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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飯!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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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點漆:“所以現在我不傻了,可以賣的更貴。”

常媽媽一凜:“這話怎麽說的”

她本想再哄一哄宋采唐,可看到宋采唐黑白分明,清澈無垢的眼睛,心氣一洩,話沒說出來。

這位表小姐,還真是個明白的。

夫人怎麽想的,她怎麽想的,關蓉蓉又為了什麽在這鬧,人全都知道

常媽媽眼一垂,心下尋思,怎麽把這說話給張氏,又怎麽勸。

“行,”宋采唐不想跟兩人耗,幹脆利落的結束話題,“不就是不讓出門麽,我本也沒這打算,但你們個個如臨大敵這般叮囑了,我便當著你二人鄭重表態,我一定不出門,絕對不出門,哪怕有人來請我,有人來求我,我都不出去,行了吧?二位可放心了?”

關蓉蓉哼了一聲。

還求你你都不出去,你以為你是誰?

可人已經服軟,關蓉蓉也折騰夠了,沒再接著罵:“早這般識相才好!”

話閉,她呼啦轉身,趾高氣昂的就走了。

常媽媽自然跟著。

走到半截,離青宜院還遠著呢,就見張氏身邊的丫鬟桂枝急匆匆往這邊走,腳步非常快,好像有什麽急事,關蓉蓉想攔都沒來得及,只來得及問一句:“幹什麽呢,跑這麽快?”

“請表小姐!”

桂枝額上都滲了汗,說話時頭都沒回,可見多急。

關蓉蓉頗為不解。

不但不理解,還很生氣。

桂枝是娘的大丫鬟,一向只聽娘的話,不用說都知道這命令是誰下的。她這正和宋采唐吵架呢,娘就要請宋采唐,這什麽意思?

她鼓著臉就往青宜院的方向跑。

常媽媽倒覺得事情有些不尋常,但張了張嘴,關蓉蓉已經瞬間躥了很遠,沒辦法,她只得跺跺腳,跟上。

青宜院現下氣氛很不尋常,門口侍立的人多了,個個腰板挺直,面目端肅,莫說話,連眼光都不敢偏一分,呼吸都繃著勁。

裏裏外外更是安靜,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關蓉蓉卻因心思急,沒註意到,“娘——娘——”大聲喊著,就沖進去了,門口丫鬟攔都來不及。

“蓉姐兒——”

關蓉蓉聽到了張氏一如既往溫婉低柔的聲音。

不,不僅僅是溫婉低柔,這話不甚高聲,卻透著一股壓制與不耐娘生氣了!

關蓉蓉趕緊放下裙子,繞過屏風,進了裏間:“娘”

正廳裏,不僅有關氏,還有位老夫人。

老夫人鬢角斑白,眉英目秀,沒一點老人的萎靡,十分精神,一身石青色衣衫,頭面不是素銀就是玉,最多鑲珍珠,看起來並不顯富貴榮華,可往那裏一坐,就是氣勢二字。

這種氣質派頭關蓉蓉不是沒見識過,是官家夫人?

張氏已經不動聲色把關蓉蓉往身邊引:“這是我女兒,家中行二,名蓉蓉,生性跳脫了些,讓老夫人見笑了。”

介紹完,她輕輕推了關蓉蓉一把:“這位是咱們府通判溫大人的祖母李老夫人,還不見禮?”

關蓉蓉臉立刻紅了。

溫,溫大人

她扶了扶發邊,輕輕咬了唇,眸底浮出水意,小心擡腳,用專門學過的,微緩,不出一點亂的步子,走到了李老夫人面前。

“小女關蓉蓉,見過李老夫人。”

很好,發釵沒搖,禁步沒晃,聲音也不算緊,完美!

李老夫人伸手,身後劉媽媽立刻放了事先準備好的見面禮上去,是枚做工精致的蝦須嵌紅瑪瑙的金鐲。李老夫人親自給關蓉蓉戴上:“這丫頭看著活潑伶俐,想是個有福的。”

張氏微笑:“老夫人謬讚了,這丫頭倒是懂事,就是頗能纏人,哄的我整日替她——嗐,真是操不完的心!”

