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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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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碗很小,最後也只添了一小底,但姑娘在家從沒吃這麽多過!

而且這飯食並非是寺裏素齋,裏面有肉

剛剛剖過屍,那血肉模糊的,姑娘一點也不受影響麽?

青巧杏眼睜圓,捏起小拳頭,決定要努力以自家小姐為榜樣,一會兒吃飯不準吐出來!

所有人都以為宋采唐累壞了,需要休息,青巧也是,服侍宋采唐吃完飯,鋪了床,就安心退下了。

但其實,宋采唐真沒事,類似工作早做慣了,完事坐一會兒,吃頓飯,精力就全回來了,午睡什麽的,完全沒有必要。

見青巧去吃飯了,她繞開小丫鬟視線,從院子裏走出來,踩著春光,慢慢走向北邊。

那裏有水。

夜裏聲音那麽美,白日裏應該也很好看。

想要的驗屍效果呈現,目的第一步精準達到,她今天心情非常好,可以好好賞一賞水景。

白日不如夜晚安靜,在院子裏聽不到水聲,緩緩往北走,聲音就漸漸出現了。

潺潺的,清透的,帶著輕快的旋律,一聽就很美好。

等看到,更覺得美好了。

這裏竟然不只一條小小溪流,還有方深潭!

水自山頂流下,因山勢有小小瀑布,到此遇深地積成潭水,潭滿則溢,小小溪流順坡而下,往東方矮處伸展漫延清透水波承著燦爛陽光,蕩出銀光耀眼,非常漂亮。

宋采唐走到水邊,閉眸深深呼吸。

太舒服了!

果然人的生命裏就是有要有水啊!

宋采唐口鼻間,胸腔裏,滿滿都是清新水氣,她仍嫌不夠,見潭前有方竹筏,提起裙子,伸腳就踏了上去——

宋采唐趕緊示意青巧把人扶起來。

“只要做過,必留痕跡,毛三想要制造出跟真傷一模一樣的傷,除非他自己狠打自己一頓。”宋采唐微笑道,“我不過正好碰到,點破他的騙招而已,本沒什麽,不敢受此大禮。”

周圍人聽到了,個個笑著誇她:“姑娘謙虛了!”

“都能救死了,這等小技怎會看不破,姑娘確是能人!”

這邊人誠心誠意的讚美,那邊毛三醒過神,三角眼陰冷的看著宋采唐 :“老子跟你沒仇吧!你既願意救我,為什麽不願再幫我一把!”

不等宋采唐說話,眾人的口水都要把他噴死了。

“呸!你是哪個牌面的人,想的倒美!”

“因為你訛人,幹的是惡心人的事!”

“人姑娘救你,是因為生命可貴,好歹一條命,我們也都覺得你死了可憐,現在想想,真他娘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老子都後悔了!”

“哈哈哈哈——”

毛三突然狂笑出聲,像瘋了似的。

眾人不由怔了一瞬。

趁著這一瞬,毛三擺脫開眾人,跳了起來,跑到宋采唐跟前,指著她的鼻子,眸色隱狠:“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今天你厲害,哄的所有人護你,但我毛三可不是吃素的!今兒個我沒犯法,你們頂多打我這一頓,幹不了別的!你且好好活著,千萬別落單,否則老子會讓你好好知道知道,什麽叫快活日子,什麽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214.夫妻大撕

此為防盜章

剖屍一事, 事關重大,哪怕他已被宋采唐說服, 也不敢輕易下決定, 此事, 肯定要報與上官。

他的直屬上官, 便是眼前這一位, 府尹張顧慎。

張府尹捋著胡子, 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剖屍, 還是女子主事, 這單獨拎一條出來都不允許,合在一起,更不可能。溫通判,我知你年輕, 有雄心,可官場這路,你也走了不是一兩天, 當明白啊。”

他看著溫元思的目光滿是深意,似在懷疑溫元思是不是被什麽東西給魘住了,糊塗大發了!

