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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飯!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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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扇了耳光,沒怎麽受傷,這一碗,倒是正好砸在鼻梁,星星點點的鼻血流了出來。

“個浪蹄子,非要老子收拾你是不——”

毛三油手就要往青巧身上摸。

宋采唐一甩手,搟面杖“砰”一聲砸在毛三腳前,讓他沒能往前走。

“不錯,我說你可惜。”

她上前一步,指著毛三身上淤青:“你這本事學的還行,但不夠精,用力搓洗兩下就沒了,我教你個巧法——”

“用櫸樹汁擦敷皮膚後,拿火一燙——造出來的傷痕跟棍傷一模一樣,還水洗不去。”

眾人頓時嘩然。

這傷痕還真是假造的?故意來訛人?

用的什麽東西?櫸樹葉汁?

還有姑娘餵,你能瞧出來,幫李掌櫃主持公道就行了,怎麽還把秘方給教出來了?

毛三前一息還在自鳴得意,下一刻就被戳穿,臉色好懸沒回轉過來。

怎麽可能!

一個丫頭片子,怎麽可能知道這麽多!

一定是誆他的!

毛三三角眼一斜:“我說妹子,人這嘴啊,說話可得有憑據,可不能什麽糞都噴。”

“閣下放心,你喜歡做的事,別人不一定擅長。”

她轉過身,整個人沐在陽光下,長眉入鬢,泛著英氣,眼梢微挑,眸底綻著慧光,似那風中彩蝶,又似那春光韶華,讓人移不開視線,不敢輕忽半分。

“諸位想必都見過類似的傷,有時自己碰到磕到,身上也會淤青,”宋采唐指著毛三身上的傷,“此人身上‘淤痕’,呈分散弧形排列,大小不一,顏色深淺不同,皆是中心深紫近黑,往外擴散青紅,看起來錯落有致,非常像真的,連不同‘傷處’的受力情況都考慮到了——”

“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真正的傷,不僅會有淤青,還會因血聚而腫脹。大家可去摸一摸他身上傷處,與皮膚周邊是否有淺淺凸起?”

圍觀的漢子立刻往前,架住毛三就摸。

毛三有點慌:“你們幹什麽,放開老子!”

“還真沒有!”

“平的,哪哪都一樣,沒半點腫!”

宋采唐點了點頭:“真正的傷淤,其邊緣是模糊的,紅腫到淺粉到正常皮膚的邊界,並非涇渭分明,一眼就能看出來,他身上的,卻是清清楚楚,非常清晰。”

漢子們檢查完,又道:“沒錯!”

“就是如此!”

毛三不服氣,還在嚎:“憑什麽她說的就是對的?她是編的,為了幫那姓李的,騙你們的!”

宋采唐面色不變:“可以用略燙的水給他擦洗,加少許烈酒見效更快。”

眾人這時候根本不管毛三反不反對,立刻端了微燙的水過來往他身上一潑,再用淋過酒的熱毛巾用力一擦——

“淡了淡了!”

“顏色真的淡了!”

宋采唐一邊看,一邊在心裏打分。

這把是解剖常用的手術刀,光澤不錯,打磨見工夫,刃開的好,完全照著圖紙比例,弧度幾乎丁點不錯,手柄長度配比也很完美——顯然鋪子老板很尊重客人,雖然不懂,也沒照自己理解瞎改變,完全覆原了圖紙。

宋采唐曲指輕輕彈了下,刀身感覺也還行,足夠堅硬,韌性也不錯。

只是——

宋采唐看著老板娘:“這刀身能否再薄些?”

老板娘將縮在一邊的老板拎出來:“問你話吶,又沒挑理,膽小個什麽勁!”

老板是個八字眉,皺成一團的樣子有些可笑:“這個要再薄了,會脆,猛力會折。”

宋采唐怔了怔。

她倒是忘了,古代和現代鑄造冶煉技術差的太遠。

不過也沒關系,既然幹這行,工具就是消耗品,她微微笑著:“沒關系,壞了,我再來找你做新的。”

老板就懵了。

老板娘伶俐,立刻笑了:“好啊!姑娘你隨時來,你的單子我盯著當家的做,保準給你做的又快又好!”

她還一邊說話,一邊擰自己男人——壞了再花錢,人姑娘是不差錢的財神爺,還楞著幹什麽,直接答應啊!