“這當娘的,可不就是操心?”李老夫人並沒端著,慈祥笑著,同張氏聊天。

“您說的是!這聽說您來了,我婆婆擔心我招待不好,差點撐著病體起來,老人家對兒女們的關愛,真是時時放不下呢”

關蓉蓉拜見過後,就摸著蝦須鐲坐到了一邊,看著二人聊天。

她不懂現下發生了什麽,李老夫人為何來關家,但關家是商戶,有個官家老夫人過來,是大大的好事!怎麽著,她也蹭一蹭,萬一能得好處呢?

這位,可是溫大人祖母呢。

關蓉蓉低眉垂目,面頰紅雲飛舞。

很快,丫鬟桂枝就回來了。

呼吸急促,面色急切,看了看張氏,又咬了唇閉了嘴,似是有什麽話不好說。

“采唐沒來?”李老夫人一看她身後沒人,就明白了,眸底別有深意的閃了一下,微笑道,“若有什麽話不方便,老身可回避一二。”

張氏哪敢讓她回避,看著桂枝:“老夫人是貴客,沒什麽聽不得的,有什麽話,直接說吧。”

桂枝這才垂下頭去:“表小姐說,不敢違舅母吩咐,二小姐和常媽媽親自過去百般提醒,她也應了,萬萬沒有出門的道理。表小姐說不敢見客。”

張氏立刻拍了桌子:“李老夫人親至,哪是她說不見就不見的!”

關蓉蓉卻瞬間白了臉。

李老夫人要見宋采唐?

可她剛剛逼著宋采唐服了軟,宋采唐也幾乎指天發誓,誰求都不出門的!

下了車,她也沒走,回身把手伸進車內,扶著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夫人下了車。

老夫人鬢角斑白,臉色有些不好,但衣衫頭面十分整齊,周身富貴,脊背挺直,眉眼裏透著堅毅。

她看了眼前面的路,拍了拍身邊媽媽的手,笑道:“只這一點冰,就把你嚇著了?我瞧著倒還好。”

“倒不是怕這點子冰,老夫人當年什麽路沒走過?這有什麽可怕,就是悶在車裏太久,腿腳不活動,總是不好,奴婢呀,是想累您一累,讓您下車走一走!”

206.觀察使大人好生威風

此為防盜章 “公子和張大人心系公務, 姑娘剖屍結束後, 他們並沒有休息, 立刻去尋案件相關人員說話了”

說話聲音有點不對,眼神還有些閃躲。

宋采唐心下一轉, 明白了。

恐怕不只是心系公務,還有現場難看屍體解剖的副作用。

從未參與過解剖工作的人,突然現場圍觀不管視覺效果, 還是味道,都很難承受的住。看完解剖就吃飯,也只有她這樣的老手了。

張府尹當時還吐了, 一時半會兒哪能有胃口?

宋采唐對二人有些同情:“飯菜裏可準備了葷食?”

榴紅搖了搖頭:“本是有的, 但婢子聽聞前邊動靜, 自作主張換成了寺裏的菜齋。”

“好姑娘,做的對。”

榴紅意識到被看透了, 低頭笑了下, 沒再替自家主子遮掩:“兩位大人胃口還是不太好, 婢子瞧著不大能吃的下去婢子這就為姑娘去通傳?”

“不用,”宋采唐擺擺手, 微笑道, “還是讓他們多少吃點, 我先不打擾, 去旁邊坐等吧。”

“多謝姑娘體恤, ”榴紅福身行了個禮, 將她引至一旁偏廳, “姑娘稍坐,婢子去泡茶來。”

結果並沒有等多久,一刻鐘後,溫元思和張府尹就來到了偏廳。

“這麽快?”

宋采唐眨眨眼,看看溫元思,又看看張府尹,懷疑這兩人沒吃飽。

溫元思嘆了口氣。

張府尹面色也不大好,擺了擺手:“正事要緊,飯食少一兩頓又不會死,有什麽關系?”

端是一派大義凜然。

“宋姑娘此來,可是有事相商?”

宋采唐也不戳破,微笑著將布條拿了出來:“方才我去北面山中散步,看到了這個。”

“北邊?”

張府尹低吼一聲,下意識看向溫元思,二人對視,眉凝目沈,神色非常古怪。

宋采唐把布條放在桌上:“怎麽,這天華寺北側山間,去不得?”