“大人請聽我慢慢道來,”溫元思眉目疏朗,面上帶笑,話語間韻律舒緩, 很有讓人放松的氣氛, “實則起初, 我也是不同意的”

他將宋采唐的話巧妙重覆了一遍。

比如胃部食物特點,消化規律,死亡時日的影響本案特殊,死者面部被毀,剖胃看食物,的確可以辨出身份。

“大人知道,這樁案子,結拜三者都是外地人,本地無親眷,無熟人,認屍很困難。目前三兄弟兩人失蹤,最小的三弟安朋義病重,那廚娘認屍說是老二西門綱,安朋義意識不清,掙紮著來認了一回,說像西門綱,又有點像石群”

溫元思將案子順手捋了一遍,眼睛睿亮:“本案至難之點,就是辨出死者身份,只要身份出來,兇手不難鎖定!”

“這般說也不無道理。”

張府尹眼睛微瞇,指尖輕叩桌面數下:“但還是不行。”

“剖屍一事,聳人聽聞,更何況女子經手若是不成,這責任,你我都擔不了。”

溫元思端著茶,眼前浮現出宋采唐的影子淺淺嘆了口氣。

沒想到,還是得用心機。

倒讓那姑娘猜對了。

“此間有還有個點,我想請大人註意。”

不提剖屍,張府尹就笑了,面色輕松:“何事?”

溫元思目光微閃:“這天華寺,可不止我手上這一樁案子——大人難道就不想爭個功?”

張府尹動作陡然頓住,緩緩轉過頭,眸底射出精光:“你的意思是——”

“貴人在寺中遇難,上方重視,刺史大人親自過來,召走所有仵作並破案高手,如今卻沒半點進展”溫元思慢條斯理刮著茶沫子,“這大案若能破,大人你跑前跑後出了力,功勞不一定能撈著;若破不了,大人在汴梁,可沒有個好舅舅。”

“而今看進展,不是我唱衰,那案子,破不了的可能性更大。”

張府尹又如何不知道?

刺史官階大他一級,背後有靠山,平時大便宜,他從沒占著過,好在他本事不差,虧也吃不了多少。但這一回那位貴人在此間遭難,若是沒好結果,別人可以推,他卻沒人推,這前程,就難說了。

也因這件事壓著,他處處謹慎,不敢輕易引事。

但溫元思這話,給了他點別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若這女子當真能幹,可引薦至那個案子——”

溫元思輕輕頜首,微笑道:“正是。”

張府尹稍稍有點心動。

現在所有仵作被刺史按著,全是本地數一數二的高手,這跳出來的女子,刺史一定不喜歡,關系肯定搞不好。關系不好,這女子就一定會是他的人,若案子因此女驗屍而破,那他的功勞,就誰都搶不走了。

但——

他嘆了口氣:“還是不行。”

女子剖屍,聞所未聞,風險太大,而且,只他力薦,程度許是不夠,那女子,許進不去大案。

“我知大人在擔憂什麽。”

溫元思把茶盞放下:“這件事,您就當我沒同您提過,宋采唐剖屍,乃是我一意孤行,獨力判斷,若完成的好,一如預期,我便將她引薦給大人,若失敗——我一人擔下所有責任,只求大人稍稍美言兩句,別讓我被一捋到底就好。”

張府尹捋著胡子,微微闔眸,掩住眸底精光,這買賣,做得啊!

“還有——”

溫元思笑了,一臉風光霽月,不見狡猾,可說出來的話,卻別有深意:“只要大人敢往上推薦宋采唐,我就敢篤定,刺史大人,一定攔不住。”

“哦?”張府尹睜開眼睛,身子往前探了探,“怎麽說?”

“最近有位觀察使來咱們欒澤了,大人可知曉?”

溫元思的話尾音略長,似含著無限深意,張府尹順著一想,差點拍大腿。

他怎會不知道!

那位混世魔王,簡在帝心的殿前都點檢,趙摯!

聽說溫元思的祖母,李老夫人曾與趙摯見過幾次,有些交情

行,甭說了,誰都有後臺,誰都有門路,就他是個小可憐!

張府尹立刻就笑了:“溫賢弟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麽叫責任都你擔?我的是你上官,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行,那女人叫什麽?宋采唐是吧?她要剖屍,就讓她剖,責任我這老大哥來擔!若真有成績,你就請老夫人出個面,幫個忙拖個話,人我親自給薦過去——”

看這次出了大功勞,誰還能同他搶!