這有點有違老板的職業精神,他做東西,向來以堅固,耐用著稱,誰會喜歡易損壞總得換的東西?鐵器又不便宜

可他耐不住老板娘殺雞抹脖子的眼神,只得應了:“那這批就先這麽著,回頭姑娘要是不滿意,改了主意,重新來做厚一點的,我給您打半折。”

老板娘聽到這話怔了瞬間,不過轉瞬就又笑開了:“對對,給您打半折!”

應該是不滿意老板這話,但不好人前駁了自家男人面子,就應了。既然應了,就應的大方,應的爽快,擺臉色沒意思。

宋采唐看著,長眉微揚,眼梢蕩過笑意,這對夫妻,還真是妙人。

“好啊。”

雖然她並不會改變要求。

又看了看其它樣品,宋采唐綜合幾點提出了一些疑問和要求,老板和老板娘一起,給予了解答和建議。

老板聽明白,客人對刀刃,主要是刀尖的鋒利耐用性要求比較嚴格,答應好好做,一定做好,甚至提出了固定刀柄,只換刀刃的經濟節約方案。

看出客人一直在試握,好像對此也比較在意,他還主動提出手柄部分可以做成磨砂樣式,防汗防滑

這就是意外驚喜了。

“那這樣品,我便留著了,”宋采唐揚了揚手裏手術刀,“老板怎麽稱呼?”

一離開專業正題,八字眉老板立刻不再滔滔不絕,專業的講說,瞬間低了頭。

老板娘便替他回話:“我們當家的姓鐘,外面人都叫他鐘鐵匠,我呢,就是鐘家的,姑娘您記不住也沒有關系,我認得您家丫鬟——”她頭往門邊探,看到了青巧,“對,就是那圓臉的,叫青巧是吧?有事您叫她過來就行,不必回回親自跑。”

青巧就過來打了個招呼,給宋采唐福身行了個禮:“小姐您就放心吧,這傳話跑腿的活兒,我全包啦,保證辦好!”

一屋子人笑的笑,逗趣的逗趣,氣氛很是熱鬧。

對比下來,門邊提著裙子,皺著眉,十分不進想,卻不能不顧著表小姐,滿臉都寫著不情感的畫眉

還真是尷尬。

事情說的差不多,正待要告辭的時候,外面突然鬧起來了。

“死人了啊——”

“瓷器李殺人啦——”

“李掌櫃殺了毛三——”

一瞬間,各種喊死人,殺人的話不絕於耳,間或有婦人大聲哭泣,說自己男人無辜的聲音。

這樣的事,沒誰會聽了當沒聽見,安坐不動的,宋采唐並屋子裏一堆人,迅速走到了門邊。

144.問香身世

此為防盜章

比起前方瀑布的歡快, 後面溪流的潺潺,這方水潭安靜至極, 中間甚至沒一點波紋。

似有個頭極大的黑魚,在水中悠閑搖擺。

宋采唐想看的更清楚, 不但拎著裙子踏上竹筏,還直直往前,走到了竹筏最邊緣。

她自己不覺得怎樣, 若是有人在旁,一定擔心的不得了,太危險了!離地面太遠, 離水太近,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

還是看不清

宋采唐身體往前探, 看不到, 準備彎身蹲下——

突然一陣破空聲起,一個玄色身影卷著狂風之勢, 沿著岸邊迅速掠來,臨水飛躍, 身姿矯健如鷹隼,大手一撈,抓住了宋采唐的手腕。

宋采唐不防有此意外, 也沒時間想來人此舉為何, 下意識揮動胳膊, 想要甩開這個人。

竹筏晃動更大, 水波一圈圈蕩開, 無形的力量從水下漫出,方向不定,腳往哪裏踩似乎都不對,好像下一刻就會跌到水裏!

