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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飯!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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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待發,精神奕奕。

不知怎的,宋采唐有種預感,今日,一定有很多熱鬧看。

90.不一樣的愛好

這一次高家赴宴, 宋采唐沒能躲過關蓉蓉的癡纏。

她也躲不了。

張氏為這一天已準備很久,早早就各種走關系拉人脈,確保了一張請帖。當家主母出門, 還是這樣以年輕小姑娘為主的花宴, 不管為自己利益,還是女兒前程, 她都肯定會帶關蓉蓉。

此前, 張氏一直試圖以這個機會為誘,讓宋采唐乖乖聽她的話, 淩芊芊親筆寫的帖子送到門上時,她的臉色立刻變了。

臉疼, 暗恨,不爽,嫉妒,各種難受, 但更多的, 是打算與計較。

她是個舍得下臉,很會取舍的人, 自己恨一會兒,剪幾個花枝洩憤,想著日後有機會再收拾宋采唐後, 就開始籌謀著給自己女兒要機會了。

她的請帖是通過一層又一層關系求來的, 不是高家家主親發, 同有份量的人沾不上邊, 宋采唐卻不一樣,帖子乃是貴女淩芊芊親自寫,意義非同凡響。

關蓉蓉跟著宋采唐,比跟著她受到的待遇不知強多少。

張氏是個有決心,有行動力,狠起來連自己都能傷的人,各種手段各種方向,卯足了勁往這邊使,宋采唐還真躲不開,只能帶著關蓉蓉一路。

還好大姐關清也很給力,憑著自己本事也弄到了一張請帖,翻手帶上關婉,大馬車一拉,姐妹四個上了一輛車,一路一起。

關蓉蓉看著關清那叫一個恨,眉梢勾著,眼角斜著,手裏帕子恨不得絞斷。

你那麽有本事,那麽能,幹嘛還要跟這兒擠!

你去跟男人們混,去談生意啊!

關清回她一個異常親切的笑:“可是能去個花宴了,瞧蓉蓉都高興的說不出話了。”

為免表現不好,惹宋采唐不高興,失了這個機會,關蓉蓉告訴自己日子還長,等以後看我和我娘治你們的,面上丁點不露,垂頭笑的嬌憨羞怯:“到底沒在外拋頭露面和人周旋爭搶過,是不如大姐大氣,穩的住。”

關清被暗懟,也沒生氣,摸著腕間手鐲,十分‘大氣’,‘穩的住’的慢慢看了關蓉蓉一眼:“你知道就好,少說少聽少看,規矩點,咱們商家,也是要臉面的。”

關蓉蓉恨恨咬牙。

然而還是不敢隨便反擊,說不過關清,幹脆不再說話,打定主意一路跟隨宋采唐。

只要跟著宋采唐,一定會有機會

各種機會!

關清皺了皺眉,看了宋采唐一眼,不再說話。

關婉有些不安,拉了下宋采唐的手。

宋采唐拍了拍關婉的手,又沖關清笑了笑,表示自己沒問題。

事實證明,關清關婉的擔心是有理由的。

哪怕打定主意一路一起,事情也會出現變化。到了高家,關清遇到一位祖母白氏的朋友,平日很照顧她們姐妹的老夫人,老夫人招手叫她們過去說話,她們不好拒絕。

宋采唐這邊,正好淩芊芊安排的人迎過來了,也不能不管,兩邊只得互相給個眼神,無奈分開。

淩芊芊派來的人是高家內院的管事媽媽,熱情體貼,一路關照,把宋采唐和關蓉蓉送到了風格優雅華貴,又不失隱秘的小花臺。

“淩姑娘那邊正招待貴客,走不開,請兩位姑娘在此稍候。此處景致尚可,茶水點心一應俱全,坐的煩,走一走也是使得的,今日小宴氣氛輕松,嬌客較多,兩位姑娘千萬不要客氣,有任何需要,盡管提來。”

管事媽媽把事情交待好,還專門使了個小丫鬟過來伺候,才請罪離開。

高家在欒澤是大戶,族裏有官,往日不是沒接觸過,但何曾這般客氣過?

