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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飯!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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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理解她的指向。

宋采唐就把花宴上套盧慎的話說了。

比如盧光宗是個嚴父,要求很高,盧慎感覺很壓抑,很想證明自己,正好有個機會,付出點銀子就可以補個好缺,但盧光宗沒給。

盧慎不甘心,就自己找,連盧光宗的書房都翻了

趙摯指尖抵著桌面:“兒子知道老子有錢,老子不給,就自己找,可翻遍自己家都找不著,只能說明一件事——”

盧光宗把錢藏的太好。

太嚴實。

祁言有些不理解:“人賺銀子不就是為了用麽?盧光宗要那麽多錢幹什麽,不往自己家人身上花,放哪兒了?外面養小情兒?”

說著說著,他自己都搖了頭。

“不,這也不可能啊,我查甘四娘的事時,順便摸了下盧光宗,他和甘四娘是幹凈的,並沒有首尾,外面也沒養什麽外室相好,本身也不好酒色”

所以這錢幹什麽了?

藏著玩?

祁言非常不理解。

溫元思則眼含寒色,笑容在陽光底下竟有些可怕:“貪汙者的心思,正常人怎麽猜的出?”

“你們倆剛回來,除了盧慎這個事,怕是甘四娘牛保山的表演也沒碰上——”祁言喝了口茶,把宋采唐怎麽做局,誘兩人供言的事說了一遍。

手舞足蹈,氣沖山河,說到精彩時還差點上了桌子。

總之,跟說書似的,高潮疊起十分刺激。

趙摯和溫元思看向宋采唐的眼神更不一樣了。

祁言沒註意,末了一拍桌子總結:“我剛才註意了下,牛興祖一案,沒有確切證據,沒人認罪,張府尹抓不了誰,只能將官司記錄好,把兩個人都放了,但這兩位還是不對付,我瞧著以後怕有的鬧。”

說完,他頭一偏,湊到宋采唐面前:“那牛興祖到底怎麽死的?甘四娘承認給餵了毒,真的沒一點嫌疑?”

宋采唐搖了搖頭:“牛興祖沒中毒,或者說中毒很淺,並不致命。他的屍骨上,沒任何中毒痕跡,喉骨表現亦都正常。”

“那他——”

“他是被利器所傷。”

“刀或者劍,刀的話,應該是匕首,劍的話就是短劍,”宋采唐用手比著武器長短,“死者左胸,第四根肋骨,光透有明顯血蔭,背部骨底有戳刺白點及血蔭”

“他應該是被一刀致命,正好是心臟的位置。”

要害被刺,刺的這麽深這麽重,死亡會來的很快。

殺人兇手,要麽是懷有大恨,湊巧了,要麽,極有經驗。

101.囚禁死者之人

牛興祖一事年深日久, 當時具體情況難查,真正事實更難拼湊。

案情似乎與盧光宗之死有很大關聯,因甘四娘等人前緣, 趙摯幾人不得不開始懷疑, 牛興祖之死是不是與盧光宗有關,或者幹脆, 就是盧光宗殺了牛興祖。

可惜沒有證據, 盧光宗也死了,這個案子似乎成了懸案。

但總能找到的, 一切事實,都將隨著案件深入, 真相大白。

在場四人討論片刻,突然產生了一個相同的預感,破了盧光宗的案子,牛興祖一案定有具大進展!

此事過, 焦點回歸, 大家繼續討論盧光宗案情細節。

溫元思繼續說探聽到的線索:“龐謙應該不是本案兇手。”

宋采唐:“何以見得?”

溫元思:“他有不在場證明。”

“案發當日,龐謙去過小酒館, ”趙摯低眉,視線緩緩滑向溫元思,“但他自言, 傍晚就走了, 並未再回去, 你可是知道了他後來去哪兒了?”

溫元思點點頭, 吐出兩個字:“怡園。”

龐謙去了怡園。

怡園,是欒澤本地花費最高,但相對低調隱密的煙花場所,頭牌很多,才藝出眾又善解人意,招來客人很多,規矩也很嚴,很能幫客人保守秘密。

可再能保密,也頂多瞞瞞一般人,煙花之地,本就沒什麽絕對的秘密,除非你沒去,話沒說。

“相陪的是琴娘。”

不僅琴娘自己陪了龐謙整夜,怡園的老鴇,做事的下人,甚至幾位賓客,都看到了龐謙,也能為證。

“所以龐謙沒嫌疑了?”祁言指著自己的眼睛,“那我那夜看到的是誰?真的是一個男人,穿的是龐謙官服!”

