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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飯!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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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饒人的性子,何況本身又是客居,委實沒太多立場指責人。

見小姑娘如此忐忑,感覺好像就算說了沒關系,小姑娘也不會相信,便笑著轉移話題:“你這樣編排大姐,不怕大姐罵你?”

說起同胞大姐,關婉倒放松很多,捂了嘴笑:“罵就罵嘍,反正她一天不罵我幾遍,飯都吃不香。”

看似嫌棄,實則透著親昵。

宋采唐便趁機多說了幾句關清。

小蘿莉打開話匣子,說了很多。

宋采唐便知道了很多事。與青巧那裏的信息交叉對比,她對關家,有了更深的認識。

重中之重的一點,關婉強調,一定不要招惹張氏的兒子,關承書。

這個家裏唯一的男丁,是個調皮,喜歡和漂亮丫頭開玩笑的,之前宋采唐還傻時,他都嘆可惜,如今宋采唐醒了,若被他見著

關婉的言下之意,宋采唐聽的出來。

只怕這關承書不是僅僅是調皮,愛和漂亮丫頭開玩笑這麽簡單。

“要是受了欺負,一定要快點去找我大姐!”

末了,關婉嚴肅著小臉,十分認真的叮囑。

雖然覺得沒必要,宋采唐還是微笑著點頭應了:“好。”

很快,關清吩咐的人過來了,給宋采唐送衣服首飾,各種衣料子,俱都是鮮亮活潑,最適合她這年紀的少女。

宋采唐其實也明白,之前她沒清醒,人傻傻的,最要緊是養病,就算做新衣服,也是以素淡為主,現在她醒了,可以好好打扮出門交際,自然得改,衣服現做來不及,關清這般關懷,非常體貼。

被急急叫來的大夫沒多久也進府了,給宋采唐切了脈,捋著胡子笑著點頭,表示情況非常好,再吃幾副藥養一養,就跟正常人沒差了!

然後就是拿藥煎藥

一通忙亂。

小院真正安靜下來時,已經是傍晚了。

青巧揉著胳膊:“終於得閑了小姐,你累了一天,要不要早點休息?”

宋采唐對此提議非常讚同,扛了一天,她也著實有點累,打著呵欠:“反正晚飯也吃了,這就睡吧。”

青巧速度很快,打水收拾整理鋪床,沒一會兒,就把宋采唐送了上床。

宋采唐幾乎是沾枕頭就睡著了,抱著帶著陽光味道的被子,睡的很沈。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不知什麽時候,宋采唐開始做夢,各種光怪陸離,亂七八糟的夢。

夢裏有各種各樣的人,事,東西,見過的,經歷過的,沒見過的,不認識的張牙舞爪,不管不顧,朝她撲來。

猛的驚醒時,那些嚇人夢境倏然退散,一個影子都不剩,怎麽努力回想,都想不起來。

月光落在床前,透過淺淺青紗,撫摸她的眼睛。

不見溫柔,只有寂涼。

怎麽都睡不著,宋采唐披衣起身,悄悄越過睡的正熟的丫鬟,走出了房間。

廡廊上滿是月光。

融融的,淺淺的,流著光,像薄薄的水銀

又像回來時經過院外水榭,看到的那泓湖水。

湖水

宋采唐長眉微展,輕輕走過去,靠著廊柱,坐了下來。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她的影子倒在廡廊,就像整個人浸在流淌的水裏。

好溫暖。

好安全。

宋采唐閉上眼睛,輕輕吐氣。

青巧醒來時,嚇了一跳。

她的小姐不知什麽時候就起床了,坐在桌邊看書!

小姐起來半天,她這個丫鬟不趕緊伺候,竟然還自己睡大覺!

簡直不可饒恕!

她敲著自己的頭,小臉皺成一團,跑去和宋采唐告罪。

“外面天還沒亮,哪裏就晚了?是我起的太早。”宋采唐翻了一頁書,“許是昨晚睡早了。”

青巧趕緊給自家小姐泡熱茶,以期贖罪。

“小姐看什麽呢?”

宋采唐接過熱茶,抿了一口:“嗯,游記,挺有意思。”

說起這個,她把一邊畫好的一疊圖紙拿過來,遞給青巧:“一會兒天亮了,你出去找個鐵鋪,幫我做些東西。”

青巧接過圖紙一看,就傻了眼。

這畫的什麽玩意兒?