張府尹面露思索,似有些猶豫,溫元思卻瞇了眼,指尖輕敲桌面,沖張府尹微微點了點頭,眸底略有堅定之色。

張府尹眉頭緊皺,末了,像是下了什麽決心,目光如劍一般,投向了宋采唐:“我聽溫通判說,宋姑娘決定以剖屍手法確定死者身份,是因昨晚問訊過本案相關人馬三娘。”

宋采唐:“正是。”

“姑娘在絲毫不知案情的情況下,能迅速從與案人員身上尋找方向線索,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姑娘不僅剖屍技藝純熟,驗屍精準,還很擅長推演案件?”

張府尹問話神情太嚴肅,宋采唐微微偏頭,看了眼溫元思。

溫元思正對她點頭,目光內有鼓勵之色。

宋采唐眼睫微閃,明白了。

這是來自張府尹的考驗。

驗屍一事,她已經讓對方信任自己的仵作之能,可接下來的案子不一般,張府尹不敢放不靠譜的人進入。

她微微笑道:“方才我到之時,聽榴紅說,兩位大人破案心急,顧不上休息吃飯,直接去問訊了案件相關人員。左右眼下無事,府尹大人有閑,聽小女子胡言幾句,可好?”

張府尹正坐,眸底有精光閃爍:“宋姑娘請!”

“我昨晚方至,對案件了解不多,通判大人職責所在,不能向我透露諸多細節,我便隨便猜猜。”宋采唐長眉微斂,氣韻從容,“這頭一樣,是三人身份。”

“死者確認為西門綱,身體健碩,死因為高強度暴打,他拳頭關節因過於用力挫位,右手指甲翻起,內裏有殘留的皮膚組織,很顯然,他對對方也造成了很嚴重的打擊傷——我們尋找的兇手,現在一定‘很好看’。”

“單純對打致死,不用武器,看起來像吵架,意氣之爭,沒多大仇,我想壓服你,你想說服我,或者幹脆就是一場挑戰,贏的人活著,輸的人自動退出——是不是很像內訌?”

宋采唐捧著茶盞,眉眼被氤氳水汽圍繞,一時間看不真切。

“溫大人言死者三人一行,皆是外地人,本地無親,沒有社會關系,馬三娘供言,三人是異姓結拜兄弟,感情很好,總在一處,石群為頭,最為勇武,西門綱行二,脾氣時常暴躁,若無石群壓著,很可能會經常惹事,安朋義最小,身體也不好,常受兩位兄長照顧若真是內訌,結果非常好猜。”

張府尹瞇著眼,心裏出現了一個名字:石群。

宋采唐喝了口茶,繼續道:“什麽樣的人會結拜,充斥著不嚴格的江湖義氣江湖規矩,身體健壯,會武,武功卻不高,殺人都得費那麽大力氣打?還居無定所,四處流竄?”

不太聰明,崇尚武力,沒太多規劃,想混卻混的不那麽出色,可能身上還背了事的人。

“我猜想,這幾人一起經歷過很多事。若是殺人放火的大奸大惡之事,官府不可能放過,他們所為,可能是有些過分,卻不至於太過敏感。”

比如小偷小摸,入室行竊,作局仙人跳騙錢等等。

罪不至死,過了自家地盤,官府追查力量會變小。

“至於認屍困難,我猜,不是三人身量相等,就是有人指認結果和馬三娘不同。”宋采唐看向溫元思,“我說的可對?”

溫元思對著張府尹搖頭:“此事我並未同她說過。”

張府尹捋了援胡須,看著宋采唐的眼光有些熱切:“確是如此,石群和西門綱身量相等,眼下失蹤,不知去向,馬三娘認為屍體是石門綱,安朋義染了風寒,之前一直在發熱,意識模糊不清,過來認說屍體像石群。”

所以這就是溫元思犯難的原因。

正如宋采唐分析,案情並不覆雜,溫元思又有官府力量靠背,很快調查探明,理順了案情,但屍體身份不能確定,就不能隨便發海捕文書。

這一死一失蹤,文書寫哪個名字?兩個人都抓不可能,官府不要臉的?說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那麽接下來,砸爛死者臉的,是誰?”