來人臉色一黑,大手順勢往下,牢牢扣住了宋采唐的腰,腳尖一點,身形躍起飛出,帶著宋采唐往岸上掠去——

宋采唐被迫來了個古裝劇裏常出現的經典場景。

她被一個男人抱著,在天上飛,風聲過耳,發絲糾纏,空氣中飄過淡淡花香。

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箍著,掙不開脫不掉,非常穩,哪怕在半空中,也沒太多失重的焦躁感,隱隱覺得很安全。

從她的角度,看不清男人的相貌,只看到下巴往上的側臉。

膚色古銅,下巴堅毅,嘴角緊緊抿著,鼻如懸膽,眉鋒如劍,不管輪廓還是氣質,都透著股濃烈的男人氣息。

換個姑娘過來,一準臉紅心跳,害羞的不行,可惜

她是宋采唐。

“你這女人,想死麽!”

等她落地站定,男人的手就迫不及待的放開,似乎很是嫌棄,聲音語氣也十分不善。

宋采唐:

她方才腦子微轉,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一個妙齡少女,身邊沒人,來到這偏僻危險水邊,不但不怕,還踩上竹筏,走到最邊最遠處,探身往前——

不是蓄意自殺,就是腦子壞掉了,馬上會把小命玩掉。

這人‘伸出援手’相救,少女似乎應該感激?

可惜,她很喜歡水,並不覺得親近有什麽不對,要不是水溫太低,她甚至還想下水游兩圈,好好感受下被水包裹的安心與愉悅,怎麽會有危險?哪裏來的危險?

而且這人態度也太惡劣了,救人是好事,品質當得表揚,但說出來的話,下意識的動作是什麽回事?

女人?找死?

還有那濃濃的嫌棄

真是讓人不爽。

她扶了扶微亂的發,語氣動作比男人還高傲嫌棄:“用不著閣下多管閑事。”

男人視線斜過來,眼眸危險瞇起:“你說我——多管閑事?”

宋采唐眼神不避不退,直直對上對方眼睛:“是!”

至此,她方才看清楚男人的臉。

輪廓深邃,氣質鋒銳,桀驁二字似乎寫在了臉上,眉宇飛揚,與眼睛距離略近,不見半點局促,只給人以淡淡的壓制,以及疏離。

這個人,似乎有股天生的貴族氣質,隨意懶散間,就散發出了一種統治感,高高在上。

嗯,身材還很完美,肌肉似能撐破勁衣,充滿力量感,男人味十足。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宋采唐看了看男人不停微晃,似乎想將踩到的水全部甩出去的腳,眼梢微瞇,這個男人,是不是反應有點過度?

男人抱臂而站,盯著宋采唐,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白癡少女。

良久,他才冷笑了一聲:“也罷,你這女人,不會懂水有多危險。”

這種‘你是女人,我讓著你,不同你計較’的蔑視,更加搓火!

宋采唐長眉凜起:“我會游水!”

“呵,真了不起呢,”男人拍了兩下掌,聲音裏挾著諷刺,“有句話說的好,淹死的都是會水的,宋姑娘這麽能,沒聽說過?”

宋采唐目光一直沒離開男人,看到他說起水時目光過於幽深;看到他鞋底明明沒沾多少水,還試圖全部甩掉的厭惡,以及剛剛——

武功那麽高,來去撈個人明明是小菜一碟,根本不需要飛的那麽快那麽急,還時時註意避著水

上來就跟她一個小姑娘翻臉較真,更是沒必要。

結論並不難猜。

“你怕水?”

男人目光陡然一寒:“女人蠢不要緊,少說多聽可圓世事,自作聰明,可就不好了。”

不必再看其它,宋采唐眉眼一彎,話音裏滿是篤定:“你怕水。”

男人往前兩步,身體欺近,面色可怖,壓力十足:“你總是這般,喜歡挑起別人惡感麽?”

“你呢?總是喜歡裝英雄,口是心非,對害怕的事物避而不談麽?”

宋采唐一點都不怕,還微笑晏晏:“你這是病,得治。”

這男人嘴很壞,但心地不錯,怕水,還願意冒險救人,似乎很嫌女人麻煩,會惡言相向,卻不曾過火,被懟的再氣,也沒有什麽過分舉止

宋采唐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很有意思。

有點大男人,又有點不服輸的中二勁,還跟她挺有緣。

她喜歡水,他就怕水

“越是害怕,它越是會纏著你,讓你越陷越深,正視它,面對它,方才有路可走喲。”

她真心實意給建議,心理病也是病,真的。

男人卻嗤了一聲:“女人就是麻煩。”說完轉身就走。

好像她在演獨角戲,各種表現自己,其實別人根本不在乎。

宋采唐笑容更大,這小孩太有意思了!