有刀,有剪,有針,有鉗,有錘,還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怪模怪樣的東西,樣式非常奇怪,做菜吧——太小,繡花——也用不上啊!

而且數量非常多,光是小刀,就有十數把!

“小姐要這些做什麽用?”

宋采唐笑瞇瞇看著她,沒說話。

自然是解剖啊。

她是法醫,如果可以,非常願意幹回本行,昨日在義莊的經歷見聞,給了她許多信心,她覺得以她的本事,應該不至於辱沒了仵作這個行業。

雖然現在還不行,但她了解了解現況,再出去找找,總能尋得機會。

可青巧膽子小,還是別說出來嚇著她。

“哦,我還要個箱子,最下面的圖紙,你找個木匠打給我,陶罐也一並去訂了。”

青巧看了看,這箱子,雖然有些奇怪,卻也沒出格,但是放各種東西的陶罐姜,酒,醋,蔥,胡椒,鹽,也就罷了,廚房使的著,酒糟,白梅拿來做什麽?

還要買那麽多蒼術皂角?有什麽用?

還有這是什麽藥材?

她識字不多啊!

看出自家丫鬟的窘態,宋采唐微笑道:“白術,甘草,麝香,細辛,甘松,川芎,冰片,乳香這張紙上都是藥材,份量我也寫清楚了,你去藥店給夥計看,照著抓就是。”

到了古代,沒有先進的科學儀器輔助,古老的輔助辦法,就用得上了。

246.對坐商議搞事

此為防盜章 此處地勢更高, 山上只是微寒,這房間,幾乎和冬天一樣了, 宋采唐感覺,溫度最多零上一二度,時間再晚, 可能更低。

溫元思讓人將燭盞點上, 五六個燭盞在側, 也不覺得房間夠亮。

“抱歉,條件不好, 光線有些暗。”

“沒關系, 只是看看的話, 足夠了。”

宋采唐一邊說著話, 一邊走近停屍臺,伸手去掀覆屍布。

溫元思頓了片刻。

只是看看的話,足夠了?

如果光線更亮,宋采唐還想,或者說, 她還能做些什麽?

溫元思眼梢微瞇, 看著宋采唐纖纖手指上前, 一點點掀開了覆屍布

小姑娘眉頭皺了一下, 似乎有些驚訝, 卻沒半點害怕。

屍體什麽樣子, 他這主官見過不只一次, 知道視覺效果有怎樣的沖擊力,這姑娘竟半點不害怕

意識回歸時,溫元思註意到自己盯著姑娘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非常不禮貌。

他清咳一聲,走到宋采唐身側。

宋采唐看到屍體,就明白了之前溫元思的話。

只求幫忙確認身份,不求分析死因

因為屍體死因太明顯,是被人毆打致死。

拳印,扼痕,皮下出血,肌肉出血,弧形挫裂創,骨折,以及

宋采唐伸手按向腹部,內臟損傷出血。

死者生前遭受了強度極高,極猛烈的毆打。可死者正值壯年,身材魁梧高大,肌肉也很豐富,什麽樣的人,能把他打成這樣?

宋采唐眉頭微蹙,看向死者的臉。

死者的臉被硬物,比如說石頭,磚塊一樣的東西,拍打的變了形,整張臉血肉模糊,深深陷下,眉眼鼻唇分不清哪是哪,更別說看的清楚了。

大約因為此,溫元思才想請她幫忙確定死者身份。

五官被砸爛,看不到死者眼睛,無法從角膜渾濁程度判斷死亡時間,宋采唐拿起屍體胳膊動了動,發現屍僵已經消失,屍斑分布多在屍體枕部,項背,腰臀及四肢後側,全是仰臥與屍臺接觸的位置,顏色紫紅,指壓不退色,翻轉不轉移

哪怕屍體尚未出現腐敗綠斑,她也能確定,死者死亡時間超過五天,根據眼下低溫推測七八天,也是有的。

再看了看死者的背,以及身上衣服,背有被拖拽傷痕,衣服上染有青草汁液——

與山間味道頗為相似。

她轉頭看溫元思,目光清澈通透:“第一案發地點,可是在後山,林草之間?”