宋采唐手指纖纖,撫著茶杯沿:“馬三娘,寡居市井,顏色姣好,柳腰款款,目含春色,說起西門綱時神情十分不對——”

溫元思拳抵唇邊,清咳了兩聲。

“我猜她同死者西門綱關系不一般,通判大人如此,我便更肯定,這二人,有私情。”宋采唐目光清澈,看向溫元思的神情大方從容,“通判大人無需尷尬,理說案情而已。”

張府尹哈哈大笑,拍了拍溫元思的背:“你呀,還沒人宋姑娘穩的住!”

溫元思垂眼,眸有笑意,舉杯喝茶:“是,我的錯。”

宋采唐:“女子因氣力有限,便是起了壞心,想幹什麽事,很少會施以蠻力,以磚石拍臉太費力氣,若是我,會選更省力的方法,比如用刀鋒利器刮劃什麽的”

張府尹眸底有光:“所以你認為,這後面砸死人臉的是安朋義!”

宋采唐微笑:“其實我心裏也好奇的很,兩位大人不是去問過話了,在此為我解惑如何?”

“哈哈哈——”張府尹笑的非常開心,“宋姑娘所料不錯,我與溫通判同你別後,立刻去問話,誰知那安朋義當時就招了!說是去的晚,正好看到大哥石群把二哥西門綱殺死逃逸!”

溫元思補充:“他攔之不住,又不想出賣兄弟,想著西門綱已經死了,不可能再活過來,大哥至少得保住,想了一會兒,想出了砸臉之舉。”

宋采唐看著二人,溫元思面色微疏,張府尹就更輕松了,簡直有辦了樁大案的喜色,輕輕嘆了口氣。

“兩位大人或許覺得案子破了,接下來抓兇手就好,可我總覺得有些事還沒出來”她微微凝眉,“比如那內訌——是什麽?”

還有那馬三娘,她總覺得,這個女人好像藏了什麽事。

溫元思頓了頓,道:“我也覺得,太順利了些。”案情看起來不難,查起來也能確定,但這個時間地點,總是讓人不安,“為何與那一樁事一起發生?”

張府尹臉色又暗了下去。

他沈吟片刻,看向宋采唐,目光灼灼:“不瞞宋姑娘,這天華寺裏,實則有另一樁要案,屍體就停在北面獨院,情況非常覆雜,我欲邀請姑娘參與,不知姑娘敢不敢?”

宋采唐精神一振,終於來了!

這把是解剖常用的手術刀,光澤不錯,打磨見工夫,刃開的好,完全照著圖紙比例,弧度幾乎丁點不錯,手柄長度配比也很完美——顯然鋪子老板很尊重客人,雖然不懂,也沒照自己理解瞎改變,完全覆原了圖紙。

宋采唐曲指輕輕彈了下,刀身感覺也還行,足夠堅硬,韌性也不錯。

只是——

宋采唐看著老板娘:“這刀身能否再薄些?”

老板娘將縮在一邊的老板拎出來:“問你話吶,又沒挑理,膽小個什麽勁!”

老板是個八字眉,皺成一團的樣子有些可笑:“這個要再薄了,會脆,猛力會折。”

宋采唐怔了怔。

她倒是忘了,古代和現代鑄造冶煉技術差的太遠。

不過也沒關系,既然幹這行,工具就是消耗品,她微微笑著:“沒關系,壞了,我再來找你做新的。”

老板就懵了。

老板娘伶俐,立刻笑了:“好啊!姑娘你隨時來,你的單子我盯著當家的做,保準給你做的又快又好!”

她還一邊說話,一邊擰自己男人——壞了再花錢,人姑娘是不差錢的財神爺,還楞著幹什麽,直接答應啊!

這有點有違老板的職業精神,他做東西,向來以堅固,耐用著稱,誰會喜歡易損壞總得換的東西?鐵器又不便宜

可他耐不住老板娘殺雞抹脖子的眼神,只得應了:“那這批就先這麽著,回頭姑娘要是不滿意,改了主意,重新來做厚一點的,我給您打半折。”

老板娘聽到這話怔了瞬間,不過轉瞬就又笑開了:“對對,給您打半折!”