那就是有人冒充嘍?

可誰能拿到龐謙官服?

溫元思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

但有一件事,他很懷疑:“盧家管家魯忠,有些不對勁。他應該知道很多,但嘴特別嚴,一句都不外露,不管我提到誰,他面色都未有變化,除了甘氏。”

“提到甘氏時,他突然很警覺。”

祁言瞪眼:“難道他知道當年的事?甘氏要脅盧光宗——”

趙摯瞇眼思索:“若如此,他應該也知道盧光宗的秘密,比如錢藏在哪兒,暗裏到底做了什麽,為什麽能維持這麽好的官聲。”

“其實魯忠來到盧家”宋采唐指尖輕點桌面,“成為盧光宗最信任的管家這件事,也透著不尋常。”

她將園子裏盧慎關於魯忠的話緩緩說出,重點是魯忠出現的時機,家人死絕,從未歸過鄉的細節。可從來沒有人註意過這件事,也沒人問過。

也就是說,在盧家,魯忠說什麽就是什麽,他有沒有撒謊,是不是有其它目的,沒有人知道。

趙摯看向宋采唐,目光幽深黑亮,如夜空的星:“我會查他。”

宋采唐點了點頭:“那你呢,有什麽收獲,你還沒說。”

趙摯從袖間抖出一樣東西:“我找到了這個。”

祁言反應快,一把抓過來,放在桌上讓大家一起看。

是塊石頭。

長條形,一端打磨的很光滑,另一端像是雕了個什麽東西,雕工太醜,哪哪都不好看,連是個什麽東西都看不出來。

做工不行,石頭質料更不行,怎麽看都是不值錢的山石,沒什麽用。

這東西哪來的?

眾人齊齊看向趙摯。

“這是劉掌櫃劉貴,藏了很久的,從盧光宗身上偷來的東西。”

多虧曹璋相脅,劉貴心裏有鬼,擔心東西丟了,趕過去查看,被趙摯逮了個正著。

“劉貴經不住我嚇,招了。”

趙摯聲音清清淡淡:“用來威脅盧光宗的倚仗,是他親眼看到過盧光宗收受賄賂,盧光宗為了名譽,也不願意事情傳出。這枚石塊,是他有心跟蹤盧光宗時,盧光宗不小心掉下來,他撿起收藏了。”

“他不知這石塊是什麽,但他知道,這石塊非常重要,因為盧光宗接下來的表現很緊張,找的很仔細,卻避著人,不欲旁人知道。”

趙摯冷笑:“有了目擊秘密,再加上這石塊,劉貴自覺十拿九穩,計劃周全,可他還沒找上盧光宗細談,盧光宗就先是失蹤,後來直接身死。”

劉貴的供詞,不一定完全為真,比如他要是本案兇手,肯定不會交待是自己幹的,但這石塊的事,他並沒有撒謊。

這一點,趙摯可以確定。

宋采唐想起之前天華寺的案子,嘴硬的不行的安朋義,一過趙摯的手,立碼乖順,問什麽答什麽

趙摯該不會對劉掌櫃也使什麽手段了吧?

趙摯見宋采唐表情變化,挑了下眉,唇角勾出個意味深長的笑,連眼神都悠遠了起來。

宋采唐心中一動。

他知道她在想什麽!並且承認了!

“目前不知這石塊是什麽東西,但肯定有用。”

趙摯這句話,眾人是認可的。

能讓盧光宗本人緊張的東西,肯定是一般,再不值錢,也有用處。

溫元思想了想:“我會再去盧家,查查看有沒有暗室暗格。”