溫元思眸內滑過一絲暗光,唇角帶起笑意:“我祖母同你說的?”

宋采唐搖了搖頭,笑了,指著屍體:“他告訴我的。”

溫元思若有所思。

進房間一盞茶時間,宋采唐沒說話,一直在看屍體,而且案情相關他並沒同祖母說過。祖母知道的,只是死者死亡日期,身份無法確認,以及他在發愁,具體細節,一無所知。

宋采唐那邊又開了口:“我雖懂驗屍,卻也不是神仙,知曉凡間所有,此人,我不識得。通判大人想讓我幫忙確認身份,只看屍體,怕是不夠。”

事實上,在現代,查找死者身份並不是那麽難,身份證,駕照,指紋,dna,很多技術都能幫忙,可是古代不行,條件不允許。

“大人言死者身份不能確定,卻沒說完全沒有線索,我大膽猜測,此案,有相關人員,可能認識死者,但本人不能準確認屍,可是如此?”

她眸若點漆,慧光內斂,燭光下透著靈透,似乎能看穿人心。

溫元思現下篤定,這姑娘是真聰明,忍不住眸起讚賞之色:“姑娘所料不錯,我已命人將其中一者提到隔壁廂房,姑娘請——”

這個案件相關者是個女子,姓馬,名馬三娘。

馬三娘是個正值花信年華的寡婦,膚白貌美,眉眼含春,柳腰款款,很有風情。

如果能把動作裏的慌張,眉眼裏的恐懼心虛都去了,會更有風情。

宋采唐一看,就知道這女子有隱情,看向溫元思,溫元思正淺淺喝茶,眉眼肅正,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說吧。”宋采唐微微伸手,示意馬三娘開始。

馬三娘美眸微閃,垂下頭,開始講述。

這個案子,她是報案人。

“我手藝不錯,常接外單,半個月前,這天華寺東側雜院,住進了三位香客,名為石群,西門綱,和安朋義。此三人是結拜兄弟,此次虔誠向佛,戒酒茹素,但嘴裏還是少個味,便請我專門為他們烹制齋飯是以,有些熟悉。”

“這個死者,有些像西門綱,又似乎不像,因臉壞了,我實在認不出”

馬三娘說話間,眼神微微閃爍,小心翼翼看溫元思看宋采唐,甚至看四周,看窗外,隔壁停屍的房間,她卻一眼都不敢看。

怎麽看,怎麽透著虛。

說話也含含糊糊的,似乎想隱藏什麽。

有問題啊

宋采唐看向溫元思,就不相信這位通判大人瞧不出來。

可通判大人面色不變,神情沒一丁點變化。

大約辦案之時,主官必須嚴肅,不能被人瞧出情緒,以防被誤導利用?

宋采唐不再關註溫元思,面是問馬三娘:“三人是結拜兄弟,如何排行,各自脾性怎樣?”

“三人年紀相差不到七歲,石群為大,西門綱行二,安朋義最小。石群能力最強,令下面二人拜服,西門綱脾性急烈,若非石群壓制,定會接連惹事,安朋義因身體不好,總需要哥哥們照顧。”

“你何時發現的死者?”

“初九一早,辰時初。”

宋采唐算了算,今天是十四,死者至少死了五天。

“當時就覺得是西門綱?”

馬三娘抿了抿唇:“他身上穿著西門綱的衣服。”

宋采唐頓了頓,又問:“初八晚上,你在何處?”

“我給三人送來精心調做好的飯菜,伺候三人吃完,就下山了。”馬三娘舔了舔唇,眼簾垂下,“直至第二日晨間,都未來過天華寺。若非初九起晚了,想趕時間走小路,也不會看到那屍體。”

宋采唐哦了一聲,微笑看著面前人。

她好像並沒有問馬三娘如何擇路,看到屍體。

不過麽

她想到了一個角度,目光微閃。

“你為三人廚娘,想必對三人飲食偏好非常熟悉。”

“是。”

“初八晚上,幾人都吃了什麽,尤其這西門綱,你且詳細道來。”

馬三娘有些遲疑。

宋采唐面上笑容更大,話音滿是深意:“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三人瞧不上寺裏的素齋,非要在外面點,這裏面什麽門道,大家都懂,你也莫要扯謊,這種事通判大人一查,就能查出來。”