關蓉蓉眉梢眼角都泛著激動,面上卻繃住了,十分矜持,連端茶杯小手指都是翹起來的,指使小丫鬟倒茶要東西時看都沒看小丫鬟一眼。

顯示自己很有見識,這點場面早習慣了。

看到宋采唐對小丫鬟笑,說話語態親切,加個茶都要道句謝,關蓉蓉眉頭皺的死緊。

再次使喚小丫鬟拿東西,把小丫鬟支開,關蓉蓉認真叮囑宋采唐:“你不再是鄉下丫頭了,是我關家的表小姐,我們家雖說沒當官的,可家財萬貫,什麽錢付不起?什麽樣的人使不起?你可不能小家子氣,掉我們面子!”

宋采唐:

剛想說點什麽,卻發現已沒有機會。

大概這次宴會旺關蓉蓉,不僅張氏苦熬心思為她爭取和宋采唐一起的機會,到了這裏,關蓉蓉運氣也非常好,立刻就看到了溫元思。

宋采唐和關蓉蓉坐在花臺之上,很是顯眼,溫元思正好經過,看到宋采唐,就想過來打個招呼。可惜關蓉蓉眼尖,更早的看到了溫元思,立刻積極行動,提著裙角就跑了過去,攔住了溫元思。

宋采唐一個沒註意,關蓉蓉已經甜甜笑著,歪著頭和溫元思在小徑轉角說話,模樣十分乖巧嬌憨。

都不用猜,只看關蓉蓉那張粉面微霞的臉,不經意間展露出來的少女羞怯風情,宋采唐就能確定,關蓉蓉對溫元思起了心思。

之前只是有些猜測,現在砸實了。

宋采唐和張氏母女接觸不算多,但住在一個家裏,整日低頭不見擡頭見,多少有些了解,這對母女不算蠢,關蓉蓉的確正值說親年齡,可溫元思應該不是她們的目標。

以前不是,現在是了,證明有東西變了。

變了

是她麽?

是她的理案,與李老夫人的相交,壯了張氏母子的膽麽?

宋采唐眼眸微瞇,指尖輕撫茶杯沿,緩緩往下。

不知二人說到了什麽,關蓉蓉指繞發頭微垂,很是羞澀,溫元思則一直很君子,微微笑著,沒與關蓉蓉親近,卻也沒絕決走開。

宋采唐認真思考,這樣的情況該怎麽辦。

不管因為什麽,關蓉蓉對溫元思有了心思,但不確定溫元思心意之前,她是不是不該打擾別人的好事?

男歡女愛,每個人口味不同,萬一溫元思喜歡關蓉蓉這樣的,她不能做多餘的事,如果不喜歡那她就該負起這份連帶責任,起碼不能讓關蓉蓉經過自己,算計溫元思。

溫元思聰明通透,再習慣性的對女人溫柔,也應該能知道自己所處情勢。

宋采唐想完,沒走過去打擾,而是在旁仔細觀察。

“嘖嘖,真是沒眼光。”

一個人影坐在身邊,隨之而來的是搖扇子的聲音,宋采唐不用扭頭就能猜到是誰來了。

祁言坐到桌邊,拈了顆糖花生拋的高高,再快速伸頭,準確用嘴接住。

宋采唐看了他一眼,目光頗有些意味深長。

在她印象裏,喜歡玩這種拋接游戲的動物

祁言眼珠一轉,誤會了,立刻擺手:“我不是說那溫的沒眼光啊,不可能有男人舍你而取別人那麽有眼無珠的,宋姑娘這麽漂亮可愛,合該被所有人捧手心上,溫元思肯定是沒看到你!”

宋采唐突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二。

祁言扇子搖著,指著關蓉蓉:“我是說那個女人,堂堂本少爺坐在這裏,她竟然還去和溫元思說話,不是沒眼光是什麽?”

宋采唐十分好奇:“所以你也是男人中的豪傑,合該所有姑娘喜歡?”

“那是!”祁言刷一聲收了扇子,伴著斬釘截鐵的一句話,“所以我和宋姑娘最配了!”

宋采唐:

祁言說完話,難得臉紅了一下,摸摸鼻子,嘿嘿笑著和宋采唐解釋:“宋姑娘別介意,我這人就是實誠,說話有時不過腦子,但我對姑娘的敬仰,絕對真誠,沒半點輕視褻瀆!”

