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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飯!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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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她臉上,指桑罵槐,決意要打發了大廚房一票人,裁掉張氏的有力臂膀,張氏竟然沒杠上,把這事合血吞了,不但吞了,還說關清打的好,打的妙,大家小姐就該有這脾氣,下人就是下人,不管做了什麽事,事做沒做對,讓主子不高興,就是錯了,該打,該罰!

關清只說把人賣出去,張氏直接當場叫來人牙子,厲面囑咐,一定要賣到最臟最差最惡心的地方!

不但這樣,張氏還非常感激關清看出家中問題,提醒了她這個做主母的,該好生清查管教一下下人了。

當即,張氏就下發了命令,今日起,家中要緊閉門戶,把所有下人清查一遍,力求不再有類似的發生。在此期間,非采辦等必須出門的下人,到她這裏領牌子限制進出外,所有下人都不能妄動,不能出門,連在門口見外人都不行。

琴秀:“因事關重大,夫人請家中各主子也註意一二,莫要出門。大小姐應了。”

宋采唐眼梢垂下,指尖輕輕點著桌面,若有所思。

關清能借機會處理張氏的人,張氏便也可以趁機處理關清的人,這個清查下人,不能出門,就是張氏的回應了。

張氏不但能不要臉,腦子也很好使,瞬間就能改變套路,反擊回來。

關清和張氏,不管自身實力如何,智力如何,天生位置就差著一截。

張氏是已婚婦人,長著輩份,關清卻是閨中姑娘,喊張氏一聲伯娘。客氣處著,自然兩廂安好,但若有了矛盾,張氏天生就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壓關清一頭。

此番張氏舉動,目的大約有二,一是順勢理查清除關清在家中各位置的幫手;二是同她這個主母不同,關清是關家大商行的東家,不可能天天呆在家裏不出門,不見外客,每三日裏,她必要查看各處生意賬目

擺在關清面前有兩個選擇,要不,她聽伯娘張氏的話,乖乖呆在家裏,任羽翼被剪,商行生意不顧,失去信譽,日後再想接管鋪子,好生管理,就難了;要不,她不聽張氏的話,一意孤行,該幹什麽幹什麽

這樣,張氏就有理由黑她了。

不聽長輩的話,忤逆不馴,桀驁潑辣,在家中說什麽是什麽,連狠狠打發一家子下人的事,長輩都隨她了,結果長輩只想清查家裏幾天,讓她給個面子靜一會兒,她都不肯

這樣的姑娘,能有什麽好名聲?

關清可是還沒嫁人呢。

本來就老姑娘了,這名聲再傳出去,以後怎麽辦?誰還敢說親?

宋采唐垂眸看著杯中沈浮茶葉,細細思忖,理清內裏每個點,心中緩緩嘆了口氣。

這一來一去,關清和張氏彼此心知肚明怎麽回事,面上不見血光,只有笑臉,可結果,卻是傷筋動骨,比流血還狠。

這就是宅鬥

她有些擔心,想去看看關清。

最近外祖母白氏病情未愈,關清關婉兩個姑娘幾乎長在了松鶴堂,宋采唐幹脆直接去看外祖母。

外祖母這次是真的吃了藥,正睡著,沒有悄悄偷糖吃。宋采唐看了看外祖母面色狀態,見還不錯,心就放下來,跟著關清去了外間。

“婉婉呢?”她沒看到關婉。

關清親手執壺,給宋采唐倒了茶:“聽說祖母的藥親自熬比較好,她連下口的飯都不願意讓廚房做了,自己去忙了。”她將茶盞放到宋采唐面前,一句話說的意味深長,“這件事,我得謝你。”

宋采唐聽微微一笑,端著茶輕輕啜了一口:“那也是我外祖母呀。”

比起這件事,她更關心的是接下來的以後。

她看看關清,又看向張氏青宜院的方向:“你這裏可還行?”

關清一邊眉梢挑起來,聲音仍然冷清:“不過少賺點銀子,我還折得起。”

見宋采唐大眼睛裏汪著水,眸底還是擔憂,關清無奈,瞪了她一眼:“別人小看我的本事,你也小看?”