馬三娘這才咬唇,跪了下去:“非妾身不說實話,只是這種事說來總有幾分”

“好了,你說吧。”

馬三娘就將當日情況說了。

“要說這三兄弟,口味非常不一樣,石群喜歡大肉,各種鹵的醬的煮的,都喜歡,就著酒,別的都不碰。石門綱喜歡油炸的東西,那日我做了很多油炸花生米,炸骨脆,春卷,炸丸子,那碟炸骨脆,就擺在他一人面前,他自己吃。安朋義身體不好,喜歡吃點清淡的,一直在素菜,涼拌菜”

馬三娘一邊說,宋采唐一邊問問題,問幾個人習慣,相處特點,說了什麽話,馬三娘雖不明白,但看看溫元思的臉,還是有問有答,一一都說了。

這些,大部分她都同通判大人說過的

說到最後,她美眸含愁,帶著懇求:“我同三人只是認識,真的不太熟那安朋義得了風寒,還在寺裏養病,姑娘若願意,可請過來仔細問問,他知道的定比我多。”

只說安朋義,為何不說石群?

宋采唐眼神微閃,她不信有其他證人在,溫元思不會想辦法。最終仍然不能確定死者身份,說明這問題繞向了死胡同,無解。

不過沒關系,她已經有了確認身份的方法。

讓馬三娘下去,宋采唐看向溫元思:“我已經知道怎麽確認死者身份了,只是這方法,有點嚇人,大人可敢一試?”

溫元思面色變的肅正,疏朗眉宇裏透出堅毅之色:“只要能破案,談何敢不敢?”

宋采唐就笑了。

她眼梢微翹,眸底似能映出深邃星空,神秘又寬廣:“我要剖屍。”

一如溫元思此刻的心情。

“姑娘方才說什麽?”

剖屍?

他沒聽錯吧!

宋采唐下頜微揚,燭光下頸部線條柔美漂亮,說出的話,卻很直接,很有力量:“通判大人沒聽錯,我方才說的,就是剖屍。”

溫元思眉頭皺起,面色慢慢變的肅然:“這種事,聞所未聞。”

宋采唐心內嘆了口氣。

她就知道,沒這麽容易。

這些天,她看了很多書,知道現在是大安,建安二十五年,歷史上她從未曾聽說的朝代,她來的這個世界,和她熟悉的,學習過的世界不一樣。

但有相似。

這個大安,就類似於她所知道的宋朝。

經歷過女皇臨朝的盛世,女人地位有一階段大幅度提升,來到大安後,也許是男人被壓制過後的強烈反彈,也許是歷史車輪的無情碾壓,近些年,禮教對女子管束,越來越嚴。

往前幾十年,女人還能當家立戶,學習各樣本事,在大街上怎麽走都沒關系,現如今,已是不能拋頭露面,女戒女德各種規矩壓下來,女人似乎只要管名聲貞節,嫁人生子就夠了,旁的事,多做一件,都是錯。

必須處處謹慎,步步小心,女子無才便是德。

正常普通事做來都有難度,何況驗屍看死?

宋采唐一個女人,敢進這行當,已是出格,而溫元思,敢用她,已經是大膽,擔了責任的。

如今她又說什麽?剖屍?

這樣前所未有的事,便是溫元思,也不會輕易答應。

宋采唐想了想,問:“通判大人對人的身體有多少了解?”

溫元思沒回答。

宋采唐也知這話不好答,並沒等溫元思,繼續往下,試著解釋她要解剖的原因:“我們的胃,對不同食物,消化的時間過程不一樣。死者死前吃過很多東西,照馬三娘證詞看,還相當有特點。如今死者面部痕跡特征被毀,無法確認身份,若我將他的胃袋打開,看看裏面都有什麽他是誰,便呼之欲出了。”

溫元思目光一頓,這樣的話好像不無道理。

宋采唐還沒說完:“近日倒春寒頗為嚴重,山間氣溫更低,我觀死者屍斑痕跡,似乎一直沒被移動過,保存的相當好,還很新鮮,想來屍體內部腐蝕也不嚴重,胃部情況,完全可以為證。”

溫元思垂眸思索良久,仍然沒給出回答。

247.來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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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去哪兒了, 叫婢子好找!”