哪怕沒功勞,那位趙摯小爺也可好生交往一番。

溫元思笑容疏朗,拱手誇讚:“大人英明。”

“哪裏,”張府尹看著杯中茶,緩緩嘆息,“到底老了,都不如你看的清楚,溫老弟啊你這前途無量,切莫辜負大好時光啊。”

溫元思笑容溫雅,似竹間君子:“還要仰仗大人栽培。”

宋采唐並不知溫元思耍了好一通心機,同上官達成了協議,仍然在賞月。

青巧擔心的不行:“小姐,您這樣老是夜醒,身體會受不了吧要不要找個大夫看看?”

“不用。”

宋采唐搖了搖頭。

她其實是不需要太多睡眠的人,每天五六個小時完全足夠,這裏睡的早,半夜醒,其實睡的時間也夠了,身體並沒有哪裏不舒服,說明沒問題。

青巧還是不放心,但小姐是個主意正的,她不敢多勸,心說不行就悄悄同家裏大小姐說一聲,大小姐那麽兇,她的話,小姐定然不敢違。

放下這個,青巧又開始操心另一個了:“也不知溫大人說通了沒有,明早剖屍行不行”

聽小姐說剖屍,她是害怕的,但比起這個,她更害怕別人的反應。

正如小姐說的,屍體不會害人,人都死了,怎麽害?倒是活人小姐是女子,還要剖屍,怕不得被別人唾沫淹死?

這可不行。

“是啊被排除在外的感覺,糟糕透了。”

宋采唐長長嘆氣。就因為她是女人,哪怕要驗屍,插手案件,還是有諸多避諱,很多事,別人不會告訴她,很多場面,也不會讓她參與。

她知道,溫元思定然是和上官說話商量去了,但她更想,參與這場交鋒的是自己。

畢竟她自己的本事,她最清楚。

可是不行。

她是女人,沒資格。

宋采唐微微闔眸,攏了攏身上衣裳。

沒關系,這只是第一次。只要給她這個機會,她就能一點點踩上去,讓那些自高自大的人看清楚!

以後她的事,她經手的案子

可就要慢慢立自己的規矩了。

“小姐,要不還是再去睡一會兒吧,明早要剖屍呢。”

宋采唐猶豫了片刻:“好。”

翌日,陽光燦爛,空氣清新。

吃完早飯沒一會兒,溫元思的人就來請宋采唐了,說是一切安排妥當,可以剖屍了。

宋采唐立刻叫青巧拎著準備好的箱子,出發。

門還沒出,宋采唐停住腳,從腰間袋子裏取了顆藥丸子,看著青巧:“嘴張開。”

青巧不解:“小姐?”

“不想吐的太難看,就把這小東西吃了。”

青巧青巧趕緊把藥丸吞了。

“小姐你不吃麽?”

“我不用。”

“啊?”

“習慣了。”

青巧更不解了,習慣了?不就在義莊呆了一晚上就能習慣?

算了,小姐的聰明她不懂,還是好好幹活兒吧。

她拎著箱子,跟著宋采唐的腳步,走到昨晚來過的停屍間。

一夜濁氣散盡,清氣隨著新升朝陽,一點點漫開,濕潤空氣裏夾著淡淡青草香,深呼吸一口,整個人跟著清醒,放松了下來。

風穿過發絲指間,微涼。

燦金陽光拂在臉上,微暖。

耳畔有風,鼻前有香。

身體裏血液在緩緩流淌。

宋采唐忍不住微微闔眸,雙臂微展——

這是生命,活著的感覺。

法醫室被匪徒惡意報覆,炸彈爆炸,她本應死去,誰知竟在異世,未知的空間,以同樣的名字,重新活了過來

丫鬟青巧走在宋采唐身側,圓眼一回回溜過來,滿臉都是好奇:“小姐,你這樣子做什麽呀?”

宋采唐聲音縹緲:“我如今,是真的活過來了麽?”

直到現在,她都有點不大敢相信,自己真的再次擁有了生命,這麽寶貴的東西?

“自然!不信小姐你摸摸我的手,是不是熱的!”

青巧小心的把手伸到了宋采唐跟前。

別說小姐,她都覺得這一切像做夢呢!

宋采唐摸了摸小丫鬟的手。

對方的手是熱的,自己的也是。

她頭微微垂下,彎了眉眼。

青巧睜圓了眼睛。

小姐好漂亮啊!