“我可不敢,”宋采唐見關清眸底清亮,神態自信,沒一絲勉強,心裏便有了數,也能開玩笑了,“我一回來,就聽人在傳大表姐英姿,那氣勢,那派頭,可英雄了,讓我等膽小姑娘好生羨慕!”

關清就笑了:“多大的人了,別學那小丫頭貧嘴。”

宋采唐和關清說了會兒話,越發覺得自己白擔心了一回,這宅鬥場,關清並沒有戰敗勢弱,也不怕張氏手段,人家厲害著呢。

不過說話的這段時間裏,時不時的,關清眉眼裏會露出一絲淺淺顧慮,似有似無。

為什麽?

宋采唐長眉蹙起。

不過想想,這年紀的閨閣姑娘,誰沒點操心事?與這次宅鬥沒關系就行。

話說的差不多,宋采唐起身告辭:“那我走了。”

“等等,”關清一個眼色,站在她身後的心腹大丫鬟春紅站出來,遞給宋采唐一個小匣子,“這個,你收著,沒了再問我要。”

宋采唐一接過那小匣子,就知道裏面放的是錢。

春紅方才消失了一陣,原來就是聽關清吩咐,去拿錢了?

“你記著,咱們家缺什麽差什麽,就是不差這個,別不好意思要,”關清還皺著眉挑剔宋采唐鬢邊綰發金梳,“瞧你頭上戴的那個,連著三天了都是它,咱們家是養不起你了?還是你這塊腦子沒醒,花錢都不會?被人笑話寒酸很好聽很開心麽?”

又來了。

大姐的關心總是透著別扭。

宋采唐抱著盒子,甜甜一笑:“行了大姐,我知道了,會使勁花錢的,到時候別嚇著你!”

關清冷哼一聲,眉眼斜挑,自信又驕傲:“你倒嚇我一個看看啊。”

宋采唐:

行,你能掙錢,你厲害!

嗯,不止掙錢,宅鬥找大表姐,肯定靠譜!

一樣一樣,清洗幹凈,以棉布擦拭,吸去多餘水氣,重新放回箱子裏。

陶盆裏燃著的蒼術皂角已經熄滅,只餘淺淺火煙,隨風搖擺,漸漸散去。

隨著這煙氣散完,房間內外氣息頓時一清,穢氣全消,那些令人反感作嘔的汙穢味道仿佛瞬間消失,再也聞不到。

二月陽光越過窗槅,灑在地上,明媚燦爛,滿滿都是朝氣。

“小姐。”

圓臉丫鬟收拾完東西,恭敬行禮,剖屍少女淺淺頜首,“嗯”一聲,擡腳往外走。

燦金陽光跳躍在她身後,發釵流蘇撫摸著春日微風。

眾人沒一個敢攔,沒一個敢說話,什麽質疑,嚇唬,全部沒有了。

他們自動自發後退,分列兩旁,留出中間長長通道,給宋采唐過。

手微束,頭微垂,說不出的恭敬與佩服。

許還有一些忌憚。

宋采唐沒管,也不在乎,她一路從安靜的小院走過,大膽的,從容的,穩穩的。

走到院外,她微微仰頭,深深呼吸。

陽光耀目,風聲過耳

嗯,感覺非常好。

剖屍之事,實乃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引發的動靜非常大,眾人奔走相告,很快,之前不關註,消息不靈通的人,也能聽到整個事實。

暫居客院的馬三娘摔了個杯子,腿軟的幾乎站不住。

剖剖剖屍?

昨晚問她話的少女,竟然會剖屍!

那屍體身份確定了!

馬三娘撐住桌子,眼神亂顫,唇咬的發白,吞了好幾下口水,方才緩過神。

她靜了一會兒,美眸轉動數下,有了主意,扶了扶發,看了看身上衣裳沒不合適的地方,擡腳出了門。

東面院落偏北處廂房,安朋義喝完藥,咳了數下,面色潮紅,聲音微啞:“剖剖屍?死者身份確定了,是我二哥?”

雜役青年點著頭,把藥碗收回來:“沒錯,是個姑娘剖的,姓宋,那一手活兒簡直了,聽說刀子一下去,屍體肚子自己就打開了,心肝脾肺腎,哪兒是哪兒看的清清清楚楚楚!可惜我人瘦,擠不進去,看不著,那些圍在前頭的,全都吐了哈哈哈——換我肯定不會!”