其實男人不小,看起來該是弱冠之年,但她宋采唐上個大學出來都不止二十歲了,工作幾年更是自認心態修煉到位,這男人在她眼裏,還真不算大。

“等一下!”宋采唐想起一事,叫住了男人。

男人嘖了一聲,似是十分不耐煩:“你要投水就去,我保證不再多管閑事。”

“不是,我想請你幫我拿個東西。”宋采唐指著不遠處樹枝上掛著的東西,“看到了麽,那個布條?左右你都‘多管閑事’了,再管一樁,也不算多。”

這個小布條,她過來就看到了,職業敏感作祟,立刻想起了案件。無奈布條掛的太高,她只能看,拿是拿不到的,準備回去後通知溫元思,現在既然有個武功高手可用——就不用費兩回事了。

男人眉頭皺的很緊,看宋采唐的眼神像在看什麽未知的,不懂的生物:“你這女人知不知羞?隨便就接近指使男人做事?”

“沒辦法,我是女人嘛,得有自知之明,不該自大自作聰明,做不到的,就得求助。”宋采唐眨眨眼,“你方才不是這麽教我了?”

男人眉頭皺的更緊,半晌,憋出一句話:“你這是在撒嬌?”

宋采唐:

她這哪像撒嬌了?這男人的腦回路好生清奇。

不過麽——

“你說是就是嘍。”

她眉眼帶笑,笑顏明媚燦爛。

這男人太有意思,不逗白不逗啊!

男人似是被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迅速躥上樹枝,拿下東西甩給宋采唐。

“別隨便對男人撒嬌。”他雙眼微瞇,眸底似有幽光閃爍,“很危險。”

圓月似有無限威能,將夜晚照的同白天相類,哪哪都能看的清楚。

三更天,長夜最安靜,人們睡的最熟的時候,有僧人提著燈籠巡夜。

入了夜,每半個時辰,就有僧人按排班值守巡查,整個寺裏走一遍,細聽四周動靜,認真辨別是否有異,確認各巷道內,院落墻外燈塔裏的燈燭不會熄滅。

這些燈燭,一方面方便香客,不管做晚課起夜還是單純賞景,夜裏有了燈燭亮光,就能為人照路,提供方向。二則這裏是寺廟,夜裏燈燭多了,漫漫之光揮灑,遠看連成一片,看起來會很暖,很安詳,就像祈願燈,很有種聖潔感。

今夜是十五,月圓如盤,光線很足,可寺裏規矩不能破,該看護的燈盞還是要看護。

巡夜僧人一步一步,腳步走的緩慢,卻無比踏實。

偶爾,他會停下,將燈塔裏被風熄滅的燈燭點上。

寺內所有燈燭,都放在特制的燈塔之內。燈塔以巨石雕造,下寬上略窄,四尺餘高,造型似仙鶴垂首,燈燭就放在仙鶴頭部,眼睛的位置,有頸遮風,有眼皮擋塵,一般情況下,不會被風吹熄,也不會濺出火花。

宋采唐的客院在巷道最裏側。

李老夫人體貼宋采唐是閨中女子,特意給她安排了最清靜最不受打擾的位置。

安全問題本也不必擔心,李老夫人和溫元思張府尹等,都住在這一塊,院落分布呈拱衛之事,一旦發生什麽事,只要宋采唐那邊出來動靜,一定立刻會被發現。

巡查僧人盡心仔細的工作,走到宋采唐院外,發現燈燭熄了,從腰間袋內取了條麻繩,以手中燈籠為引,重新將其點燃。

見所有燭火都不存在異樣,四周也沒什麽動靜響聲,僧人放心離開。

誰知他離開不久,燈座裏的燈燭突然有了變化。

一樣的新蠟,通體微桔,燃到半截後,突然火光一暗,轉瞬極為明亮,還帶著很輕的聲音,嘶嘶作響。

聲音出現的很突兀,也很迅速,轉瞬飈出火花。

“砰”一聲脆響,燈芯暗下,□□味傳出,有兩團不太大,卻非常灼目的火球,飛出燈座,直直往宋采唐院內躥來!

一個,沖著屋頂的方向,另一個直沖窗臺,觀其沖勢力量,定然會砸穿窗紙,躥進房間內!