幾人就案件細節討論了許多。

目前有幾個方向很值得註意,比如盧光宗的為官,名聲。

詆毀的話只有龐謙說,算不得什麽,現在人已死,很多秘密不會下意識守,大家對起來,可能會掀出很多盧光宗積年舊事,受賄,訛錢,殺人,栽贓,各種各樣可能都有。

名譽反轉起來,是很可怕的,盧光宗之前官聲那麽好,真相出來,罵他的人一定很多。

想想之前,盧光宗屍體發現時,百姓們都面帶悲憫,還商量著到盧府門前燒香磕頭,現在麽

接下來盧家人的日子,應該不太好過。

牛興祖的案子被牽出,雖真相未露,也非本案破解關鍵,但多了更多延展性,陳年事拉出來一堆,讓大家對盧光宗認識更深。

宋采唐甚至有種感覺,哪怕她沒因意外找到牛興祖屍體,牛興祖的存在,也仍會在盧光宗中案中展現。

盧光宗不是好官,有很多秘密,一層層扒下,印象中往日微笑的臉竟都變的深不可測了起來。

“我種感覺”

宋采唐微微側頭,指尖無意識滑過杯沿,長眉微蹙:“我們好像在被人牽著鼻走子。”

經歷的這些事,就像有人想要曝光盧光宗真面目,想要這一切真相大白似的。

她這話說的輕淡,音量也不大,卻在三個男人心裏砸出了相當大的波濤。

如果這一切是有人計劃操縱,那他們豈不都被蒙在鼓裏了?

如果真是這樣,這個人一定一直在旁觀看。

是有人順勢為之,還是一切都是兇手自己一個人幹的?

宋采唐感覺氣氛略有些緊張,眉眼舒展,微笑開來:“也是我瞎猜,沒任何根據,咱們還是看具體線索吧。”她看向趙摯,“我的書和圖,你好像帶來了?”

趙摯頜首,將帶著的書和圖紙拿出來,放在桌上。

“宋采唐,說說吧,你的收獲。”

宋采唐起身,站在圖紙前:“囚禁盧光宗,致使他失蹤的人,我有個大膽推測。”

祁言“哇”了一聲,眼珠子差點掉出來,興奮追問:“誰!是誰!”

溫元思看著宋采唐,手指微撚,似在思索。

趙摯立刻明白了,雙眸微瞇,吐出兩個字:“盧慎。”

“盧慎!”

宋采唐幾乎和趙摯同時說出同一個名字,聲音十分齊整。

二人不免轉頭對視,目光有隱隱流光。

宋采唐很快轉開,說自己的推測:“我同盧慎的談話中,他不時流露出羞愧感,負罪感,他對盧光宗有怨念,很深,可又有很多後悔,甚至各種想傾吐,想釋放紓解,或者爆發的欲|望”

“他處於父權的壓力之下,想要證明自己,對作官執念很深,偏偏就有這麽一個機會,只要付出些金錢,就能得到更高一層的進步機會,他很渴望,可盧光宗不給。”

“他努力無用,心起偏執,既然能把盧光宗的書房翻了,綁了盧光宗,讓他失蹤也不是幹不出來。”

宋采唐分析完,說起盧光宗當日特點,尤其是鞋子:“盧光宗走了很長的路,鞋底磨損很多,顯然,這個地方有點遠。而憑他一人之力,不用車馬,腳走可歸,這個距離,又不會太遠,所以我推測——”她纖纖素指圈了下欒澤周邊山脈,“囚禁他的地方,不是在山上,就是在山邊。”

“他腳下泥土略略發紅,縣志上記載,是西邊雲山獨有的特點。”

“盧家上下為官,正規收入不算少,不能算窮,除了明面上的宅子別院,定還有私宅,我只問到這幾個——”

宋采唐眉眼清亮,聲音振奮,周身似縈繞著一股清慧微光,耀人雙目,讓人看的移不開眼。

她纖纖素指在地圖上連點數處,尤其在西邊的,加大力度著重點了點:“但這些肯定不夠,還有盧慎得用的下人,信得過的朋友,都需要查查。”

她視線一一滑過在場三人,目光灼灼:“若我猜測不錯,一定會有收獲!”

隨著她話音落下,祁言興奮至極,像打了雞血似的,騰的躥了起來:“沒錯,一定有收獲!”

片刻後,趙摯指節敲了敲桌面:“盧慎既然沒直接承認,就是不願事情暴露,不能打草驚蛇”

“外面的事,我來。”

沒有證據,不能隨便抓人,有了證據,犯人就得乖乖的聽話!

他眼梢微翹,勾出一抹邪邪笑紋,側臉映著夕陽,一面是貴公子的清冷優雅,一面是惡魔的疏寂森寒。

趙摯是英俊的,也是危險的。

宋采唐卻不怕,她迎上趙摯目光,下巴微擡,笑靨溶在夕陽裏,燦燦有光:“這裏,交給我!”