有陽光有風,小姐耳側發絲輕輕飄蕩,像幅畫一樣

“小姐,咱們接下來,做什麽啊?”

宋采唐微微一笑,柳眉微揚,有股特殊的灑脫英氣:“自然是好好活著。”

幸福的,精彩的,無拘無束的,好好活!

重得一回生命,怎麽也不能浪費不是?

面前的小丫鬟卻楞了楞:“婢子是說小姐,咱們接下來,去哪?”

宋采唐:

“回家吧。”

“你好像說過——我如今住在外祖母家。”

青巧連連點頭:“雖然有點遠,但我認識路!就這往前走,再往拐北——小姐你要累了,就說一聲,咱們可以歇歇再接著走!”

小丫鬟跳到前頭,恨不得立刻飛走,離這義莊越遠越好。

宋采唐看出來了,微笑著搖了搖頭。

走出去很遠,青巧方才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的回頭望了望義莊:“那什麽吳大夫人好可怕,看小姐的眼光好像要吃人。”

“放心,她吃不了我。”

宋采唐新鮮的看著四周景致,隨口安慰小丫鬟。

“那小姐沖她要銀子啊”青巧咬了咬下唇,一臉擔心的湊過來,低聲道,“我聽人私底下管她叫鐵公雞來的,您這樣,她肯定不高興,不願意給,要是起了壞心,出去壞小姐名聲可怎麽好?”

宋采唐看了眼小丫鬟。

小姑娘倒是很忠心。

“放心,她不敢。我不要銀子,她現在順心,日後定要疑神疑鬼,要了,她心裏反倒會踏實。”

215.神奇的一家子

“我怎麽會知道!”

左修文勃然大怒, 瞪著趙摯,以及這一屋子人, 眸底似乎能噴出火來。

“我一天到晚忙公務忙家裏的煩心事都不夠, 哪有那麽多閑工夫管別人!那呂明月是自己找到我的, 年輕鮮嫩, 無知朝氣, 就喜歡年紀大的男人, 說我能給她安全感,我怎麽知道她在外頭還勾搭了小白臉?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

左修文越說越氣,無從發洩,幹脆擡腳一踹,把桌子帶凳子一起掀翻, 發出巨大響聲,嚇的在場很多人不由自主了耳朵。

這樣還不夠,左修文就像一頭發怒的獅子,踹翻桌椅, 又去踹屏風,把屋子裏的東西毀了大半,方才甘心。

我滴個娘

祁言看著這一切發生, 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斜斜看向趙摯, 又是擠眉, 又是弄眼, 情緒不要太豐富。

這一點都不像左大人啊!

戶部副使左修文, 認識的人都知道,是個謹慎的人,仔細,小心,很少發脾氣至少在外面很少發脾氣,也很少惹事,碰上十拿九穩的事,會願意管一管,碰上惹不起的,絕不會硬咬硌的牙疼,什麽時候該退,什麽時候該慫,他掐的很準。

今天這是怎麽了?吃了嗆藥了?

想著想著,祁言手摸上下巴,若有所思。

看來這‘綠帽子’三個字,對所有男人都是難以言說的痛啊。

趙摯劍眉藏鋒,目光微寒。

只怕沒那麽簡單。

李修文這咬牙切齒的勁,絕非簡單的情緒上頭,像是反應慢了一拍,被女兒有男人有染的事實驚攔片刻後,才有意識想其它的事

比起剛剛女兒名節有失帶給他的憤怒,這時的憤怒仿佛更高一些。

只因為男人那可笑的尊嚴?

趙摯不信。

可還摻雜了什麽他一時半會也想不清。

眼神沈下去,指尖輕點桌面,趙摯道:“左大人不知道呂明月和藺飛舟相互鐘情,婚事在議——也不知道女兒左珊珊和藺飛舟存有私情。”

左修文冷哼一聲,袖子幾乎能甩出風聲。

“夫人則太關心丈夫,也不知道女兒和外男有私,但——”趙摯目光轉向餘氏,“知道呂明月和藺飛舟有情,是也不是?”