145.悲劇

此為防盜章 無它,實是這傷痕, 果真是人毆打所致, 不像假的。

那李掌櫃, 真的打傷了毛三?

要說心底偏向, 他們肯定是偏向李掌櫃的,不管打沒打傷, 都偏向,因為這毛三欠打!可毛三來‘說道’, 他們沒親眼見著事實,就不能隨便偏幫, 不能不講理!

毛三見此,更得瑟了, 大黃牙一咧, 繼續放話:“大家街坊鄰居, 好歹有點香火情,我也不想太過, 還是那意思,姓李的,把你家鋪子宅子賠給我, 老婆孩子我不貪你的,都給你留著,咱們今兒個這帳, 算兩清!”

“呸!”李家婆娘手插腰, 大大啐了一口, “你上門訛錢還有理了?別說我男人打不過你,就算真打你一頓,也是你活該!”

毛三梗著脖子:“打架歸打架,但你男人傷了我,就得給醫藥費!”

到了這時,李掌櫃終於從之前的驚嚇裏回過味來,把自家婆娘拉到身後,語氣十分激動:“找我就找我,跟女人打什麽嘴架!”

“喲,李掌櫃,舍得出來了?”毛三大黃牙一板,三角眼一瞇,上前兩步,拽住他脖領就喊,“你跟大家說說,昨天下午,你打我了沒有!”

李掌櫃也沒慫,瞪著眼睛就喊:“打了!打的就是你!但我只打了兩下,落不下這麽多傷!”

這麽多人看著,剛剛神醫還把人救活了,李掌櫃再也不怕擔官司,雖然瘦幹,還被人拎著,跟個弱雞子似的,但整個人氣場很對,還敢積極給自己找方向了。

“你身上淤青這麽重,看來哪哪都被人揍的厲害,且不說我打不打得過你,打不打得了,就這傷勢,落誰身上能挺住?別說好好走過來訛錢,你現在怕該是在床上躺著呢,根本起不了身!”

眾人哄一聲,氣氛瞬間活了過來。

是啊,傷這麽密,一般人早被打的不行了,怎麽還能起身?

而且李掌櫃打毛三?這身形氣力對比就很好笑好麽?

雖這傷情看起來不摻半分假,但這架式不對,毛三怕不是又來訛錢的!

毛三別看是混混,人精明的很,尤其事關他的銀子。

他眼珠子一轉,立刻找到了理由:“誰說老子傷的不重?老子剛剛還死過去了!要不是高人相救,老子能從那陰曹地府回來?別看老子現在跟全乎人似的,實則一肚子內傷!內傷懂麽!隨時會要人命的!”

眾人一聽,好像有那麽點道理?

毛三還當即指向宋采唐的方向:“不是她把我救活了麽,你們叫她出來問問不就行了?老子這人,剛才死沒死,是不是受這傷連累的!”

他非常自信。

一個女人,還學醫,必定是那心地善良之輩,表面再冷清,心腸也是軟的,瞧連他這樣的都願意救不是?

而且女人膽子都小,救人敢救,話肯定不敢亂說,不明白的事,不可能隨意作證。

這群人不是都信服這女人救了他?他就讓這女人替他作證,好好打這群人的臉!看你姓李的往哪逃!

至於他身上

新學來的絕活,府衙裏大人們都瞧不出來,一個黃毛丫頭怎麽可能看破!

毛三放開李掌櫃,大步走向宋采唐。

“這位姑娘,您來‘仔細看看’,‘認真品評’,好好說給他們聽!”

他呲著黃板牙,話音裏似還帶著威脅,告誡宋采唐好好說話!

毛三一過來,一身臭味跟著過來,青巧趕緊把自家小姐往後拉了拉,省的辣眼睛。

現場跟著沈默,所有人齊齊看向宋采唐。

這位神仙姑娘是有本事的,若真有問題,肯定能看出來!

宋采唐穩穩站著,任毛三咋咋呼呼表演了半天,沒話了,四周也都安靜了,方才說了三個字:“可惜了。”

她的聲音並不太大,但四下安靜,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她說出口的字,自然不會被聽漏。

可惜了?

誰可惜?

怎麽個可惜法?