102.趙摯的主意

清茶為伴, 夕陽餘暉相佐,小小雅間裏,宋采唐, 趙摯, 溫元思,祁言四人就案情展開討論, 頗有所得。

只是時間持續太久, 晚飯只有一起吃了。

氣氛不知道為什麽,宋采唐總覺得有點假, 真誠度比起破案差的很遠,再次感慨官場難混。

好在她追求不高, 無心改變世界格局,弄個女官當當,她只要能一展所長,有機會驗屍破案, 替死者說話就行。

清心樓的佛跳墻果然不錯, 軟嫩柔潤,齒頰留香。

宋采唐吃的眉眼彎彎, 專心致志,漸漸忽略了周邊說各種套話,各種敬酒的三個人。

趙摯目光掠過宋采唐不曾空下的碗碟, 伸手推側邊的菜——

溫元思快了一步。

不但快, 還了無痕跡, 非常自然, 把菜推到宋采唐面前的動作仿佛做了無數遍一樣。

宋采唐有所察覺,側頭對溫元思笑了下。

唇角彎彎,下巴精致,十分溫柔。

溫元思點點頭,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端起酒盞,繼續和祁言吹牛。

說是吹牛,實則他一如既往,神色聲音都是淡雅輕緩,沒一點失態,反倒是祁言,被他撩的越來越興奮,敲筷子拍桌子,臉紅脖子粗,就差站凳上子說書抖威風了。

完全忘了在宋采唐面前表現的欲|望,連誇宋采唐好看都分不出時間。

個傻子。

手懸在半空,被別人截胡,哪怕‘別人’表現的很自然,仿佛沒看到,但這種情況,多少是有些尷尬的。

畢竟別人只是‘仿佛’沒有看到。

你想幹什麽,大家心知肚明。

趙摯卻一點不尷尬,懶洋洋的把手收回來,動作舒緩自然,也好像做過千萬次一樣。

他甚至還挑起唇角,看向溫元思。

“溫通判酒量似乎不錯,我從邊關回來,還沒遇到個對脾氣的酒友——”趙摯手執酒盞,朝溫元思晃了晃,“不知溫通判可願一醉?”

溫元思動作一頓,眸底掠過一絲訝色。

只片刻,他就笑了,舉起酒盞:“觀察使大人擡愛,下官怎敢不願?下官倍感榮幸。”

那邊祁言已經喝大了,拍著桌子吼:“對!跟他喝!幹翻他!叫他滿汴梁得瑟!”

趙摯斜了祁言,目光緊盯溫元思:“溫通判,請——”

“觀察使大人請——”

兩邊不耍花槍,直接就拼起了酒。

溫元思酒量不錯,但再怎麽著,也比不過很長一段時間,拿酒當水喝的趙摯。

趙摯一言不合就抓他拼酒,有點耍無賴,市井流氓才這麽幹,沒一點貴人風度。

但趙摯不在乎,‘混世魔王’這個名頭不是白頂的,他在汴梁,甚至邊關,創過不少‘佳績’,臉是什麽,比起勝利,完全不重要!

他要的只是於他有利的結果,有簡單快速有效的方法,為什麽不用?

幾盞酒下肚,溫元思眼梢微紅,看著吃的愉悅的宋采唐,緩緩嘆了口氣。

眼下什麽情況,他心中已經清楚,並不畏懼,只是宋姑娘對發生的這一切,仿佛並不知情。

他眼簾微垂,嘆口氣,打起精神,繼續與趙摯喝酒。

這一仗結果明顯,趙摯穩贏。

送宋采唐回去的,自然也是他。

星光淡掃,長街無人,紅紅燈籠一路綿延,照映著腳下的路,有清甜花香淺淺襲來。

這一路說了些什麽,感受了什麽,除當事者,無人知曉。

後半夜,趙摯習慣性起床,沒有給宋采唐帶吃的,而是去了城外。

下午在討論中找到方向,他已派出手下去搜尋盧家宅子信息,各種關系延伸網都要,現在應該有了大致結果,夜色濃濃,也是搜查的好機會。

西邊,山間

這處山脈很大,地理條件很好,山下有村莊民居,山上有各種別院,大的小的,不勝枚數。盧家非小戶,加上姻親,下人,友朋,疑似目標非常多,又不能動靜太大,打草驚蛇,查起來就很耗力氣,而且很慢。

若是以往,帶上自己親兵,包圍了一搜索,不但放不出半點信,還能很快出結果,可誰叫趙摯是‘若皇上生氣,被貶出來’的呢?