安朋義略垂眉,聲音微緩:“這麽神?”

“可不是!這宋姑娘厲害著呢,看看胃裏面臭烘烘的東西,就知道死者是誰,看看血肉模糊露著白骨亂糟糟的臉,就知道死者前後遭遇是兩個人幹的!這手本事,牛啊”

安朋義瞇眼:“兩個人幹的?”

“可不咋的?”青年說著話,伸手探了探安朋義額頭:“嗯,已經接連五日不燒了。這位爺,您這風寒眼下是大好了,方才咳嗽純屬是嗆的,這以後的藥,我就不送了?”

安朋義從床頭拿了一角碎銀過來,微笑著遞給小童:“多謝你這些時日的照顧,否則我定好不了這麽快。”

“不用不用,”青年細心的把碎銀收好,笑容大大,“也是您面善,性子好,要是換了您那兩位兄長,我可不敢往前湊。”

寺內西北部,緊挨主持大殿,面積最大,風景最好的院子,刺史李光儀也在關註這場剖屍結果。

因為這不僅僅是一場驗屍,這還是張顧慎對他的挑釁!

本朝吏制,照官階,他是刺史,張顧慎是府尹,他大一階,算是張顧慎上官,但府尹是一地主官,軍政糧稅,樣樣都管,是一把手,他這個刺史,看似官大,實則只有監管之權,也就是說,如果這地方官場沒出什麽大事,就沒他什麽事,只名頭好聽,出現錯漏,案子,比如這次那位貴人之死——

才有他這個刺史發揮的大空間。

平日裏,他想幹點什麽,那姓張的不是攔就是阻,委實占不到什麽便宜,這樣大案一出來,他想要個功,那姓張的竟還敢同他搶!

是眼瞎了看不到前路,還是活夠了想死!

153.假傷

此為防盜章

這一位真是神醫!

雖然宋采唐袖角還沾著綠綠的韭菜汁, 額上隱有薄汗,但眾人一點也不覺得她醜或狼狽, 所有這些, 都是高人風采!

“神醫”

“神醫啊!”

聽到人群裏的喊聲,宋采唐擡手, 往下壓了一壓:“抱歉諸位,我不是神醫,今日之事, 只是湊巧。”

“這哪能不是神醫呢?”

“能起死回生啊, 你不是神醫, 還能是什麽?”

宋采唐笑了:“我真不是大夫, 家裏沒有行醫的, 也沒拜師學過藝,真的不會給人看病”

所有人都很激動,把宋采唐給圍了起來。

青巧都擠不進去, 拎著裙子站在人群外,目光有絲絲迷茫。

小姐不是只會看屍體斷死因麽,怎麽突然又是神醫了?

做為‘神醫’的丫鬟, 眾人對她也很親切, 見她怔住, 以為她後怕呢,幾個大娘就過來安慰:“姑娘, 沒事啊, 別怕別怕, 瞧這人不是活過來了?”

畫眉看著人群裏的動靜,恨不得站在那裏的人是自己。

剛剛怎麽就腿腳發軟,走不過去!

表小姐要真是神醫,她這樣

黑亮眼珠子來回轉,畫眉心裏一會兒一個主意,任誰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這邊鐵匠鋪的老板娘拉著老板過來,分別扶起癱坐在地的李掌櫃和他婆娘:“還楞著幹什麽?毛三都活了,你們還怕個屁!”

鐘家的聲音不大,融在四處嘈雜聲裏,只有身邊人能聽到她在說什麽。

她還用力捏了下李家的手,遞了個眼色過去。

李家的眼睛頓了頓:“對是活了,活了!我就說我們當家的沒殺人,是那毛三不對,過來訛人”

說著話,她精氣神就回來了,目光越來越亮。

馬車上,那爽利媽媽捂著嘴,一臉震驚:“老夫人,那人活,活過來了,真的活過來了!”

“瞧不出來,宋小姐還有這手本事!”

“嗯。”

老夫人手裏轉著佛珠,目光越發堅定。

四邊正熱鬧呢,那邊毛三終於咳完,捂著胸口站了起來。

躺在地上時,他還只是看著臟,聞著臭,這一動起來,眼睛睜開,好麽,渾身痞氣,吊兒郎當,眼睛是三角眼,看人都斜著看,透著兇戾。

他是混混,有點不理解現場情況,卻不會怕,什麽神醫不神醫的,一定同他沒關系。

但他剛剛暈了一會兒,沒人管。

不但沒人管,還有人朝他鼻子裏灌水,又酸又臭,差點嗆死他!