誰都沒表態,毛三直接哈哈大笑,指著李掌櫃:“聽到沒!說你可惜了!打人就打人,有什麽不敢認的,不就是折點銀子,老子又沒告官把你關牢裏去!早聽話,乖乖賠錢不就好了!”

自家小姐這話,這範兒,青巧最清楚,差不多的場景,她在小姐清醒當天就聽過說起來都是淚。

她手裏拿著剛才給毛三灌韭菜汁的碗,當下也不含糊,直接沖毛三的臉扔了過去:“瞎咧咧什麽!我家小姐是說你可惜!”

毛三剛被壯漢扇了耳光,沒怎麽受傷,這一碗,倒是正好砸在鼻梁,星星點點的鼻血流了出來。

“個浪蹄子,非要老子收拾你是不——”

毛三油手就要往青巧身上摸。

宋采唐一甩手,搟面杖“砰”一聲砸在毛三腳前,讓他沒能往前走。

“不錯,我說你可惜。”

她上前一步,指著毛三身上淤青:“你這本事學的還行,但不夠精,用力搓洗兩下就沒了,我教你個巧法——”

“用櫸樹汁擦敷皮膚後,拿火一燙——造出來的傷痕跟棍傷一模一樣,還水洗不去。”

眾人頓時嘩然。

這傷痕還真是假造的?故意來訛人?

用的什麽東西?櫸樹葉汁?

還有姑娘餵,你能瞧出來,幫李掌櫃主持公道就行了,怎麽還把秘方給教出來了?

毛三前一息還在自鳴得意,下一刻就被戳穿,臉色好懸沒回轉過來。

怎麽可能!

一個丫頭片子,怎麽可能知道這麽多!

一定是誆他的!

毛三三角眼一斜:“我說妹子,人這嘴啊,說話可得有憑據,可不能什麽糞都噴。”

“閣下放心,你喜歡做的事,別人不一定擅長。”

她轉過身,整個人沐在陽光下,長眉入鬢,泛著英氣,眼梢微挑,眸底綻著慧光,似那風中彩蝶,又似那春光韶華,讓人移不開視線,不敢輕忽半分。

“諸位想必都見過類似的傷,有時自己碰到磕到,身上也會淤青,”宋采唐指著毛三身上的傷,“此人身上‘淤痕’,呈分散弧形排列,大小不一,顏色深淺不同,皆是中心深紫近黑,往外擴散青紅,看起來錯落有致,非常像真的,連不同‘傷處’的受力情況都考慮到了——”

“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真正的傷,不僅會有淤青,還會因血聚而腫脹。大家可去摸一摸他身上傷處,與皮膚周邊是否有淺淺凸起?”

圍觀的漢子立刻往前,架住毛三就摸。

毛三有點慌:“你們幹什麽,放開老子!”

“還真沒有!”

“平的,哪哪都一樣,沒半點腫!”

宋采唐點了點頭:“真正的傷淤,其邊緣是模糊的,紅腫到淺粉到正常皮膚的邊界,並非涇渭分明,一眼就能看出來,他身上的,卻是清清楚楚,非常清晰。”

漢子們檢查完,又道:“沒錯!”

“就是如此!”

毛三不服氣,還在嚎:“憑什麽她說的就是對的?她是編的,為了幫那姓李的,騙你們的!”

宋采唐面色不變:“可以用略燙的水給他擦洗,加少許烈酒見效更快。”

眾人這時候根本不管毛三反不反對,立刻端了微燙的水過來往他身上一潑,再用淋過酒的熱毛巾用力一擦——

“淡了淡了!”

“顏色真的淡了!”

這哪裏是嬌俏少女啊,這是老天爺送上門的功績!

用的好,今年的考評升遷不用愁了!

“宋姑娘——”張府尹拱著手上前,咧開笑,笑容極盡誠懇,“姑娘一手本事驚天地泣鬼神,在咱們大安朝,正正經經是頭一回,從來沒見過!姑娘大才,某今日能開此眼界,實乃大氣運,榮幸之至啊!”

宋采唐微笑:“府尹大人謬讚了,我只是對此感興趣,特意深入研究了解過,當不得如此誇獎。”

“姑娘切莫謙虛,人之軀體何其覆雜,姑娘能做到此,不知下了多少心思,委實厲害,該由我輩佩服仰望!”