青巧提著裙子, 不顧形象的小跑過來,仔細檢查了遍自家小姐,發現哪哪都挺好, 臉上還帶著健康的紅暈, 方才松了口氣,有心情扮委屈了:“這外頭春光再美,一人獨享也沒趣兒麽,小姐下回可千萬別忘了帶上婢子——”

“其實也不怎麽樣。”宋采唐笑的十分真誠,“你怎麽找來的?”

“就每條道都找了啊,誰知道小姐走這麽偏小姐逛累了沒?要不要回去喝杯茶歇一歇?我剛才過來時發現了條近道, 走不到一刻鐘就能到咱們院子呢!”

宋采唐伸出手,給青巧扶著:“好啊。”

“嗯!”

青巧不是腦子特別聰明,特別有心機的丫鬟,但做事很利落,也懂得看氣氛。眼下沒事, 小姐好像有些累,她就說著各種見到聽到的小話,給小姐解悶。

“這天華寺,香火可鼎盛了, 是咱們欒澤數一數二的寺廟, 地方特別大, 東西兩側都有待客小院, 北邊更是有專門的貴賓院, 要是平時咱們來,肯定在西邊院子,住起來更舒服,可因命案發生,那邊被官府征用啦,小姐只能委屈在這裏”

“這裏僧人們修習佛法的心都很誠,也非常註重避嫌,早課晚課時間地點固定,平時從不亂走,也從不單獨與寺外人員見面,西北處僧人房規矩特別緊,不準外人進出的”

“過幾天就是二月十九,觀世音菩薩聖誕,每年這個日子都非常熱鬧,但凡信佛的夫人小姐,都要過來上香,許願還願什麽的到時候人一定多!”

“咱們家老夫人染上風寒,一直不好,大小姐就是來這裏祈福許願的,不知道十九會不會過來還願老夫人信佛,肯定不願意大小姐輕慢菩薩,應該是要來的吧”

說到這裏,青巧突然擔心:“小姐隨李老夫人來這天華寺,家中夫人一時不知,過兩天肯定也知道了,會不會過來為難小姐?”

順便占便宜。

她再不聰明,也知道官商地位懸殊,商家出身的但凡有機會,都會想巴住做官的。李老夫人和溫通判都很厲害,張氏怎麽會願意放過機會?

到時候小姐夾在兩邊

青巧神情十分覆雜。

宋采唐卻捏了把她的臉:“小丫頭少操心那麽多事,你家小姐是隨便就能被欺負的?”

青巧傻傻點頭:“也是哦。”

自打小姐醒來,她就好像打開了新世界大門,哪哪都不一樣,小姐怎麽會被人欺負呢!

宋采唐見小丫鬟圓圓杏眼又亮了起來,唇角微揚,眉眼裏有笑意流淌。

她倒不擔心張氏,觀其行逕,張氏心眼多,也要臉,想謀好處,又不想自己矮下身段,著急上趕著,總會讓人瞧不起不是?

張氏自己肯定不會來。

院裏那兩個丫鬟眼線,大抵躲不了。

不過也不用太過操心,讓她們看個剖屍,沒準就嚇癱了

宋采唐一邊想,一邊和青巧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慢慢往回走。

突然,青巧停了下來:“小姐,前面有人。”

宋采唐定睛看過去。

這路因偏僻,就不太寬,想要回院子,繞不了別處,必須繼續往前走,可前邊兩個看氣氛大要是真的密談了。

她想了想,道:“咱們避一避,略等等吧。”

青巧點點頭,眼睛四下轉,看到不遠處一塊幹凈大石:“小姐,去那邊坐坐吧。”

宋采唐確實有些累,微微點頭,和青巧一起轉出小徑走了過去

還別說,這裏風景挺不錯。

遠處有湖,側角有亭,假山怪石嶙峋,別有一番意境。

她故意避讓,這裏離密談二人很遠,聽不到也看不著,相當君子了。可密談二人不知怎的,站在原地說話不夠,開始走動了。

沖著她的方向。

很快,人影看到了,話也能聽到了。

這就尷尬了。

偏對方來的太快,避都沒法再避,宋采唐只得豎起手指在唇間,示意青巧別說話,靜待二人走過去。

可二人走到附近,偏就不動了,話音卻未停。

看來是上天要她偷聽了

宋采唐嘆了口氣。

來人一男一女,女人看起來三十來歲,氣質端莊溫雅,長著一雙鳳目,眼梢微垂時很有味道,是那種說不出來的柔婉和從容,似能撫慰人心,溫暖人心,令人信服。

男人略年輕,看起來二十五六,正值壯年,身材氣度不錯,可整個人透著一股頹意,眉頭緊皺,胡子拉茬,眼神喪喪的,渾身散發著‘我很不開心,離我遠點’的氣息。

女人聲音低婉:“念瑤已經去了,她的丈夫不日即到,你這般樣子,做給誰看?該好生振作了。”