他毛三什麽牌面的人,從沒吃過這麽大虧!

當即,他走到路邊,拎起一個瓦罐,往地上狠狠一砸:“日他娘的,剛剛誰給我鼻子裏灌臭水!”

所有人停住,一臉驚愕的看著他。

不要臉可以,混日子可以,只要不殺人放火,大家當你還有一絲人性,不把你往死裏整,現在你個混蛋在說什麽?罵人?罵你的救命恩人?

你就不怕報應?

毛三三角眼一橫:“不說?以為都不說我就不知道了?”

他隨手往身邊人群裏一拽,拽出一個老頭,另一只手重新拎起一個瓦罐,做勢就要往老者頭上砸。

“是我做的!”宋采唐從人群裏走出來,長眉上揚,眸底似淬著寒冬冰霜,“你放開那位大爺。”

毛三登時眼睛一亮,放開那老頭,摸著下巴賊笑出聲:“喲,是個大姑娘啊。”

她一笑,咧出一嘴黃牙,上面還糊了片菜葉,眼底淫邪目光幾乎立即起來,大步就朝宋采唐走去。

青巧趕緊跑到宋采唐面前,雙臂展開,護住自家小姐。

“你想幹什麽!是我做的!我給你灌的韭菜汁!但那是為了救你——”

小丫鬟挺直的背在顫抖,聲音也越發尖細,看得出來,她很害怕。

可不管怎麽怕,她站在宋采唐身前的動作都沒猶豫,腳死死釘在地上,站的非常穩。

“喲,又是個姑娘。”

毛三抖著眉毛,伸手就要往青巧臉上摸:“正好,咱們可以玩個三人行——”

青巧自是不會任他摸的,方才為救人,她與毛三有過身體接觸,當時只覺得臭,並沒其它想法,現在她看到這人就覺得惡心,看到那只手就想吐!

她伸手就朝毛三打去。

但她沒碰到毛三。

街上的人們還是仗義的,見毛三不但不感恩,還耍流氓,誰都不能忍,幾個漢子跳出來,當即打掉他的手,架住他往後挪。

還有大嬸過來安慰宋采唐主仆:“丫頭啊,別怕,咱們這巷子裏,就他一個混子,其他人都好著呢。咱們保證,必不讓他欺負你們一丁點,放心,啊——別怕!”

“你們放開老子!日你娘老婆的,放開老子!”

毛三使老勁掙紮。

壯漢們合力制住他,試著同他講道理:“你剛剛死過去了,是那位小姐救了你,知不知道!”

“她要不救你,你哪能從陰曹地府還魂?哪能這麽精神的罵人?”

“嗆你兩下怎麽了,沒死不就行了!”

毛三梗著脖子:“操——老子讓她救了麽!”

漢子們也不是沒脾氣,道理講不通,就上手,反正他們不動,毛三也會動

“啪啪啪啪——”

毛三就臉上就挨了幾巴掌,屁股上腿上也挨了幾腳,特別疼。

他呲著牙咧著嘴,嘶嘶抽冷氣,眼珠子直轉。

毛三是混子,卻不是單純的傻子。

他瞧出來了,這些人對那對姑娘十分保護,他若蠻幹,討不著好。

討不著就算了。

他留戀的往那方向看了一眼,看不到小姐的美貌,只看到了青巧圓乎乎一張臉。

也不錯,肉肉的挺可愛。

這回撈不著,就下回,把人記住了,回頭沒人的時候再堵!

那小姐冷冷淡淡,眉目間像埋了冰霜,高高在上的瞟一眼,就能勾的他魂跟著去了,恨不得撕開她衣服看看,裏面到底藏著什麽!

毛三舔舔唇,看向另一個方向,陰陰的笑了。

這邊不行,還有那邊啊!

“行,照你們說的,她雖磋磨了我,卻也算救了我,我一個大男人,不同女人計較!”

毛三胳膊一振,揮開按著他的人,手遙遙一指,指向李掌櫃:“可他打我又推我的仇,我總能說道說道吧!”

