絕對是大力掐捏造成,且她本人相當不配合,不然痕跡不會有這麽重。

玲瓏把所有話說完,現場一片安靜。

氣氛好像有些微妙。

想起自己剛剛才說過的,不害怕走夜路,沒什麽可失去的,再看看現在狼狽的自己,玲瓏美眸垂了下來。

“歡場中人,很多事已習慣了,不值得這般大驚小怪,但——”她自嘲的笑了笑,“畢竟要錢。”

“不給錢,奴不願意。”

她在說她不害怕,可每一個細微表情,都告訴別人她在害怕。

可能她自己覺得,她這身份,不配害怕,太矯情,她不想被人看輕。

宋采唐輕輕嘆了一下,拍了拍玲瓏的肩:“對於生命中非常重要,或無關緊要的人,沒必要梳起高高的盔甲。”

前者面前,做自己就好,至於後者,做什麽更加沒有關系。別人不在意,你卻在意,豈不庸人自擾?

封建男權社會,女子存活不易,妓子一行,在這裏是制度允許存在的。這是一個笑貧不笑娼的年代,很多名妓背後,都有不為人知的故事。

宋采唐對於玲瓏並沒有什麽特殊感情,也並不了解其人,只是這一刻,對她有些同情。

玲瓏呆住,怔怔看了宋采唐良久,都沒有說話。

“別害怕,我們會找個人送你回去。”宋采唐一邊說著話,一邊看了眼趙摯,擡眉問詢,好像在說:可以嗎?

趙摯從不會拿人命開玩笑,略頜首,擡手招來一個人:“送這位玲瓏姑娘回去。”

“是!”

玲瓏美眸微濕,似有淚意,福身福的更加真誠:“奴玲瓏,謝過二位救命之恩。奴在玉春樓小有薄名,如二位願意——”

說到這裏,她突然卡了殼,就像平日裏說習慣了,脫口而出的話,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因為宋采唐是個姑娘。

她咬咬唇,低了頭:“對不住,方才奴說錯話了,那種骯臟地方,二位還是別來的好,奴在這裏,願二位百年好合,白頭到老。”

說完再也不留,轉身大步離開。

宋采唐相信她這祝福十分真誠,因她眸底頗有艷羨之意。流落煙花的女子,大多流連羨慕著平凡人的普通生活,恩愛,和睦。

只是——

“我們剛剛並沒有什麽親密動作吧?”她拉拉趙摯袖子,“這也能看得出?”

趙摯大手包裹住她做怪的小手:“歡場之人,對情愛一事更為敏感。”

宋采唐想把手抽回來,可甩了半天,趙摯大手紋絲不動,她便也放棄了,乖乖任他拉著。

原地等了很久,派出去的暗衛一個個回來,說沒發現任何意外,也沒有看到可疑的人。

大約那人在玲瓏跑開呼救時,就覺得事態不好,已經走了?

事情沒有結果,覺還是要睡的。

在外面浪了這麽久,宋采唐很困,拉著趙摯說要回去休息。

當然,是她自己,一個人,在她的房間裏睡,趙摯只管送她回去就好。

趙摯近來被宋采唐撩撥得心神不寧,無法自已,狠狠親了宋采唐幾口,方才‘君子’的,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雖然很困,宋采唐這覺卻睡得並不安穩,起初一直在做夢,迷迷糊糊醒來好幾回,但過了這段,後面就睡得很好,黑沈香甜,醒來時天光大亮,似乎已經過了辰時!

她何曾一覺睡到這種時間過?

宋采唐不勝欣喜,看來那夜醒的毛病要好了!

正喜著,外面青巧蹬蹬蹬跑進來:“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出了什麽事?”宋采唐披衣下床,“你慢點說。”

青巧利落的伺候宋采唐更衣洗漱,小眉毛皺的緊緊的:“有人死了!官差來報,請小姐過去幫忙!”

“有命案?”宋采唐趕緊加快洗漱速度,衣服穿最樸素最易穿沒任何花哨的,發式梳低髻,釵環少插,“怎麽不早來叫我起床?”

“因為——”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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