男人頓了頓:“林夫人說的對,可道理是道理,管不住人心”

宋采唐目光倏然頓住,剛才離的遠,看不清,現在麽,相貌特點加話中隱意,她立刻猜到了這二人是誰!

是雲念瑤案的相關嫌疑人,高卓和林葛氏!

高卓家世很好,汴梁長大,與雲念瑤是青梅竹馬,但雲念瑤最後嫁入齊家,與他再無牽扯,他便遠離汴梁傷心地,來到離欒澤不遠的外家暫居,聽說雲念瑤來天華寺,便來了欒澤。張府尹評價:此人非常癡情。

林葛氏,是欒澤本地林家的掌家宗婦。林家世代為醫,風評頗好,葛家耕讀世家,家境算不得多好,這一代出了個人才,讀書做了官。這位能人在家讀書時頗受葛氏照顧,葛氏還在閨中時,就為這族兄忙上忙下,科考時還親自跟去了汴梁照顧。

也是在這個時間段,葛氏曾與雲念瑤偶遇,有過幾面之緣。

葛氏與雲念瑤交情不深,倒是高卓,搬到欒澤附近後又遇到了,高卓為人大方,僅因舊年幾面過往,就幫葛氏的夫家拉了幾樁大生意,葛氏對此十分感激。

眼下這境況該是高卓傷心於雲念瑤之死,不可自拔,葛氏來勸。

“我與雲姑娘見面不多,也知其是個好姑娘,得人喜歡,再正常不過,可她已經去世”葛氏輕輕嘆氣,“女子存世何等不易,名聲二字,不僅困住了生前,也困住了死後,你若不想她被人過多非議,現在就不該如此。”

高卓背著手,擡頭看天,沒有說話。

這道理他怎會不知?可還是那句話,這顆心,管不住

葛氏眸色微垂:“你憐她去的淒慘,無人守靈,有人卻見不得你如此呢。”

高卓頓了頓:“你是說——”

葛氏回答的很幹脆:“季氏。我已經看見好幾次了,她似乎對你很是心疼,對雲念瑤,頗為不敬。”

高卓以手掩面,身體緊繃,聲音帶著不自然的顫抖:“是我害了她”

他的感情,他的悲憤,由誰而起,為誰而來,非常明顯。

葛氏體貼,知男人不願在友人面前丟面子,把要說的話說完,就告辭了:“我言盡於此,接下來你要怎樣,自己決定。”

她身形消失良久,高卓才哭出聲,似野獸低哮,聲音低沈壓抑,帶著無盡苦楚。

他只能在這裏,在外面,在心裏,默默祭奠死者,人前,他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

一般男人很少哭,但一旦哭了,感覺就會有點可怕,青巧臉色發白,默默朝宋采唐走近幾步。

宋采唐低眸垂思,纖長指尖一下一下的,輕敲另一只手手背。

季氏

也是本案相關人。

季氏與死者雲念瑤的關系,比葛氏近多了,二人年齡相仿,閨中常在一些花宴場合碰到,私下有些交情,閨蜜算不上,朋友,應該是的。

張府尹給出的消息裏,只說季氏與死者是積年舊友,後季氏遠嫁,二人來往漸少,今次雲念瑤到天華寺,季氏聽到消息過來看望,二人才重新熱絡起來。

如今看來,她們關系不僅如此,還夾著一段狗血的三角戀?