李掌櫃的婆娘潑辣,別人沒說話,她先大大“呸”了一聲:“就你這樣的,見天欺負別人,還想朝別人道委屈!”

“一碼歸一碼,”毛三陰陰笑著,“我幹的事,你可以找我來理論,可你心疼我,見不得我受半點委屈,不願同我計較,我能有什麽辦法?”

說著,他還頗為輕浮的眨了眨眼,好像在示意同李家的有染一樣。

李家的惡心的不行,又大大呸了一口。

這回不等她說話,毛三就開口了:“同樣的道理,你男人幹下的事,我也可以找上門計較。”

“我說李掌櫃——”毛三陰著臉,聲音突然擡高,“你還有沒有卵蛋,只會躲在你媳婦裙子底下哭是不是?”

“你打我,害我周身是傷,藥費總得賠吧!”

“不對——”剛放完話,毛三摸了摸胸口,“你還害我撞了車角,厥死過去,現在看著是活回來了,可這內傷,不知道多重,沒準哪天又死了——”

“把你家鋪子宅子賠過來,老婆孩子我不貪你的,都給你留著,咱們今兒個這帳,算兩清!”

李家的氣的渾身發抖:“天底下哪有你這般不講理的!你上門訛錢糾纏,我男人卻不過,與你打了兩下,你怎麽可能受重傷!你也不看看你那斤兩,我男人打得過你麽!”

“還撞車角明明是你活該,自己戲演大發了,非要轉圈撞上去,怪誰!”

毛三卻笑了。

“老子平日裏是說過謊,但今天沒有!”

他把上衣一脫,露出胳膊肩背,那慘不忍睹的淤青,一看就是人打的,而且特別嚴重!

宋采唐一看,長眉高高揚起,眸底冷光閃耀,滿是不愉之色。

青巧在邊看著,覺得自家小姐好像知道點什麽?

管事媽媽立刻跪了下去,十分委屈,不但委屈‘手腳不幹凈’的隱意指控,還委屈這碗,肯定是洗幹凈的了,不然哪敢送到大小姐面前?

可碗已經摔碎了,拼都拼不起來,她再怎麽辯都沒用,反倒被大小姐拎著,扔到了掌理中饋的主母,張氏面前。

關清把人送到張氏面前,冷著臉說這家裏的規矩,她也是不懂了。

一個下人,再是管事,再有臉面,也是寫了賣身契的,誰給她的膽子,同主子叫板?碗洗不幹凈還有理了?這家裏到底姓關還是什麽,她這個大小姐看到事情不對,連個話都不能說了?

“管事媽媽道了歉,大小姐還是沒饒”

琴秀是青宜院送來的人,說話帶著小心與偏向,不會在宋采唐面前說關清壞話,事關張氏的部分,也略有含糊美化,但宋采唐還是立刻就聽明白了關竅。

關清摔的碗是大廚房裏所謂成套的碗,與外祖母白氏用過的,張氏桌前用過的,一模一樣。

以這碗作筏子,推這管事媽媽到面前,別人不明就裏,瞧不出來,張氏心裏肯定有數。

宋采唐不禁在心中喝彩,她這位大表姐,可真是雷厲風行。

離她叫青巧傳話提醒,到今番發作,不過一天。一天時間,關清不但查清了問題,找到了關鍵作案人,還把人推到張氏面前,當面打臉發作。

這驚人的行動力,對家中下人的掌控度,夠辣的脾氣——

張氏當時恐怕臉都要臊沒了。

這哪裏是在罵管事媽媽,這是在罵她啊!

宋采唐呷了口茶:“舅母怎麽說?”

琴秀看著表小姐一如既往的英慧眉眼,無波面龐,心裏有些打鼓,不敢添油加醋,把後面的事一塊說了。

宋采唐聽了,心內嘖嘖,很是佩服這便宜舅母張氏。

關清打到她臉上,指桑罵槐,決意要打發了大廚房一票人,裁掉張氏的有力臂膀,張氏竟然沒杠上,把這事合血吞了,不但吞了,還說關清打的好,打的妙,大家小姐就該有這脾氣,下人就是下人,不管做了什麽事,事做沒做對,讓主子不高興,就是錯了,該打,該罰!