應該是不滿意老板這話,但不好人前駁了自家男人面子,就應了。既然應了,就應的大方,應的爽快,擺臉色沒意思。

宋采唐看著,長眉微揚,眼梢蕩過笑意,這對夫妻,還真是妙人。

“好啊。”

雖然她並不會改變要求。

又看了看其它樣品,宋采唐綜合幾點提出了一些疑問和要求,老板和老板娘一起,給予了解答和建議。

老板聽明白,客人對刀刃,主要是刀尖的鋒利耐用性要求比較嚴格,答應好好做,一定做好,甚至提出了固定刀柄,只換刀刃的經濟節約方案。

看出客人一直在試握,好像對此也比較在意,他還主動提出手柄部分可以做成磨砂樣式,防汗防滑

這就是意外驚喜了。

“那這樣品,我便留著了,”宋采唐揚了揚手裏手術刀,“老板怎麽稱呼?”

一離開專業正題,八字眉老板立刻不再滔滔不絕,專業的講說,瞬間低了頭。

老板娘便替他回話:“我們當家的姓鐘,外面人都叫他鐘鐵匠,我呢,就是鐘家的,姑娘您記不住也沒有關系,我認得您家丫鬟——”她頭往門邊探,看到了青巧,“對,就是那圓臉的,叫青巧是吧?有事您叫她過來就行,不必回回親自跑。”

青巧就過來打了個招呼,給宋采唐福身行了個禮:“小姐您就放心吧,這傳話跑腿的活兒,我全包啦,保證辦好!”

一屋子人笑的笑,逗趣的逗趣,氣氛很是熱鬧。

對比下來,門邊提著裙子,皺著眉,十分不進想,卻不能不顧著表小姐,滿臉都寫著不情感的畫眉

還真是尷尬。

事情說的差不多,正待要告辭的時候,外面突然鬧起來了。

“死人了啊——”

“瓷器李殺人啦——”

“李掌櫃殺了毛三——”

一瞬間,各種喊死人,殺人的話不絕於耳,間或有婦人大聲哭泣,說自己男人無辜的聲音。

這樣的事,沒誰會聽了當沒聽見,安坐不動的,宋采唐並屋子裏一堆人,迅速走到了門邊。

事發地點離的很近,現在人還也還不多,四人的視野非常開闊。

宋采唐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是個年輕男人,體型很壯,穿的很單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胳膊上淤青,紅紅紫紫一片,好不嚇人。不僅胳膊上有,他裸露出的肩背,也有大片類似痕跡。

他倒在地上,動靜全無,胸口不見起伏,人群流水一樣往他身邊聚,有膽大的一一去試鼻息:“沒錯,死了,斷氣了!”

十步遠處,是一臉震驚,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中年男子,穿著料子很好的棉布衣服,非常瘦,看著地上年輕男人視線極為惶恐,怎麽也回不過神。

在他身邊,坐著一個中年婦人,劃拉著胳膊不讓別人靠近他,哭聲震天響:“我當家的沒有殺人!他連雞都不敢殺,怎麽可能殺人!那毛三是自己倒在地上摔死了的!”

當即就有人開口諷刺:“好好一個人,平地摔死?李家的,你想護你男人,大家夥理解,可這張嘴胡說,就是不對了!”

207.聯合驗屍

次日巳時初, 趙摯派來的馬車準確的停到了關家門前。

胡管家還在凝眉思考, 為什麽平王府會知道他們這裏,要不要告訴老爺和少爺的時候, 宋采唐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施施然出門了。

關婉跟在她身後,握著小拳頭目光堅定:“表姐放心,你不是一個人!”

宋采唐揶揄:“不害怕了?”

關婉背著手, 視線可疑的轉移:“反正我只挺表姐!”

圓臉小丫鬟青巧正一臉嚴肅, 盯著人將兩口大箱子放到車上:“都小心點,一會兒小姐要用的,哪都不能磕著碰著!”

事已不可阻, 胡管家閉閉眼, 讓開了路:“兩位小姐此行必順遂,小人在家等小姐回來。”

馬車走的沒影子了,胡管家仍束手遠望了很久, 直至覺得身體發寒,才嘆了口氣, 轉身往回走。

如此乍眼, 也不知是幸事還是不幸。

馬車此行去的不是刑部,而是趙摯特意準備的工作地點。

門面高大,廡廊悠長, 庭院寬廣, 安靜又肅穆。

自進了門, 一路都是人。

宋采唐想起分開前趙摯說過的話, 心裏有了底。

趙摯說,請她在大庭廣眾之下驗屍,反正她向來不怕。消息散開越廣,效果就越震撼,如果谷氏不是兇手,那真正兇手,一定會來。

今日朝中無事,罷朝甚早,此地圍觀人群裏不乏穿官服之人,聽著他們竊竊私語,看著他們懷疑不信任的目光,關婉下意識握住宋采唐的手:“表姐,你別怕。”

宋采唐:妹子你也別怕啊。

青巧恨不得多長幾只眼睛出來,盯著小姐盯著箱子盯著三小姐,還能順便盯一盯周圍,看誰敢對她家小姐不敬!