季氏喜歡高卓,高卓喜歡雲念瑤,雲念瑤心裏怎麽想不知道,但她最後嫁的是齊家。高卓情意不改,為避嫌,遠離汴梁,季氏因高卓本人不喜歡,未能如願,遠嫁他人。不管這些年過的怎麽樣,現在碰上,物是人非,她依然對高卓心存綺思。

高卓為雲念瑤半死不活,季氏心中羨慕嫉妒恨是難免的。

宋采唐突然很好奇,死者雲念瑤,為什麽遠離舒適區,從國都汴梁來到欒澤小地,還是在懷孕五個月,身邊沒親友的情況下?

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宋采唐卻免不了這一遭。

她以前病著,不方便,這好了,怎麽也得見回人不是?

房間裏有兩個新丫鬟,畫眉搶著活兒幹,嘴巧的不行,把表小姐誇的天下地下,琴秀呢,不言不語,實則一邊盯的特別準,但凡宋采唐需要點什麽,別人沒立刻瞧出來,她一準見縫插針的伸手。

248.錯過

此為防盜章 “啪”一聲, 張氏手中的銀花小剪放到了桌上。

聲音不算特別大, 但在安靜廂房,十足十提神。

關蓉蓉驚的睫毛一顫,瞬間閉了嘴。

張氏伸手,在旁服侍的丫鬟趕緊將浸了熱水的帕子遞上。

“姑娘家說話行事, 大膽潑辣沒什麽不好, 只要在點上,照樣得人喜歡, 可脾氣急,失了方寸,就不對了。”

她垂著眼,緩慢的,優雅的, 一根一根擦著手指, 連聲音都透著同樣的韻律, 不急不徐,不焦不躁。

關蓉蓉抿著唇, 繃緊的小臉上有幾分倔強:“可那女人突然醒了過來,還鬧事, 娘您——”

張氏瞇眼看著女兒, 視線陡然淩厲。

關蓉蓉到底不敢頂撞母親, 再次垂了頭, 不敢再說話。

可從神態表情上看, 仍然是不服氣的。

張氏沒理, 繼續晾著她。

把帕子遞回給丫鬟後,張氏將梅瓶調整了幾個方向,仔仔細細的打量,似在品評今日作品。

關蓉蓉看著母親手指轉動梅瓶,在桌上留下優雅修長的影子,暖暖的,靜靜的

不知過了多久,心中浮躁似乎盡去,慢慢的,人也安靜下來了。

張氏將梅瓶中杏枝轉出最完美的角度,燦爛開放和含苞待放交相輝映,枝條形狀似臨水照姿,頗有意趣,方才停了手。

“擺到窗臺上。”

身邊丫鬟福了禮,小心拿著花瓶擺了過去。

張氏這才偏過頭來,看著女兒。

“你需得記著,娘護得了你十幾年,護不了你一輩子。”

“你今年也十六了,日後嫁人生子,操持家務,當家理事,樣樣都是學問。我帶你在身邊,能不能學,學到多少,全看你自己。不能沈心靜氣,不會好好思考,將來的日子過不下去,可別哭著來找我。”

關蓉蓉眼睛垂著,有些氣軟:“娘女兒知道了。”

張氏又晾了她一會兒,方才端了茶,細細呷著:“你且來說說,今天這事,你都看到了什麽?”

關蓉蓉剛要說話,張氏淩厲目光又看了過來,關蓉蓉心下一凜,方才咬住下唇,沒第一時間說話,而是又想了想。

冷靜了,也就有思路了。

關蓉蓉想了想,試著開口:“那表姑娘宋采唐不大好惹,有些脾氣。”

張氏繼續喝茶,沒什麽反應。

關蓉蓉歪頭想了想,繼續說:“有一手本事,似是懂看屍?吳大夫人反應那麽強烈,肯定是有什麽想藏的事,被她瞧出來了說不敢成這門親,定也與此有關。”

張氏這次有反應了,輕輕“嗯”了一聲。

關蓉蓉似是得到了鼓勵,手裏絞著帕子,思維越發發散:“可宋采唐來咱們家時,人是傻的,家裏人也死絕了,沒人知道這事難道真是鬼門關過一遭,得了閻王爺指點?”