餘氏眼神閃爍,剛要否定,看到趙摯了然一切無所遁形的目光,方才垂了頭,嘆聲道:“是。”

就是因為知道呂明月和藺飛舟有情,覺得呂明月不會願意到她家來做小,所以才只是監視,沒有做更多。

左修文氣的手指頭都抖了起來,狠狠指著餘氏:“你竟然還敢看著我被戴綠帽子,你很開心是不是!”

趙摯沒理他,看向左珊珊:“你呢,知道這些麽?呂明月與藺飛舟議親,你父親與呂明月不清不楚,你娘不甘心,盯著呂明月——”

左珊珊臉色死白,嚇得直搖頭:“不我不知道都不知道我只是慕於藺飛舟才華,他又寫詩給我,說心悅於我,因身貧不敢肖想,只能日夜相思還說來年大考後,希望能有與我並肩的機會我一直以為,他貧窮清苦,但有風骨,心裏沒有別人,只我一個”

越說越羞臊,越說越沒臉,左珊珊最後雙手捂臉,輕聲抽泣。

“這兩個月,你常有出門?”

“不,只跟著娘參加了兩次小宴,赴了三次手帕交的約。”

“每次都見著了藺飛舟?”

“不,並沒有”

趙摯又問了幾個問題,一切就清楚了。

左珊珊是閨閣女子,被捧在手心長大,愛美,有小性子,但規矩管著,深居內宅不能出門,對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向往,膽子說大,也有,可大不到哪兒去。

她一個半月之前,在街上驚鴻一瞥,見到藺飛舟。藺飛舟相貌很是拿得出手,套路又多多,騙個小姑娘手到擒來,施展魅力幾乎無可抵擋,左珊珊將他一眼記住,不要太容易。

藺飛舟不需要經常同她見面,一次讓她記住,一次撩她心動,制造小小機會近距離說兩句話,他就能讓一個小姑娘心起漣漪。再制造一個丟帕子還帕子,帕子裏藏詩寄情的經典情節,都不用藺飛舟怎麽努力,這小姑娘自己就知道找辦法和藺飛舟搭上。

沒什麽山盟海誓,也沒有什麽過激行為動作,甚至連面都沒見過幾次,幾首詩,幾句相思之語,已然足夠左珊珊腦補出一場愛情大戲,情濃忘我,非卿不嫁。

昭澤寺那日,是她們第一次親密接觸。

左珊珊說的臉紅語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祁言不由心中感嘆,這小姑娘也太好騙了。

趙摯便明白,死者唇角的紅痕,是左珊珊的唇脂。

宋采唐的驗屍格目,果然沒半分出錯。

“你同那藺飛舟有約?”

左珊珊搖了搖頭:“也不算有約我們聯系不是很方便,我只是知道我娘的行程安排後,想辦法給他留了話,說昭澤寺法會那日,我會在寺中整日整夜,第二天才走,若他有時間,可來看一看我”

趙摯:“法會未開始時,你就看到了藺飛舟。”

“是”左珊珊咬著唇,“我也沒想到,他來的那麽早。”

祁言心說,不是他想你,才去的那麽早,他是被另一個‘真愛姑娘’拉過去的。

一邊心裏嘀咕,他一邊後悔當日沒在場,不然可以小小‘幫’一把,這兩個姑娘要是面對面——藺飛舟該怎麽解決?認哪一個不認哪一個?

騙子加情聖,不知道手段有多高竿?

越想越覺得可惜,扼腕頓足,錯過了場人間大戲啊!

趙摯沒他這份飛揚心思,專註於案情:“你看到他,就悄悄約著,去了後山?”

“是”左珊珊悄悄看了餘氏一眼,“他先去的,我得想辦法從母親身邊走開,稍晚了一會兒。”

餘氏瞪她,眸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趙摯想著驗屍格目和之前供言,繼續問左珊珊:“你看到藺飛舟時,他是一個人麽?可有看到度支副使厲正智厲大人,以及紀家的長孫紀元嘉?”

左珊珊搖了搖頭:“沒有。”

“李茂才呢?”

“李茂才是誰?”

左珊珊目光迷茫,顯然也是沒看到了。

趙摯目光微凝。

所以這幾個人應該是前後來的,有一定時間差。李茂才看到了厲正智和紀元嘉,卻絕口不提左珊珊,是真的沒看到,還是為了替主家遮掩?