隔著很遠,宋采唐就看到了停屍臺。

半人高的臺面,平靜光滑,死者屍體躺在上面,以白布覆之,臺邊站了個老人,頭發梳的整齊,衣著素凈,正拱手跟趙摯說話。

趙摯看到宋采唐,親自迎上來,給她介紹:“這位是刑部老手周仵作,今日和你一起合作驗屍。”

周仵作認真看了看宋采唐。

眉目英慧,眼神清澈,氣質不俗。

本來嚴肅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拱手道:“早就聽聞姑娘高技,如今有緣親自得見,著實榮幸。”

宋采唐也看了看這位老仵作。

須發灰白,面目方正,氣質也很方正,眉宇間溝壑很深,眼神中不見一般老者的混濁,反而很是清明。

她微笑福了福身:“我年紀還小,有很多需要同前輩學習,還請周先生不吝賜教。”

“閑話稍後再敘,我們先開始?”

周仵作是個不愛寒暄,一心正事的人。

正好宋采唐也不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表面工作,當即點頭:“好。”

於是大家都還沒準備好呢,就見兩個仵作開始工作了!

周仵作有徒弟,宋采唐有青巧,兩邊一看這是習慣了類似工作,動作又輕又快。

“蒼術,皂角。”

圓大的陶盆,置蒼術皂角,點燃。

“水。”

“酒。”

“姜。”

分別以溫水,酒,濯洗雙手,以食指蘸酒液抹鼻,口含新鮮姜片。

“罩衫。”

“工具準備。”

除了宋采唐這邊多一個解剖工具箱,兩邊程序步驟一致,頻率相仿,動作幾乎一模一樣!

這一點不但圍觀群眾驚訝,宋采唐和周仵作自己也很驚訝。

仵作一行,都是師傅帶徒弟,技藝一脈傳承,但每個人性格不同,習慣不同,驗屍年限不同,不可能所有動作同步,她們兩個一模一樣,顯然,思維模式和速度定然十分接近。

周仵作看向宋采唐的目光裏帶著欣賞:“青出於藍啊。”

宋采唐微笑:“看來今天果然能跟先生學很多。”

“宋姑娘的剖屍絕技,我亦很想見識——”周仵作說著話,看向趙摯,“宋姑娘能剖屍吧?”

趙摯抱著胳膊端站在側,聞言點頭:“自然。”

“那咱們開始?”周仵作看向宋采唐。

宋采唐目光平靜:“開始。”

周仵作的徒弟上前,掀開了覆屍白布。

宋采唐和周仵作上前觀察屍身:“驗——”

“死者令藺飛舟,男,年二十至二十四。”

“左胸第四肋骨下有刺創痕,橫刺而入,長一寸兩分,深三寸五分,初步確定為致命傷。”

“刺創創角一銳一鈍,該為單刃。”

宋采唐和周仵作一人一句,結論給的很快,觀察亦不失細致。

明明沒有在一起共事過,卻難得默契十足。

“刺創痕跡與當場發現兇器特點一致。”

因死者當眾被殺,死亡時間確定,傷口初步檢查完,宋采唐和周仵作就註意起了其它。

“死者領口褶皺很多——”宋采唐示意周仵作看。

周仵作看了看,話音篤定:“他曾與人發生過爭執,被人狠狠拽住領口。”

宋采唐又看到一處,拿起死者右手讓周仵作看:“不只,死者屍僵已經緩解,唯這只手不對——”

這不是屍僵,是屍體痙攣。

死者在死亡瞬間受到刺激,或猛然發力,形成了特殊的屍體現象,不會隨屍僵消失。

宋采唐道:“他手裏曾拽到過東西。”