關清只說把人賣出去,張氏直接當場叫來人牙子,厲面囑咐,一定要賣到最臟最差最惡心的地方!

154.宋采唐:這個難不倒我

此為防盜章 府尹大人問敢不敢——

她長眉揚起, 秀雅眉鋒卷著英氣:“執刀剖屍,案臺染血, 我的膽量如何,大人怎會不清楚?”

答案自然是敢!

哪怕有困難, 哪怕局勢對她一個弱女子來說有兇險,她宋采唐也不會怕!

張府尹眸底現出激賞之色,猛的一拍桌子:“好!宋姑娘大氣, 我若再猶豫, 倒是有失君子之風了!”

他看著宋采唐,鄭重開口:“二月初八深夜,這天華寺裏, 發生了兩樁命案。”

一樁,宋采唐已經知道, 還親自驗了屍, 確認身份為西門綱,案情看起來似乎並不覆雜。另一樁——

張府尹看向溫元思, 溫元思頜首, 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另一樁死者是國公之女,姓雲名念瑤,夫家乃是汴梁勳貴齊家之後,身份很是尊貴。齊雲氏於正月二十五來到欒澤, 入住天華寺北面貴賓院落, 二月初九辰時末, 被貼身侍女發現死在房中, 屍體全身僵硬,已然死去多時”

溫元思聲音和他的人給人感覺一樣,疏朗從容,帶著股嚴肅官員沒有的溫色,很是入耳。

宋采唐聽著,慢慢明白了,為什麽這兩位對這樁案子一直諱莫如深,不敢輕易提起。

這死者來頭太大了。

國公之女,勳貴之妻,本身帶著光環,身後牽扯利益關系無數,莫說案子破不破的了,怎麽破,一點點小意外,都可能帶來難以預料的後果。

雲念瑤生在汴梁,長在汴梁,此來欒澤很是突兀,按理說,她在本地幾乎沒什麽社會關系。可有句話說的好,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雲念瑤這樣的身份,來到這欒澤小地方,怎會無人知曉?

幾日內,來拜訪的人就滔滔不絕。

一般普通人求見,雲念瑤不可能低下身段給面子,遂她所見之人,都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便是案子的第二個難點:嫌疑人太多,還都有身份地位,沒切實證據線索的情況下,提審問訊難度很大。

大案在前,刺史李光儀迅速挺身攬事,招了本地所有仵作推官過去,一同辦案,直接擠開了張府尹和溫元思。爛臉屍體西門綱的案子,也因大案在前,被他扔了出來,不理不問。

所以之前溫元思才那麽發愁連個仵作都找不到。

“即便李刺史把仵作推官都集了去,案件至今,也沒有確實發展。”

這一點,張府尹比溫元思還發愁。

死者是真正的貴女,李刺史下決心爭功,這案子若能破,自然最好,爭不到功,起碼不會有過,可要是破不了別說政績了,大家一塊倒黴。

李刺史汴梁有舅舅,溫元思祖母與趙摯觀察使有交情,且官也小,好保,倒黴的程度有限,他這個府尹就不行了,要什麽沒什麽,位置還很微妙,妥妥的炮灰頂包備選人!

“那些個仵作推官,一個個屁用沒有,到現在仍未能確定死者死因,沒任何有用線索,沒確定犯罪嫌疑人,人都死七天了,再晚屍體都要爛了!”

張府尹非常氣憤,覺得這案子再這樣繼續下去,破的可能非常小,他倒黴的可能性非常大!

“大人莫急,”溫元思將茶盞續滿,推到張府尹面前,“也不能太怪他們,鬼產子一事委實太過驚人。”

宋采唐這時方才擡眼,黑眸沈靜:“鬼產子?”

溫元思頜首:“這齊雲氏,懷有五個月身孕,屍體發現時不見異常,李刺史召仵作推官過去後,突然夤夜分娩”

孕婦死後分娩,少見,且十分嚇人。

說到這裏,張府尹和溫元思面色都十分嚴肅,可見為官者都逃不過忌諱。

宋采唐卻睫翅微垂,對此現象並不特別困惑。

人死之後器官不再工作,血液不再流通,體內會有腐敗氣體生成,壓力增加,若死者剛好是個孕婦,宮內胎兒有被推出來的可能性,是為死後分娩。

很奇怪,仵作們見的多,應該見慣這種現象,屍體腐敗到一定程度,會將胃裏,大腸裏東西壓出來,死後嘔吐等現象比比皆是,從沒聽說過誰忌諱害怕,怎麽變成了胎兒壓出,就不能接受了呢?