沒有親兵,不能私自調動官府力量,只能用隨身帶的幾個心腹,長隨。

他還有其它任務在身,這些精英大多被派了出去

基本上,他只能靠自己。

正經做事,趙摯非常有耐心,腦子裏想著消息裏畫裏的可疑地址圖,一個接一個,細細排查。

夜裏萬籟俱寂,仿佛所有地方都一樣,但藏人的地方,和別處絕對有區別。

盧光宗被關了那麽久,下人跟著一起失蹤,如果真是盧慎幹的,沒深仇大恨,他絕不對把下人們都殺了滅口,而是繼續關著,制造音信全無,跟著失蹤的假象,待盧光宗案件落定,影響漸漸消弭後,再把人放出來。

這些人大部分是有身契的盧家下人,不敢不照做。

關人的地方,都有哪些特點呢?

會有暗室,地窖,建築風格會略有些微妙,不和諧之處,有足夠藏人的地方。

總會有人不服,或者不知詳情的,期待被放出來,在夜裏弄出些動靜。

會有欲蓋彌彰的,看似沒什麽守衛,實則暗裏警惕性非常強的暗中布手。

一家又一家

這裏不是。

這是也不是。

這裏還不是。

趙摯順著路,從上往下一個來回,沒有收收獲。

他沒灰心,換邊山頭,繼續折返旅程。

就在這時候,他註意到了一個人。

黑衣夜行,黑巾覆面,袖藏暗箭,短刀淬毒,輕功非常好,幾乎落地無聲。

像是殺手。

受過特殊訓練。

趙摯皺眉,想起之前在梨花溝偷襲他的人,是一夥嗎?

可再仔細看,就不像了。

這人只身行動,沒有同伴,明明輕功很好,卻走的很慢,他手裏拿著張圖紙,不時低頭對照,仿佛在找什麽找的應該不是人,找人不是這路數。

所以這個殺手不是來殺人的,而是找東西。

什麽東西?

幾乎瞬間,趙摯就想到了盧光宗。

盧光宗一案,疑點重重,尤其錢之一字,沒頭沒尾,卻隱隱約約牽扯很多

難道這人跟他一樣,在找相關之物?

自己的目標群太大,翻一夜許也得不到想要的線索,耽誤一會兒沒關系,趙摯幹脆跟上了這人,看他在找什麽。

結果事實給了他驚喜。

天蒙蒙亮時,趙摯跟著黑衣人,來到山底一處大宅。

這處宅子,是盧慎小舅子之妻的陪嫁,建築風格乍眼一看沒什麽不對,但莫名的,有些微妙。

好像哪裏少了什麽或哪裏多了什麽。

趙摯停下,這房子,有問題。

黑衣人見找到了地方,非常興奮,哪都沒去,直接去了後花園。

趙摯沒急著找線索,跟著黑衣人去了後花園。

黑衣人很警覺,為免被發現,趙摯離的有點遠。他看著黑衣人信心滿滿跳入後花園,然後在後花園上躥下跳,這翻翻,那找找,急的撓頭。

這是只知道地方,不知道具體位置?