張府尹對著宋采唐誇了又誇,在他嘴裏,宋采唐簡直是九天下凡的仙女,下界來指點勞苦大眾的,怎麽誇都不過分!

“姑娘如此厲害,想來師父技藝肯定更高,不知師承——”

宋采唐一直看著張府尹。

張府尹把她誇成了花,她卻並不是真正十六歲的純真少女,什麽都不懂,被人一誇就臉紅,她直覺張府尹有目的,現下一聽,果然。

張府尹面泛紅光,眸底有異芒閃爍,顯然對這解剖驗屍本領非常口水,很想得到助力。

她畢竟是女人,行走於世難免不方便,若有個師父,一切就解決了。

而且看中了,想用她,怎麽用?哄著用,捧著用,嚇唬著用,還是隨便用?

總得搞清楚身份來歷,脾氣稟性,接下來的事,才好配合著調整出合適的態度計劃

宋采唐並不反感張府尹行為,官場之中,各種利益牽扯,她很理解。

本來她的目的裏,第一步,就是讓自己有被用的價值。

但怎麽用,得她說了算,不能別人說什麽是什麽,被牽著鼻子走。

“這個倒要讓府尹大人失望了。我之前後腦受過重傷,前番種種忘了個幹凈,莫說師承,連我生父長什麽樣子,我現在都想不起來。”

宋采唐一邊說話,一邊瞟了兩下溫元思,這位通判大人兩眼發直,精神有些恍惚,似乎沈浸在某種思緒裏沒回過神

或者,他對張府尹的問題,也很好奇,才下意識沒攔。

“不過府尹大人放心,我不是什麽壞人。”

宋采唐微笑道:“我對驗屍,是認真的,襄助官府,也願不遺餘力,哪怕是女子之身,也有男兒之志,大人不必有顧慮。”

“呃”

張府尹有些訕訕,摸了摸鼻子。

這小姑娘太通透了,不好誆啊!

‘我不是壞人’什麽的,好像男人在哄小媳婦。宋姑娘是那男人,他張府尹是那小媳婦

“姑娘多心了,我並非懷疑姑娘”

宋采唐臉上微笑未變,截了張府尹的話:“驗屍探案,我略有心得,若府尹大人信得過,需要幫忙只管說話,我若得空,定鼎力相助。”

張府尹心內一嘆。

得,這是個聰明人,別想唬弄,想幫忙提前說,規規矩矩,正正經經,尊尊敬敬的說,小姑娘覺得你真誠了,就會有空,鼎力相助。

他眼梢垂下來,長長嘆氣:“也是怪我太急眼下情勢十分不好,非我想搶功,急吼吼往前沖,實是中間牽連太多,一旦出了差錯,就會引起大震蕩唉,宋姑娘,你莫介意,我這是沒辦法了。”

張府尹一邊說話,一邊朝溫元思使眼色。

溫元思此時已然回神,看著宋采唐,眸底有隱隱暗芒。

她說會讓他不後悔決定,會讓別人拜服他的眼光她真的做到了。

可他卻拉她進了這官場漩渦。

少女妍麗,花一樣的年紀,本該無憂無慮長在閨中,最大的煩惱就是今天穿什麽顏色的衣服,配什麽樣的首飾,不該站在這裏,受張府尹的心機拉攏。

張府尹此刻並沒有什麽壞心,但官場利益相爭,誰知明天如何?宋采唐會驗屍,不反感驗屍,對他而言已是恩義,他剛剛不該沈默的。

146.她們已被兇手看穿

她們會不會——猜到了兇手是誰?

宋采唐的話, 成功讓房間空氣安靜凝結, 氣氛變的瞬間不同。

趙摯陡然瞇眼, 目光犀利。

溫元思輕輕放下手中茶盞,溫潤笑容不在,面色疏冷。

祁言下意識搓著胳膊, 感覺更冷了。

“等等一下,”他頂著壓力,艱難問道,“慢點, 又只有我不懂了麽?為何問香和月桃會知道有人想殺她們?”

宋采唐趙摯溫元思齊齊側目看祁言,話也是異口同聲。

“花娘之死。”

祁言:

他現在有種跑到墻角蹲下, 默默抱緊自己背對整個世界的沖動。

所以不能怪別人太聰明, 是他太自己太蠢嗎!