宋采唐垂眸,半盞茶下去,祁言的話還沒結束。

她嘆了口氣。

還是讓這人安靜點吧。

她看著祁言,黑亮雙眸幽幽深深:“你看似熱鬧,哪兒動靜大往哪兒鉆,一肚子故事,也隨時在和別人吹牛說故事,亂糟糟什麽話都敢說,但其實——不該說的一句沒露。”

比如,從見面到現在,祁言所言除了案件,就是和趙摯表妹那點事,其它的,什麽都沒說。

這人肚子裏不可能沒貨,只是知分寸。

祁言哈哈一笑,扇子遮了半張臉:“宋姑娘對我還真是觀察入微,難道是——”

宋采唐不等他把輕浮話說完,已又繼續:“扇子風雅,輕便好帶,大多數人不會對它設防,可它其實,可以是武器。手挽可割,可砍,可劈,可藏暗器,可控穴制人,亦可擋接各種傷害祁公子手裏這一把,使著可順手?”

祁言扇子仍然遮著半張臉,雙眼似笑非笑,聲音裏卻已沒了笑意:“趙摯同你說的?”

宋采唐搖搖頭,視線自他頭頂,依次往下,到肩,腰,最後到腳:“你是貴公子,偏愛華麗服色,看起來很花哨,但並沒有掛很多零零碎碎,能發出響動的東西。”

發,用巾布紮,別說金冠,連木簪都沒用,腰帶亦全布,上繡花紋,以顏色搭配視覺效果,周身上下不帶任何玉飾,寶石,珠串,連腳上鞋子,也是素到底,不帶一點墜頭鑲嵌。

富貴人家的公子不可能這樣打扮,出現這種,肯定是故意。

祁言不想身上有聲音。

“最後,你右手食指中指明顯偏長,指節有繭,這是長期訓練才會有的痕跡。”

祁言扇子已經收了起來,面色嚴肅。

這不會是趙摯說的,趙摯行事最有分寸,有些話,不可能同別人說。

“可觀你性格,言語,行為習慣,生長環境應該很自由,不存在被逼迫的情況,所以這一切,應該都出於你的自願,你的愛好。”

宋采唐發間流蘇輕搖,清澈眸底倒映闃祁言影子:“富貴公子哥,喜歡無聲無息各處游走,順手牽羊愛好如此,你家裏人沒意見麽?”

91.我爹是誰

祁言, 出生汴梁世家,族人為官者眾,家風嚴謹, 小輩多懂禮知事, 偏祁言是個另類。

他資質不比任何人差,讀書寫字, 講經論義全部信手拈來, 有時比同輩族兄更通透。可他不喜歡一板一眼的讀書,做官, 成家,立業, 一眼就能看到頭的未來,他喜歡有更多熱鬧,更多挑戰的事。

他打小眼睛活,心思多, 喜歡琢磨各種人事, 他也壞,喜歡各種惡作劇, 能將長輩下人,市井百態裏看到的手段技巧全部能吸引提煉,引為己用, 坑別人一回兩回三回, 別人都還不知道是他幹的。

他喜歡蹲在各種角落聽八卦, 喜歡夜裏到處在別人家墻頭飛, 天色越暗越喜歡,有時手癢癢了,還會客串幾把梁上君子,劫富濟個貧。

很少人知道,汴梁有名的包打聽和巨大盜,都是他祁言。

祁家知道時,那兩個名號已打出名氣,攔也攔不了,還能怎麽辦呢?

只能是拿出家法,狠揍一頓不聽話的孩子,再幫忙善後,盯著看著,保證自家娃兒不要走歪。

可這些,都是祁言小心守護的秘密,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不會往外說的,趙摯因為身份職責,知道一些,但也絕不可能同別人說。

宋采唐只是見過他兩次,每次時間還都不長,沒怎麽說話,沒任何前緣,光靠猜,竟然能知道這麽多!

祁言很震驚。

他扇子忘了搖,眼睛忘了眨,整個人似乎定住,直直盯著宋采唐,很久都沒有說話。

宋采唐卻終於滿意,耳根清靜的感覺真是非常好。

她眼睫微垂,纖長素指端著茶盞,釉青瓷色襯著玉白膚色,更顯瑩潤有光。

四下安靜至極,只有她輕輕以杯蓋刮動茶杯的聲音。

“所以祁公子到底是誰?”

既然問題已經問出,不如一起問完,宋采唐看著祁言:“本案之於你,真的只是湊巧,還是——有更深的關系?”

“祁公子到這欒澤,到底有何貴幹?真的只為護送表妹?”