趙摯正想著,不知院裏誰起夜,動靜有點大,踢到椅子又踩到貓尾巴,院子似乎立刻要熱鬧起來。

黑衣人位置略有些倒黴,就在這人前行的路上。

看起來一切都是巧合,但

細思極恐。

黑衣人本就警惕,想的多,遇到這件事,果斷施輕功離開,感覺沒半分留戀。

看他樣子,大概是滿懷信心,明天再來。

四周動靜大,中間又隔了那麽遠,趙摯沒法追黑衣人,暗暗記下那人體態特征,便不再管,專註現在。

這個宅子裏

一定有秘密。

可惜這起夜的弄出動靜太大,天色還幫忙,眼看要見早,有些被吵醒的幹脆不睡了,收拾收拾,準備第二天的事,尤其大廚房,這個時候開始動了。

宅子裏的人看似隨意,實則警惕性非常高。

時間太短,機會太少,趙摯只找到幾個不對的地方,幾處疑似機關布置,天色就已大亮,不得不停手離開。

要他這麽放棄,是不可能的。

案子還等著破,能早一時就能早一時。

自小到大不知道玩過多少歪點子,這個局,也不是不能破。

趙摯摸摸下巴,從腰間摸出一張銀票,劍眉挑起,眼角笑意微邪

辰時初,村裏來了群混混。

不是本地人,隔著山頭,卻遠近聞名,帶頭的叫王麻子,人橫又無賴,但算講理,口碑比一般的混混好,你不惹他,他不會看你一眼,你敢惹他,他能下狠心弄死你。

這樣的人物,村民見了都不敢惹,只是好奇他來幹什麽,有什麽事。

王麻子大剌剌走過一堆看熱鬧的村民,走到一座大宅前,狠狠踹門。

門房很謹慎,半天不開,也許在和上頭匯報,各種商量。

王麻子踹的腳疼,讓手下兄弟們扛木頭過來撞時,大門才開,一個綠豆眼的中年人小心的問:“你找誰,有什麽事?”

“找你姥姥!”

王麻子吃閉門羹半天,心頭躥出火氣,十分不講理,擡腳把中年人踹開就往裏闖。

綠豆眼中年人捂著胸口著急:“怎麽能隨便進來?都出去!滾出去!我告訴你們,這裏可是有大人物罩著的,不是你們能來的地方!”

“喲,什麽大人物啊,我好怕怕啊——”

王麻子誇張又犯賤的抖了抖身子,朝身後兄弟們揮手:“給老子搜!老子的女人跑了,就藏在這家,今兒個必須找出來!”

一堆小混混們就往裏走,邊走邊跟著起哄。

“大人物也得講理!藏了我們老大的女人,就得還!”

“奪妻之仇不共戴天!咱們可是有文書的!”

“你是誰?護衛?還敢拿刀?行啊,你往這戳,往老子心口戳,老子要敢避一下,就不是王頭底下的人!”

一群混混十分不講理,橫沖直撞,人數又多,還真不怕死,宅裏護衛敢拿刀,他們敢自己就往刀尖上撞,護衛們反倒不敢怎樣了。

管事的看著發愁。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這裏面有什麽秘密,不能鬧大,不能吸引來更多人,最好能好好談一談,讓些人離開,把事壓下去。

王麻子是拿了錢來的,還是非常非常多的錢,管事給的那幾分算個鳥?

根本看不上!

王麻子當場放話,態度十分囂張,必須找到他的女人,否則不走!

混混們哪哪都去,什麽都摸,沒有怕的,完全不要命的玩法,光天化日下,管事能做的努力非常有限。

一團亂麻。

人群裏,趙摯著著這團亂麻,眸底迸出隱隱精光,周身似縈有湟湟之氣。

事,他能辦;動靜,他能往大裏鬧;那些人,今天肯定也能找出來。

但周邊人太多,報信的幾個幾個往外跑,他攔不了。

趙摯負了手,微微側頭,沈黑雙目看向城裏的方向。

宋采唐這邊,天亮後,看到趙摯送來的暗號,就已經開始行動。

昨日午後討論完,計劃一定,她們就關註了盧慎的行程,今晨一早,盧慎要去吳家鋪子,置辦喪儀要用的東西。

盧光宗的案子還在審,屍身未還,盧家不能正常辦喪,東西卻要早早置辦起來。

宋采唐坐在街邊茶攤等他。

祁言搓著手,眸底現出興奮:“一會兒就照咱們商量的來?”

宋采唐微微笑著,點了點頭。

如果盧光宗失蹤被囚真是盧慎所為,照盧慎行為分析,心理表現,他應該很害怕被發現。他一定放了不少眼線在囚人之處,一旦有變,會來人立刻支會。

趙摯在外面行動,發來了暗號,她們要做的,就是盡量轉移盧慎的註意力,拖延時間。

“若對方不配合,祁公子也可自由發揮。”

宋采唐出言鼓勵。

祁言就更得瑟了,根本不用宋采唐提醒,看到盧慎過來的一瞬間,就嗷的一嗓子,懟上去了!

挑好時間角度,還是盧慎最討厭最忌憚的話題,盧慎怎麽能入套?