“你是何時,同藺飛舟分開的?”

“法會前。”左珊珊垂著頭,盯著自己的帕子,“鐘敲響,法會馬上開始,所有人都往大殿走,我娘也說,誦經時我必須在裏面,我就同同他分別,迅速提裙跑進了大殿。沒想到他也跟著。”

趙摯指尖落在桌面:“但他沒有跟你到最後。”

“我當時嚇了一跳,但他朝我壞壞笑了下,進殿後就朝我方向相反的地方去了,我知道,他是為了我想我們的事,暫時不能讓我爹娘知道。”

左珊珊羞得無所適從,祁言差點笑出聲。

小姑娘呀,他可不是為了你著想,他往跟你相反的方向走,大概是因為那呂明月在那頭啊!

趙摯:“最初,你能看到藺飛舟。”

“是,但沒多久就看不到了,經書很短,僧人開始派發靈符,所有人都沖上前爭搶,哪哪都是人,我什麽都看不到”說到這裏,左珊珊想起當初畫面,臉色慘白,“再看到,他,他已經倒在血泊裏了”

趙摯目光銳利:“當時藺飛舟身邊誰離的最近?”

“不不太記得,看不太清,就人群突然散開,哪怕離的近,後來也遠了”

“你就說說你記得的,場面安靜時,你看到離的近的,都有誰。”

左珊珊認真想了想:“紀家夫人裙上有血,刀掉在她腳邊。大約被人群擠的散開,我看到她兒子,紀元嘉在圈子的另一邊,正好在她對面。”

“神情呢?”

“驚訝吧發生那種事,所有人都很驚訝。”

趙摯:“谷氏身邊的人呢,都有誰?”

“左邊的不認識,是陌生人。”

“右邊的呢?”

“一個姑娘,”左珊珊形容那姑娘的樣子,“十七八歲,圓臉,穿白色素裙,嚇的臉色慘白,都發不出聲音了。”

“這姑娘旁邊呢?”

左珊珊咬著唇,看了左修文一眼:“是我爹。”

十七八歲,穿著白色素裙的圓臉姑娘,嚇得臉色慘白,發不出聲,再加上左修文這個組合,這姑娘身份如何,就很容易猜想了。

趙摯看向左修文:“所以這位姑娘,你女兒不認識,你該很熟悉吧?”

左修文哼了一聲:“沒錯,是呂明月。我亦不知那日呂明月會去,見了我驚得跟個兔子一樣,有意躲避,叫我逮之不住,搶符時人群擁擠,方才擠到一處我當時不明白,現在懂了,那賤女人怕是和藺飛舟相會,怕我看到,才故意躲著!”

祁言這下算是明白了,為什麽藺飛舟能不穿幫,還能幹這麽多事,因為有外力幫忙嘛!

眾人有緣千裏來相會,在昭澤寺狹路相逢,藺飛舟假意‘失散’離開,要創造機會勾搭左珊珊,呂明月顧忌著左修文,怕自己露餡,藺飛舟的‘失散’對她而言幾乎是救贖,別說生氣了,她巴不得藺飛舟能失散久一點,於是藺飛舟有大把的時間偶遇厲正智紀元嘉,品嘗左珊珊的愛心大餐,並順便品嘗左珊珊的唇。

左珊珊私會情郎,殿裏左修文和呂明月眼波交流,餘氏心思全在這頭,夫妻倆誰也沒有想著要催女兒,一切順利的仿佛水到渠成。

直到鐘響,法會開始,眾人在大殿齊聚。

沒有人穿幫,唯一的悲劇就是藺飛舟死了。

唉也是一場大戲啊。

他怎麽就沒當場參與!

左修文這邊還在繼續說:“當時情況緊急,誰也不會把現場記得清清楚楚,邊上普通百姓也很多,郡王爺問人死是誰離的最近根本沒用,那真正下手殺人的,若不是紀夫人那樣的女子,得手後肯定跑遠了,不在近圈。”

趙摯靜靜聽他說完,再次問起呂明月:“她同你在一起時,可有提到過什麽事?”