張府尹捋著胡子,低聲垂問:“宋姑娘可擅檢女屍?”

“空口說無用,需得見了屍體,我才能有結論。”

張府尹長長嘆氣。

現在的問題就是看不到屍體啊!

李刺史那邊把的特別嚴!

房間內一時非常安靜,氣氛有些壓抑。

“事在人為,著急除了讓心情煩躁,什麽忙也幫不上,”溫元思垂眸,唇角勾起淺淺笑意,“我這裏有句話,需得囑咐宋姑娘。”

宋采唐伸手:“請講。”

“李刺史把著權不放,但我和同府尹大人職責在身,不可能置身事外,接下來會各處走動努力。宋姑娘做為與我二人‘走的近’的人,可能會受到一些特別關註,若有人挑釁——”

“不必理會。”

溫元思眉眼低垂,內裏蘊有暗光:“他們不敢過分。”

宋采唐秀眉微斂,微微笑道:“好。”

“這是——”

直到這時,溫元思與張府尹才註意到桌上小條布。

宋采唐:“方才在北面山側撿到的。”

她將布條所在位置,地形,樹貌,高度,特點等,仔細描述了一遍。

至於與趙摯的偶遇,因過程不怎麽美好,她就沒提。

溫元思果然非常敏感,立刻意識到了:“這可能是證據。”

這樣的時間地點,巧合的可能性太低,這布條沒準就是對嫌疑人的關鍵性指引!

“沒錯,很有可能!”張府尹目光一亮後,捋著胡子,眉頭微皺,“可現在案情不明,疑點難辨,這布條到底指向什麽,指向誰,很難查證。”

只有先收起來,看案情之後發展聯系,再做判斷

這布條勾起了張府尹對雲念瑤案的想法,想著反正都露底了,不如再多說一些,便拉著溫元思,將案件相關,所有自己眼下知道的,事無巨細,全部說給宋采唐聽。

包括各個份量極重的嫌疑人。

是男是女,身份如何,與死者什麽關系,見過死者幾次,最後一次是什麽時候,現在人在哪裏

沒有圖像,便把人物的相貌特點,描述與宋采唐。

宋采唐認真聽著,茶都顧不上喝,長長一段時間過去,總算對案子有了初步的,整體的印象。

話畢,見張府尹面露疲色,宋采唐起身告辭。

溫元思把她送到了門口。

“這個案子不簡單,未來數日,還請宋姑娘多多關照。”

陽光燦烈,穿過樹枝落到他的臉上,顯的他面容更為疏朗,聲音似春風般,柔韌,又充滿力量。

宋采唐微笑,眼波清澈,皓齒炫目:“剖屍檢驗,幸得眾人矚目,我才要多謝通判大人關照。大人放心,我會盡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說完,她轉身離開,溫元思一直看著,直到那道陽光下的亭亭身影完全消失,方才回了房間。

宋采唐走在路上,腦中思緒不停。

她想起了趙摯。

這位觀察使十分特殊,傳言裏什麽話都有,讓人摸不透。方才房間內長談,張府尹和溫元思介紹案情之時,似有似無提了兩句,並不多,但她還是敏感的察覺到了,這二人,想尋這位觀察使幫忙。

她能不能有機會入主案子,很大可能要仰仗這個人。

可她剛剛似乎把人給得罪了

宋采唐秀眉微蹙,眸底神色略有些凝重。

沒辦法,她這人,有兩個毛病,一是不願意吃虧,但凡誰欺負招惹她,她定然會立刻回以顏色,對方若是男人,更加不會客氣,趙摯自以為是嘴還毒,她憑什麽要忍讓?第二個麽,就是方向感不太好,不熟悉的地方總是迷路

迷路!

宋采唐停腳,看著面前三條一模一樣的岔道,目光十分茫然。

往哪邊走來著?

她面色嚴肅,瞇眼咬唇,思索良久,又是認真觀察,又是沈思比對,最終選中了左邊那條——就蒙它了!