宋采唐微笑:“每年固定時間段, 都有花娘死亡失蹤, 這件事,不是你自己打聽到的麽?”

流言只在各花舫紅牌之間流傳,正好, 問香和月桃都是紅牌。

祁言哼了一聲:“所以不明原因的, 問香覺得有異,認為月桃被盯上了, 出於保護妹妹的目的, 搶了七夕機會?那月桃呢?”

溫元思聲音略輕:“月桃也知道, 但因有問香壓著, 她知道的可能並不多, 只是隱隱約約的猜測。”

祁言長長哦了一聲,還是不覺得不對:“可問香死了啊?”

要是知道兇手是誰,哪怕不會幹別的,躲避肯定能做到吧,花娘可都長著七竅玲瓏心。

趙摯:“所以月桃也死了。”

祁言:

有種掀桌的沖動!

所以這因果關系從哪來啊!哪那麽多所以啊!為什麽月桃會死,你敢不敢說明白點!

宋采唐比兩個男人心軟些,再次用類似憐愛智障的目光看了祁言一眼,好心提示:“她們的懷疑,是錯的。”

祁言問號臉。

宋采唐:“她們找錯了人。”

祁言用最大努力捋著腦子裏的思路——

知道每年都會有花娘死,姐妹倆很警惕,姐姐問香似乎發現了什麽端倪,懷疑上了一個人,擔心月桃出事,就自己扛著,搶了機會——也許私下還調查了什麽,但她懷疑錯了人,所以她死了。

月桃知道一點這個事,可被姐姐又壓又哄,知道的並不多,但當晚姐姐沒回來,她就覺得不對了,想要為姐姐報仇。她或許也調查了些什麽,尤其姐姐近來的行為,鎖定了一個人,中元這日,想要為姐姐報仇,但她也找錯了人,所以她也死了

一連串頭腦風暴,祁言有點暈,又很興奮,一口氣把自己猜想倒完:“是不是這樣?我說的對不對?”

他眼睛亮亮的,期待的看著三人,像只等待表揚的大狗。

溫元思頜首,笑容謙雅明朗:“祁少爺很聰明。”

祁言美的鼻子都要歪了:“那是!”

趙摯意義不明的嗤了聲。

祁言立刻不敢再得瑟,乖乖坐好,繼續往下想:“那問香和月桃,都懷疑誰?”

宋采唐低眉笑了,慢慢把茶盞放到桌上:“——沖著誰去的,就是懷疑誰。”

尤其是最開始,兩個姑娘開席時的表現,很能說明問題了。

祁言剛剛看到卷宗,還是皺眉:“七夕那天,問香沖著劉正浩使勁——可他是主客啊,問香又是請來招待客人的,不對著他不正常吧?”

同理月桃也是,中元鄭康輝是主客,月桃一直伺候他也很正常啊。

“難道是米高傑?兩回都和兩個姑娘爭執拉扯了!”

七夕糾纏問香,臭不要臉想讓問香床上伺候他,中元和月桃吵架,因為都是她,他才一直睡不到朱砂痣問香,人連理都不理他。

溫元思想到一件事:“應該去找一找當天問香和月桃情緒變化的節點和原因。”

趙摯唇角掀起,笑的意味不明。

也不是意味不明,應該稍稍有點得意,或者說——挑釁。

“這個,我已經查過了。”

溫元思倒是很意外:“這麽快?已經查過了?”

“我今日找宋姑娘過來,本就是要來商量這件事。”

言下之意,這是他和宋采唐早就註意到的事——

要不是這兩個不速之客突然出現,他早把結果告訴宋采唐了!

溫元思自帶謙謙君子氣質,君子的臉皮,也並不是都薄的,自有厚的方式。

“哦?”他面不改色,似乎沒聽出趙摯話音,微笑伸手,“觀察使之前瞻遠望,著實令人佩服,這結果如何,還請大人公布。”

趙摯縱橫沙場多年,氣量也不會像毛頭小夥,看了宋采唐一眼,就開始說話。

“七夕這日,問香準備充足,非常自信,一到場子,沒任何其它表現,直接沖著劉正浩去——哪怕被米高傑攔下,她也沒改變意思,只覺得米高傑煩。”

意思很明顯了,問香懷疑的人,還真是劉正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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