祁言將扇子放到桌上,玉骨與石桌相撞,發出細脆的聲音。

“你果然很厲害。”

他看向宋采唐,眸底十分覆雜:“怪不得趙摯對你不一樣。”

宋采唐呷了口茶。幾個問題,問不問在她,答不答,則在祁言。祁言沒直接回答,她也沒太失望,眸底一如既往安靜:“可是害怕了?想要立刻走遠?”

人們都喜歡聰明人,但很多時候並不想和特別聰明的人做朋友,時時刻刻都被看穿,沒隱私不能說謊的感覺,並不好。

比如現下,祁言不就不敢不同她瞎貧了?

宋采唐早習慣了。

與人保持距離,也挺好的。

她姿勢不變,繼續淡定優雅的喝茶。

祁言摸摸鼻子,又把桌上的扇子撿起來,輕輕打開,摸一摸,又輕輕合上,繼續打開,合上

隨著扇子刷刷開合的聲音,他似乎找回了以往的狀態,朗聲一笑:“宋姑娘若想嚇我走,怕是要失望了。”

“少爺我是一般人麽?天大地大膽子最大,好奇心比一百只貓加起來都強!宋姑娘哪怕嚇人,也是吸引人的嚇人,比起逃跑,我更想多看一看。”

說著話,祁言朝宋采唐眨了眨眼,擺出一副優雅風流的樣子:“我觀宋姑娘也不是一般小女子,有些話就不房間避諱了——”

“宋姑娘這樣的,是有點讓男人害怕,可更安全啊!誰有幸娶到你,那是享大福了,你這麽聰明能幹,肯定會護著自家男人嘛,一大家子,從上到下,保準誰都吃不了虧!有這樣的厲害婆娘管家為靠,人生該有多得意,都不用怎麽努力經營,肯定事事順遂!”

宋采唐:

臉呢?不要了麽?和著你娶妻是為找人保護你的?

宋采唐挑眉:“哪怕不能再隨便調戲小姑娘?”

祁言立刻正色道:“我是那樣的人麽?我可是潔身自愛,品性高華的貴公子,連身邊漂亮丫鬟都沒收用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就是偶爾碰到時,隨便看兩眼”

宋采唐長眉微挑,目光頗有些意味深長。

品性高華的貴公子小偷麽?

祁言這些話,都是在走套路邊角,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這個人,秘密很多,但不願意說。

不知怎的,宋采唐越笑,笑意越深,祁言就越緊張,玩笑也開不下去了,自暴自棄的將扇子插回腰間,深深嘆了口氣。

“宋姑娘能透人心,相處久了,怕是什麽都瞞不過你,沒準幾歲尿褲子的事都瞞不過,但有些事我現在不能說。”他看著宋采唐,“如果以後有需要,該知道,宋姑娘自然會知道。”

宋采唐似乎對他的秘密並不感興趣,只是淡定喝茶:“是麽。”

“我可同你交底,我與盧光宗命案,一點關系都沒有,只是湊巧碰到。”祁言目光相當真誠,“如果有關,你早早晚晚肯定也能揪出來,我沒必要騙你。”

宋采唐:“哦。”

“真的!你放心,我和趙摯一樣,都是非常正直善良,真誠友好,潔身自家,從來不跟女人拉拉扯扯的好人!”

祁言幾乎要拍胸脯保證了。

宋采唐卻看著斜處遠方,長眉微揚,似笑非笑:“是麽?”

祁言下意識回頭——

差點忍不住揮拳揍人。

他剛跟宋采唐做了保證,趙摯就來打他臉了。

說好的不跟女人拉拉扯扯,趙摯跟淩芊芊在幹什麽!

雖然淩芊芊是她表妹,行為也沒太過,只是拉了下趙摯袖子,但他剛剛才放過話啊!

要不是想著趙摯和宋采唐認識已久,為了拉近距離,不得不拉趙摯類比,哪會有這樣的事!

祁言只覺得臉疼,趕緊解釋:“呃我這個表妹不算女人。”

宋采唐微笑看他:“嗯?”

祁言咬牙:“她頂多算個黃毛丫頭,還沒長大呢!”

“哦。”

“真的!我教育過她的,別存在什麽幻想,摯哥不可能對她有意,不可能娶她的!她現在就是太小,不懂,看男人不能看臉,這時喜歡這張臉,沒準回頭看到一個更好看的,就又迷上了!”