他看著左修文,眸底浮光閃動,湟湟威威:“特別的,記憶深刻的事。”

左修文想了想:“說起來——她跟她娘感情好像很好,時常夢起,夢話裏一時撒嬌,一時埋怨,撒嬌時就什麽軟話都說,埋怨時就哭,說什麽為什麽不要她的話,不是連出生時的錦被生禮都給她留著呢麽”

“出生時的錦被,生禮?”趙摯目光突然凜冽專註,“是什麽?”

左修文搖搖頭:“我不知道,她說誰都不告訴,連我都不說。”

祁言聽到這,也明白了,登時看向趙摯。

莫非藺飛舟找的東西就是這個?

可是她娘給她的東西有什麽奇怪?

難道她娘不是個普通的富家女,有什麽了不得的身世,比如外公是海外巨富什麽的?

“呂明月呢?現在在哪?”

趙摯指節敲了敲桌面,直直看向左修文。

“不是在我那私宅,就是在她們家了,還能去哪?”左修文撇嘴,“她又不真是我的外室。”

看表情不似做偽裝,他現在還不知道呂明月已經失蹤的事。

趙摯仍然再問了一遍:“真的不知道?”

左修文皺眉:“真不知道!對她有問題你們就去問她啊,老揪著我算怎麽回事?”

“珊兒——珊兒!”

餘氏抱著左珊珊,尖叫出聲。

原來是左珊珊暈了。

左修文眉頭皺的更緊,沖趙摯拱手:“郡王爺你看,下官家中忙亂,實無閑它顧——”

趙摯看祁言一眼,咂咂嘴:“行吧。”

該問的也差不多了,他起身往外走:“藺飛舟一案案情未明,很多地方還需要左大人配合,今日先給令愛請個大夫,好好看看,後面有問題,我再來拜訪。”

216.身世存疑

從左家出來, 走出去好遠, 祁言才忍不住, 扯住趙摯袖子, 哈哈大笑。

“那姓左的老匹夫, 剛才那眼神,你看到沒有?”

“哈哈哈哈——你說後面有問題再來拜訪,他那臉拉的, 心思一點都沒藏, 就差直接說出來:你可滾蛋吧, 再也別來了!”

趙摯皺著眉, 把自己袖子從他手裏扯出來:“大街上呢,註意點。”

祁言:

你剛剛在左家又混又橫的時候怎麽不說這話!

趙摯整理好袖角, 斜他一眼:“有問題?”

祁言頭搖得像撥浪鼓:“不, 沒問題, 一點問題沒有, 摯哥棒棒的!”

“嗯。”

趙摯隨意轉身, 擡步往前, 姿態高傲又矜貴, 王孫公侯氣度彰顯無遺,一點兒也不謙虛!

祁言:

沒辦法, 不管浪還是酷,都是他摯哥。

祁言小跑著跟上, 想想這左家, 噗的一聲, 又笑出了聲。

“這一家子可真有意思,誰心裏都有小九九,又互相不知道對方幹的事,因為自己正在忙!料抖出來一個比一個大,三人一個比一個震驚,戲可真足!”

看的他滿意無比,以後這一個月,就靠這笑料活著了。

趙摯卻若有所思:“還是得再確定,他們供言的真實性。”

腳步一轉,他帶著祁言去找了李茂才。

細細問了李茂才的話,再對比之前祁言在左家收集打探來的消息

這左修文餘氏左珊珊,還真不像撒謊。

李茂才給出的理由尤其充足,和祁言一樣,李茂才看戲的心思足足,這左家三人互有心思,互相不知道,他卻都門清,跟蹤著呂明月,別的細節沒有,這一堆人的關系算是搞的明明白白,但他沒說,就看著這幾個人來回演戲,感覺特別爽。

問他為什麽不告訴餘氏,他說餘氏給的錢不包括這些內容,他只要報告呂明月和左修文幾時私約,時間多久就行了。

這李茂才是混混,怕事,又識實務,有些事,趙摯沒查出來前,他不敢說,查出來再問,他保準倒。

趙摯感覺他還有隱瞞,但他就是不說,沒辦法,只得把人放了。

目前案件進展和證據,都不足以關人。

辦完事,趙摯和祁言再次會合宋采唐。

祁言興致很高,見到宋采唐更來勁,劈裏啪啦,把在左家經過說了一通,事無巨細。

情緒上來,還手舞足蹈,甚至——拉了拉宋采唐袖子。

趙摯看的直皺眉。

這麽多事,祁言是怎麽做到語速這麽快,流利順暢,一字不停的短時間內說完的?