結果沒走幾步,就聽到墻邊傳來說話聲。

“剖屍有什麽了不起?推官大人,你別聽那起子人瞎起哄,咱們這些仵作,技術不精深,眼力不敏感,本事不濟,想想走歪門邪道博眼球成名的,才會想幹這種事。莫說仵作,那些郎中大夫,對醫術沈迷的,也不少對刀剖死人屍體起心思的嘩眾取寵罷了,當誰沒幹過見過?”

“呵,本官就沒見過,這天華寺裏所有人,大抵也是沒見過的。”

“大人莫氣,聽屬下把話說完,大人沒見過,世人沒聽過,是因為那些人全部失敗了,沒一個出息的!大浪淘沙,一時風頭再盛,也會被拋下,仵作一行,靠的還是經驗眼力,真本事,一個小丫頭片子,再有心眼,能比我們這群老家夥看的屍體多?大人放心,這貴人案,她動不了,也絕沒那本事!”

還是看不清

宋采唐身體往前探,看不到,準備彎身蹲下——

突然一陣破空聲起,一個玄色身影卷著狂風之勢,沿著岸邊迅速掠來,臨水飛躍,身姿矯健如鷹隼,大手一撈,抓住了宋采唐的手腕。

宋采唐不防有此意外,也沒時間想來人此舉為何,下意識揮動胳膊,想要甩開這個人。

竹筏晃動更大,水波一圈圈蕩開,無形的力量從水下漫出,方向不定,腳往哪裏踩似乎都不對,好像下一刻就會跌到水裏!

來人臉色一黑,大手順勢往下,牢牢扣住了宋采唐的腰,腳尖一點,身形躍起飛出,帶著宋采唐往岸上掠去——

宋采唐被迫來了個古裝劇裏常出現的經典場景。

她被一個男人抱著,在天上飛,風聲過耳,發絲糾纏,空氣中飄過淡淡花香。

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箍著,掙不開脫不掉,非常穩,哪怕在半空中,也沒太多失重的焦躁感,隱隱覺得很安全。

從她的角度,看不清男人的相貌,只看到下巴往上的側臉。

膚色古銅,下巴堅毅,嘴角緊緊抿著,鼻如懸膽,眉鋒如劍,不管輪廓還是氣質,都透著股濃烈的男人氣息。

換個姑娘過來,一準臉紅心跳,害羞的不行,可惜

她是宋采唐。

“你這女人,想死麽!”

等她落地站定,男人的手就迫不及待的放開,似乎很是嫌棄,聲音語氣也十分不善。

宋采唐:

她方才腦子微轉,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155.親爹也是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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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別人,我自己不這麽認為不就行了?生老病死, 是人都躲不過, 死者生前, 也是家人, 朋友,為什麽一死,就要忌諱?”

這兩天她看到了很多書,古人的各種忌諱, 有一些,她很不讚成。

宋采唐神色很認真:“對未知的死亡害怕, 恐懼, 可以, 這是人的共性,但忌諱死人,哪怕親朋死於非命, 也要生生捂著, 不掀開讓人知道這就是對死者的尊重?”

“我不想這樣。我願為枉死者寧魂, 為冤死者伸冤。”

她杏眼微圓,眸底黑白分明,清澈無垢:“我認為這件事普通, 它就普通,不值一提, 我認為它高貴, 它就重要關鍵, 不可缺失。”

她說這話時並不音高,也沒有拍桌子豎眉加氣勢,安安靜靜的,但任誰,都能看出她的認真。

李老夫人有所觸動,眼梢垂下,頓了好一會兒,方才又道:“這二十年來,朝廷加重律法監管,對刑獄之事尤其重視,各處人才缺口嚴重,可仵作一行,還是沒能扶持發展起來,你可知,是何原因?”

這個,宋采唐還真沒往深裏想過。

按說有市場,就該有發展才對。

她搖了搖頭。

“就是因為,‘賤行’二字,是所有人賦予它的,你怎麽想,怎麽做,都不重要,哪怕皇上鼓勵,官府扶持,大家不認,它就不是正行。不是走投無路的人家,誰也不會願意幹這個,幹了,一輩子就能看到頭,走路得躲著人,吃飯得避著人,莫說出息,連顏面,都不能給子孫掙下。”

李老夫人語重心長:“你還小,有銳氣是好事,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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