“現在沒有,不是當時沒抓住,就是被人給取走了。”周仵作瞇眼。

若為後者,就是很重要的破案方向了。

說著話,他看了眼趙摯。

趙摯頜首,表示知曉。

“死者嘴角似乎有抹淡紅色。”周仵作叫宋采唐,“你過來看看,是不是我花眼了。”

宋采唐過來看過,點頭:“您看的沒錯,的確有抹紅色。”

痕跡並不很淺,但很少,不仔細很容易忽略。

周仵作凝眉想了想:“我記得當日昭澤寺在做法會,散發福餅,每塊福餅內都有紅絲餡料,表面亦有紅點點綴——死者是否當時吃過福餅?”

“有這個可能。”宋采唐湊近聞了聞,輕輕掰開死者嘴,發現除了嘴唇,內裏並沒有任何痕跡,“也有另一種可能女人的胭脂。”

顏色淡紅,嗅之有香,除了食物,就是胭脂,沒有其它可能。

要麽,死者吃了昭澤寺的福餅,要麽他曾和一個女接過吻。

“死者鞋底有濕泥痕跡——”周仵作已經轉到死者腳邊,發現鞭子有些異樣,“不只,還有草葉。這種草葉,只有昭澤寺後山有。”

周仵作在刑部輔助辦案多年,不僅驗屍經驗豐富,對汴梁城也很熟悉,走過的地方很多,這種草葉,絕不可能認錯。

宋采唐眼梢微擡:“看來我們這位死者,生前非常的忙。”

宋采唐和周仵作,一老一少,觀察側重點可能不同,但都很細致,得出結論雙方皆十分認可,相當有默契。

死者外表征狀看完,解衣,最後仔細觀察左胸刺創。

周仵作手指伸進傷口,想了片刻,比了個方向:“兇手刀刺角度應該是這樣——”

他擺出這個姿勢,不僅宋采唐,在場所有人就都明白了,進刀角度近乎平直,說明兇手身高與死者相仿啊!

周仵作琢磨:“刺這麽深,力氣還很大,很兇才行。”

“不僅如此。”

宋采唐指著刺創位置:“一擊斃命,角度刁鉆,沒有絲毫猶豫,正中要害——要麽,兇手運氣非常好,要麽,兇手對人體要害極為了解。”

運氣兩個字,世間不是沒有,但太過縹緲,事關命案,從不首先假設這個,除非所有疑點徹查清楚皆沒問題。

所以,兇手很可能並非出手一次。

可能以前也殺過人。

周仵作和宋采唐對視,彼此眸底觀點相同。

但這個問題,驗屍解決不了,還得看之後主官破案。

體表檢驗完成,周仵作定定看著宋采唐:“要剖屍了?”

宋采唐“嗯”了一聲,轉身走到青巧身前,從托盤裏選了把鋒利的解剖刀。

這把解剖刀刀柄長,刀身短,小巧精致,小姑娘一只手就可以握住,看起來一點也不可怕。可在宋采唐走動中,刀尖折射陽光,泛出刺眼寒芒時,眾人不由倒吸一口氣。

他們深刻明白了自己這是在哪裏。

這是驗屍現場!

這小姑娘要剖屍!

隨著宋采唐手執解剖刀,一步步朝屍體走近,圍觀眾人沒忍住,齊齊後退了一步。

趙摯打了個手勢,示意護衛們註意維持秩序。

所有人都盯著宋采唐的動作,宋采唐的刀,周仵作也一樣。

他眼神直直盯著宋采唐,越來越激動,感覺宋采唐一步步走在了他的心跳上他就像當初最開始進入仵作一行的毛頭小夥子一樣,忍不住興奮激動。

剖屍果然真的存在行家裏手麽!

宋采唐工作一向心無旁騖,才不管別人怎麽看怎麽想,照著自己節奏來,刀尖落在死者肩頭,毫不猶豫往側下方劃,直接劃出一個‘y’字型。

死者心臟被刺,出血很多,她這一刀下去,幾乎沒什麽血流出來,視覺效果算好,沒那麽嚇人。

盡管這樣,也有人已經受不了,白著臉往後退。

解剖刀配合解剖剪,劃開死者皮膚,分離組織,脂肪層,血管,宋采唐動作幹凈利落,死者腹腔很快暴露。

有些人甚至覺得這個過程太快,太刺激了,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周仵作離的最近,也最震撼。

他當然是不怕的,甚至開始研究,原來剖屍要用這樣的工具,才事半功倍,原來筋膜要這麽勾切,才能整齊不誤傷,原來血管最好這樣斜著分解

周仵作眼睛越來越亮。

宋采唐見他一臉躍躍欲試,讓開一些:“先生可是有何見解?”