二人間氣氛驟然熾熱,別人想插都插不進。

宋采唐端著茶,見狀十分滿意。

她就知道,祁言有這份本事。

可她料準了祁言,沒料到祁言的表妹,淩芊芊會來。

淩芊芊杏眼桃腮,本就年紀小,一副嬌憨天真,穿著鵝黃色衣裙,更顯稚嫩純真。

似乎是不經意看到宋采唐,偶然又驚喜,她提著裙子小步跑過來:“宋姐姐!”

聲音嬌嬌軟軟,透著撒嬌的甜。

“我能坐在這兒麽?”

不等宋采唐說話,她就坐下了,招手讓人送茶,也不嫌路邊攤不幹凈。

每一個動作,不但有少女嬌美,還有大家閨秀的大方氣度,十分吸晴,很快,一大群圍觀的人就看了過來。

淩芊芊喝了口茶,朝宋采唐擠眼睛:“宋姐姐叫我表哥去幹什麽了?”

宋采唐長眉微蹙,眼梢微凝。

淩芊芊的表現很生動很自然,可她有種感覺,似乎哪裏不對。

果然,淩芊芊的下一句就跟著來了:“我表哥在汴梁自來冷清,哪個姑娘都不理的,來到這欒澤,日日對宋姑娘讚不絕口,頗有仰慕——宋姐姐是不是喜歡我表哥呀?”

“你悄悄同我講,我保證不跟任何人說!”

她雙手捧著臉,眼睛睜的大大,天真可愛,仿佛說話聲音這麽大,引來眾多視線,她都不知道,只是無心之舉。

宋采唐卻瞬間品出來了。

名節。

又是這兩個字。

在前朝,女人還能立戶,自強自給,本朝卻不行,先是有人口誅筆伐,改變了風氣,再是皇後上位,將女德推到了頂峰。

皇後樣樣講規矩,以身做則,還親手寫了很多女德戒規的書,倍受推崇。

在這大安朝,女人是不能隨便喜歡男人,喜歡也不能說出來,否則一定影響婚嫁。

淩芊芊來自汴梁,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103.你是不是在算計我

淩芊芊的到來表現, 吸引了一堆人圍觀,這些人不可能只幹看著,聽到的話, 看到的事, 自然會產生聯想。

很快,大家看宋采唐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宋采唐其實並不在乎, 什麽名節名聲, 對她來說沒有用,淩芊芊這一招嚇唬得了別人, 嚇唬不了她。

她不明白淩芊芊對她的敵意從何而來,但別人敢來欺負——她自然也要好好招待。

“淩姑娘還小, 大概不明白,靠山山會倒,靠水水會幹,就算女人, 也不能混吃等死一輩子, 最好學點本事傍身。學的好了,自然有人想拜師學藝, ”宋采唐眉目安靜,笑容溫柔,“比如你表哥, 知我會看屍, 剖屍, 總想偷學幾招。”

“你表哥於本案是相關人, 又熱衷驗屍秘法,對我推崇很正常。我年長幾歲,日日都有公務,沒時間和你一樣,琢磨小女兒心思呢。”

宋采唐徐徐說著話,笑意一波波,蕩到眼底:“你對表哥這般關心,獨占欲這麽強,恐不是什麽好事,姐姐勸你,不如繡個花,烹個菜,日子會簡單快樂許多。”

圍觀群眾個個眉眼齊飛,互相打著眼色。

大戲啊!

小姑娘指宋姑娘與表哥有私情,宋姑娘沒生氣,反勸回來,字字清晰入耳

事實太明顯,是這小姑娘迷戀表哥,看不慣表哥和別人走的近,過來找場子了!

淩芊芊臉上還是笑,牙齒已咬成一團,幾乎磨出聲。

竟然直直打回來,暗示她暗戀表哥!

她喜歡的是趙哥哥好不好!

不明真相的群眾最好利用,她打的也是這個主意,但火要燒到自己身上,感覺就不那麽美妙了。

四周眼神已經不對,開始對她表示質疑。

比起宋采唐突然喜歡上一個陌生人,近距離表兄妹虐戀似乎更能讓人遐想宋采唐好卑鄙,下水也要拉她墊腳。

這哪裏是個初心純然,一心幹實事的優秀女仵作,明明就是個心機婊!