張氏這次沒回應,淡淡掃了關蓉蓉一眼。

關蓉蓉抖了一下,散去滿身寒意,柳眉微皺,尖尖的眼角透出一抹思考:“就算真有閻王爺教,也得有慧根才是這宋采唐,莫非腦袋沒撞之前,曾經沾染過這些事,比如跟著她爹——”

張氏又“嗯”了一聲,喝了口茶。

關蓉蓉便知自己方向對了:“與屍者為伍,乃是賤事,再厲害,也不能和琴棋書畫相比,登不得大雅之堂。她爹又死了”

張氏這次難得目露讚賞。

關蓉蓉這次沒有看到,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不管宋采唐脾氣怎麽樣,本事怎麽樣,她家人已經死絕,只是個過來投靠的表小姐,沒有咱們關家,沒有娘您給她撐腰,她什麽都不是!”

“她就算恨,也不敢找娘您的麻煩,她也找不著!”

至此,張氏方才放下茶盞,說了今天第一句,對這件事的看法。

“自古以來,郎才配女貌,爛鍋配爛蓋,傻子配傻子,說出大天去,也是兩廂般配正正好,我這個做舅母的,對得起她!”

關蓉蓉怔了一瞬,似醍醐灌頂,瞬間明悟了過來。

是啊,母親答應這門親事時,宋采唐只是個傻子,傻子配傻子,確是正正好,母親只是看她可憐,想找人照顧她麽,誰知道她會清醒?母親也不知道啊,若宋采唐為此責怪母親,就是不懂事!

張氏眉梢微動,唇角輕揚:“她現在清醒了,我這個做舅母的,自也不會把她配給不相配的人,吳家那大夫人,哪怕跪到我面前為傻兒子求親,我也不會答應。”

關蓉蓉對母親的佩服之情立刻湧起,就是就是!

雖然眼看這情形,吳大夫人不可能來求,但理是這個理,母親才沒有錯!

張氏見女兒乖巧,終於明白了道理,伸手摸了摸女兒頭發,聲音慈愛:“你記著,這不是虧心事,也不必害怕有人挑理。”

“知道啦,娘!”

關蓉蓉頭靠在張氏肩膀上,軟聲撒著嬌。

母女二人膩了一會兒,關蓉蓉才又抱著小心思,悄悄看了眼張氏:“我就是有點不甘心,這大好的機會,本該萬無一失祖母病重,大姐去天華寺祈福,沒人註意到那女人”

張氏目光微閃:“機會已經錯過,糾結無益,重要的是現在。”

“可憐娘為家裏做了這麽多事,她們一個兩個都不懂,祖母拎不清,大姐腦子裏不知道想什麽,放著大好的日子不去過,非要在家當老姑娘,三妹又蠢笨的不行,鎮日裏只聽大姐的話”

關蓉蓉為自己娘親不值。

“沒辦法,這就是家。”張氏輕輕拍著女兒,目光落在窗外,聲音有些縹緲,“所以當家主母難當啊”

關蓉蓉玩著手裏帕子,安靜了一會兒,又問:“那娘,咱們接下來怎麽辦?宋采唐那裏,還要繼續麽?”她眸色暗了暗,“實則大姐最該嫁人,可她總不願意,祖母那邊又”

說到這裏,關蓉蓉眼珠轉動,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娘!反正祖母病了,管不了事,要不要把大姐的婚事給訂下!”

“你祖母還要病幾日,這個晚幾天再說,不著急。”

“娘怎麽知道祖母還要病幾日?”

張氏眉梢猛的一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不過她很鎮定,微笑著拍了拍女兒的背:“傻孩子,大夫說的呀。”

“哦。”

關蓉蓉立刻放棄這個話題,想起大姐,就想起了她昨日回來時的臉色,看看左右,小聲問張氏:“娘,大姐回家時,臉那麽白,天華寺裏出事的事,是不是真的?給大姐看到了?”

張氏這次聲音很嚴厲:“貴人們的事,你一個姑娘家,少打聽!”

天華寺裏住著位從開封過來的貴人,是位懷胎少婦,聽說姿容頗為艷麗。昨日上午,官府突然過去封山,香客們不得而出,關清回來時天都黑了,傳言說,那女人死了。

貴人圈子裏事最多,尤其還是從開封來的,身懷六甲的艷麗少婦

張氏下意識不想讓女兒談論這件事。

“關清那裏,稍後還得看看。倒是宋采唐,她回來了,腦子還清醒了,你這個做人姐姐的,得去看看。”

關蓉蓉立刻直起了身,眼珠子轉著,透著股機靈勁:“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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