周仵作看了看敞開的腹胸,沒說話。

說實話,仵作這一行,哪個本事高的沒想著開創更高技藝,剖個屍體看看?可就算剖屍熟練,知道怎麽剖,也不一定知道接下來怎麽辦。

沒任何資料記載留下來過,剖是剖開了,然後呢?

什麽征狀是什麽問題?

仍然不知道。

仵作本職工作,不是獵奇,不是看切割手法,而是根據事實,給出相應的準確答案。

這個,需要系統學習,需要大量資料,而他們,並不具備,就算沈下心努力研究,觀察比對,終其一生,也未必能形成一個完整理論。

絕學難得啊。

周仵作站在一邊明目張膽的偷師,臉不紅心不跳:“正要請宋姑娘賜教。”

宋采唐看出周仵作意圖,也沒介意,略一沈吟,朗聲道:“這些臟器,顏色不對。”

周仵作探頭去看——

委實沒瞧出什麽。

“死者年紀正盛,看起來很健康,膚色也沒問題,可臟器周邊顏色櫻紅,是中毒跡象。”宋采唐伸手輕輕捏了捏死者的肝,“此處已有硬化,顏色比正常健康肝臟深上許多。”

“脾臟,腎臟亦有相似癥狀。”

周仵作認真看,仔細對比半晌,方才認真點頭。

他看不出跟正常人健康臟器有什麽不同,但這幾個,的確有相似點,與其它臟器相比,透著淡淡的不協調感。

“請問宋采唐,這是為何?”

宋采唐:“中毒。慢性毒。能將身體內臟糟蹋成這樣子,這毒中的定然很深,如附骨之蛆,死者必定曾經常年受其折磨,觀這內臟表現,這次避過兇險,死者也活不過兩年。”

周仵作眼神立刻警覺。

宋采唐知道他在想什麽,搖了搖頭:“然本次死因,絕非此毒,致命傷只有心臟要害一處。”

208.目擊證人

此為防盜章 這天華寺不是很安靜麽?昨晚上過來時, 不是什麽都沒有, 連個鬼影都見不著,夜鳥撲棱兩聲就能嚇人一跳麽?怎麽一晚上的工夫, 躥出來這麽多!

還都圍在停屍間前, 都是男人!

他們在等什麽?在看什麽?

難道是她家小姐?

小姐今天要剖屍驗死

青巧手心滲出細汗,咽了口口水,盡量把腰板挺直。

無論如何, 今天是大日子, 不能沒規矩,不能腳軟,不能給小姐丟人!

“瞧, 就是這個女人!聽說要剖屍驗死!”

“呵, 女人,好大的口氣!”

“還剖屍,那小細手指頭, 也就能拿個繡花針吧,拿刀?別屍體剖不成, 把自己手給割了!”

“兄弟, 別這麽說話嘛,你想啊,真要這樣, 這美人兒花容失色, 哀哀垂淚, 也是一番風景哪今兒個不管怎麽著, 咱們都沒白來!”

“驗屍看死,那是講究技術經驗,有章法的,一流仵作都不敢隨便剖屍,這女人好大的口氣!傷會看麽,規矩懂麽,驗屍格目會寫做麽!什麽都不會,跑這來耍猴?”

眾人嗡嗡‘細語’,說什麽的都有,看這架式,明顯有備而來,且心懷惡意。

宋采唐看著這一層一層,數量得有三四十的人,美眉微微蹙起,也很意外——

直到她看到人群後溫元思。

溫元思是純粹的文官,體力估計不好,埋在人群裏,一時擠不過來,只沖她尷尬笑了笑,表情間略有歉意。

宋采唐就明白了。

這場面,不是溫元思幹的,但同他有關。

同他有關

宋采唐眼梢微垂,眸底閃過一道微光。

官場之事,爭功爭先,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哪哪都有明爭暗鬥,大概溫元思為她爭取機會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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