吸引了宋采唐所有註意不說,還敢拉宋采唐袖子?

“啪”一聲,趙摯一巴掌過去,狠狠拍下了祁言的手。

“爪子。”

他眼神陰森,聲音也陰森。

祁言眼淚汪汪的看著自己瞬間腫起來的手背,跳黃河的心都有了。

他沒別的意思啊,蒼天可鑒!

不對,他是喜歡宋采唐,這姑娘跟別人不一樣,就是對他的意,但他從來沒有齷齪心思,真的,從來沒有!剛才就是興奮過頭了,就跟說書的到激動高|潮時得拍下桌子一樣,他那時就想得到對方的認可,所以隨手拍桌子——

不對,宋采唐又不是桌子,這比喻好像有點不恰當

不管了,反正他沒錯!

祁言委屈的不行。

趙摯才不管他委屈不委屈,看向宋采唐:“左家的事,都清楚了?”

宋采唐點頭微笑:“嗯,祁公子說的很詳細。”

氣氛場景,個人情緒轉變,信息豐富,高潮疊起,意趣非常,簡直讓她如臨現場。

“這案子的方向似乎很有趣。”

趙摯並不想看到她誇祁言,話題方向陡轉:“你呢?可有收獲?”

宋采唐想起呂明月的房間,眉心微蹙:“她的房間很正常,沒任何亂翻,打鬥或掙紮的痕跡,看樣子並不像被人擄走。”

“不像被人擄走”

趙摯瞇眼,那就是自己走的?

宋采唐看出他在想什麽,點了點頭:“那晚,她要了安神茶,說要好好睡覺,將伺候她的丫鬟打發了,第二日辰時,丫鬟見她總也不起,進來叫,才發現她失蹤了,呂家派出去很多人找,都沒有線索。我檢查過房間,細細問過丫鬟,確認櫃子裏少了兩套衣服,妝匣裏少了幾樣金飾,錢匣也空了。”

“拿這麽多東西,房間裏東西不亂,了無痕跡,不用說,肯定是主人自己,呂明月知道這些東西在哪,不用翻。”趙摯指尖輕撚,“自己房門尚且好出,院墻呢?夜裏出門不讓人發覺,她走的一定不是門。”

宋采唐搖了搖頭:“就是找不到任何痕跡,我才覺得奇怪。不管呂家墻高不高,呂明月不會武功,從哪裏爬,或用梯子,都不會沒有任何痕跡。”

墻頭不是路,跟地面不一樣,表面一層浮塵松土,哪怕只是手指輕輕一按,都會有印子,沒有痕跡,呂明月怎麽出去的?

而且這種時機,自己偷偷跑出去——

“一點不像被誰擄走,倒像是自己心虛害怕。”祁言接了下面的話,“她又沒做什麽虧心事,為什麽要跑?就因為跟左修文有染?不至於吧,她是跟左修文不清不楚,又不是殺了左修文”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殺了’兩個字一出來,仿佛一道閃電劈過靈臺,宋采唐登時看向趙摯。

趙摯也直直看過來。

目光灼灼,燦如星辰。

“現在想想,呂家的氣氛,好像很奇怪最好的院子,不是家主住,不是長子住,給了未出閣的女兒。”

宋采唐接上他的話:“裝病不願見人,讓父母擋,有錯,就是‘你們’的錯,誰是你們?這‘你們’又到底錯了什麽?”

“雖然讓劉氏抱,看似依賴,但提起對女兒的愛時,呂明月神情諷刺,肢體動作並不親近。”

“但家裏的事都不瞞她,父母樣樣以她為先的態度不假。”

“問話的最後,她情緒崩潰,哭著說對不起,這‘對不起’,是沖誰說的?為什麽那麽悲痛,情深意切?”

“她好像只有提起藺飛舟時這般走心。”

二人一人一句,語速飛快,眼神不離彼此,眸底翻動的情緒一模一樣,默契十足,似心有靈犀。

瞎子也能看明白,他們是想到一起去了!

他們有一個相同的結論!

祁言不是瞎子,他是傻子。

他撓著自己的頭,好想把自己的頭撓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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