但是不能生氣。

不能氣。

淩芊芊最了解自己的外貌氣質,也知道怎麽利用最佳,甜甜綻開一個笑:“姐姐的話,我有點聽不明白呢,粘哥哥有什麽不對麽?”

她眨眨眼,貝齒輕咬下唇,似乎非常苦惱:“我娘說,姑娘家要和哥哥們好好相處,不要怕麻煩,因為以後要麻煩他們的時候有的是,成親時——”

說到這裏,淩芊芊似乎有些害羞,面頰微粉,頭也微微低了點,聲音輕輕軟軟:“還要靠哥哥攔門呢。”

她這表現,純真又可愛,還提到了家長意願,明顯沒把表兄妹送做堆的意思,提起親事也只是害羞,沒有看祁言

明顯對表哥沒春情之思。

圍觀眾人看懂,表示沒滋沒味兒的。

看熱鬧,就是有熱鬧才好看,沒熱鬧看個啥?

淩芊芊說話非常積極,而且語速很快,不等宋采唐接,自己已經順著又繼續。

“我其實也沒旁的意思,平日表哥對我極好,我無以為報,就想討好下未來嫂子,表哥看似活潑,實則嚴於律己,身邊從沒有過女人,也從未提起過誰,這些日子表哥總是說起宋姐姐,每回眼睛都亮亮的,我就,我就誤會了麽,宋姐姐別生氣,好不好?”

她大眼睛水汪汪,擡著看宋采唐,看起來有幾分可憐,還主動道歉,好像不原諒天理難容。

宋采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原來淩姑娘覺得我生氣了。”她黑琉璃般的眼睛靜靜看著淩芊芊,“為什麽?”

淩芊芊心裏的話差點直接飆出來,當然是因為你剛剛那番話,你還勸我來著!

可想一想,她就覺得不對了。

她剛剛說聽不懂宋采唐的話。

既然聽不明白,哪會知道對方生沒生氣?

如果知道,那就說明一切都是提前設計好的,她沒那麽天真無邪!

自打自臉

這事不能幹!

淩芊芊剛想開口說話,宋采唐那邊已經放下茶盞,目光透著稅利:“我與祁公子因案接觸,沒見過幾次,但他日常提起淩姑娘很多,顯然對淩姑娘多有關愛。淩姑娘說這番話,是祁公子授意的麽?”

如果是,祁言的修養出了問題。

如果不是,那就是淩芊芊自作主張,坑兄又坑人,沒品沒德。

不管怎麽答,好像都是錯。

淩芊芊沒辦法,眼睛一點點泛紅,好像要哭。

今天的主街是個熱鬧主街,前邊祁言和盧慎杠上,後邊淩芊芊對上宋采唐,哪哪都是新鮮事,圍觀群眾看了個爽。

沿街茶樓靠窗雅座,也有人看著這一幕發生。

“哼!光天化日之下談論男人,如此張狂放肆,簡直不知廉恥!”

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文士長袍,束著冠,蓄著須,五官極為板正,眼角幾乎沒有笑紋,唇角法令紋卻十分明顯,一看就是個從來不笑,卻經常滿臉不高興生氣的人。

“何必為不值一提之人生氣?來來劉大人,咱們喝茶,喝茶。”

“官職還未經由聖旨派下,現在稱大人為時過早,李刺史客氣了。”

李刺史便笑:“這您得了皇後娘娘吩咐,人都過來了,板上釘釘的事,哪裏會沒準?不過因這盧光宗新死,照顧兩日而已,過幾天,您就是咱們欒澤的新任安撫使了,我可不敢不客氣,不然我汴梁的舅舅怕是要罵我。”

劉大人這才接了茶:“你我本就為友,稱呼什麽的,便宜就是。”

喝兩口茶,劉大人盯著樓下宋采唐的身影,法令紋重重繃起:“這個女人是怎麽回事?不但能插手官府案件,還敢當街議論男人,她把皇後娘娘的話當成什麽了?”

李刺史拱手嘆氣,隨便認了個罪:“皇後娘娘教言在耳,女子實不該如此拋頭露面,可這宋采唐有幾分本事,剖屍很是在行——”

劉大一拍桌:“竟連閨名都隨便透露,真是好不要臉!”

李刺史瞅著氣氛,跟著上眼藥:“最重要的是,觀察使大人,那一位——”他指了指上頭,以口型比了個‘混世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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