“淩姑娘要聽見了喲。”

“啊?那我小聲點”

宋采唐看著立刻慫下來的祁言,覺得這個男人挺有意思。

好歹夠真誠。

她視線四轉,看看左邊的溫元思關蓉蓉,再看看右邊的趙摯淩芊芊,覺得這場面有點尷尬。

高家花宴,哪哪都是人,兩個男人都是聰明通透的,兩個小姑娘又太小,肯定鬧不出什麽事,她繼續坐在這裏圍觀看熱鬧,好像不太合適。

“我出去走走。”

宋采唐起身,從一側窄小石徑離開。

“等等我也去!”祁言抓著扇子跟上。

溫元思早早就看到了宋采唐,一時過不來,也知這招呼打不了了,眼神裏滑過一抹遺憾。

趙摯卻是剛剛看到宋采唐,可惜沒來得及多看,宋采唐裙角已消失在小徑。

他腳下一轉,避開淩芊芊抓過來的手,朝宋采唐離開的方向追去:“我很忙,沒工夫陪你玩鬧。”

淩芊芊自然很失望。

她今天化了漂亮的桃花妝,穿上了新做的美美的裙子,可她的趙哥哥都沒正眼看她。

她看過去的時間更晚,只看到一抹女人裙角,和表哥祁言的背影。

表哥這幾日一直圍著那麽個會剖屍的女仵作轉,今日也說了,宋姑娘由他招待

所以這個女人,是宋采唐?

趙摯竟然會追著女人跑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淩芊芊杏眼微瞇,眸底燃起了重重怒火。

宋采唐走著走著,突然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做為一個有素質的人,這種情況肯定是要避開,非禮勿聽麽,可祁言攔住了她,還拉住她的袖子,示意她往前走。

宋采唐皺眉,眸底滿是詢問。

祁言不敢說話發出動靜,把前面的人嚇跑了怎麽辦?只得抓耳撓腮,又是手勢又是唇形,提示宋采唐與命案有關。

事情如此重要,宋采唐當然不會走,立刻跟著他往前走。

很快,她看到了說話的兩個人。

正是本案相關人,甘氏母子。

母子間氣氛不太好,像是在吵架。

甘志軒黑著臉,很是憤怒:“我爹到底是誰!你如果肯早同我說,哪裏會有這麽多事!”

甘四娘攪著帕子,眼淚嘩嘩的流:“我我早說了,他死了一家人死絕了你為什麽不信”

甘志軒:“就算一家死絕,總有祖地吧,為什麽你從未帶我上過墳祭過祖?我爹沒死,他還活著是不是!你百般推脫,其實就是不想讓我知道而已,你到底在怕什麽!我已經十五歲了,能撐家了!不管什麽事,我都能頂住!”

92.我不會成親

高家花宴, 僻靜無人的角落,甘志軒拉著他的母親甘四娘,追問親生父親的消息。

甘志軒好像受了什麽刺激, 臉色, 神態,包括肢體語言, 都很緊繃, 他已經沒精力去註意這是個什麽場合,適不適合與親娘拉扯說這件事, 他只想要個答案。

堅定,果決, 不容甘四娘再拖。

甘四娘起初還辯解,後來就只是哭。

她的眼淚對男人一向很有效果,不管對方年齡如何,哪怕是她的兒子。

可這一次, 甘志軒沒有心軟。

他緊緊握著拳, 抿著唇,看得出來, 他很心疼娘親,但他更掛心,更想知道的, 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母子倆在旁僵持, 看的祁言嘖嘖有聲, 湊過來低聲和宋采唐說話:“這孩子是個厲害的”

一句話還沒說完, 一只大手突然從中間伸出來,把他扒拉開了。

祁言很生氣,壓著聲音低吼:“哪個不長眼的混——”

話沒說完,看到那只手的主人,他立刻卡了殼:“是摯哥啊,摯哥來了怎麽不說一聲?”他嘿嘿笑著,諂媚之意哪怕不看臉,也能聽得出來。

趙摯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你擋到我了。”

祁言看了看四周,這地方不算窄,站三四個人綽綽有餘,趙摯想看熱鬧完全足夠

趙摯用下巴指了指他的腿:“你腿短,往邊上站不顯。”

祁言眼睛瞬間瞪大。

他這是正常身高好嗎!趙摯這樣的變態身材男人間也很少見好嗎!

他心內憤憤,溜眼看了看兩邊樹墻,還別說,對身高太高的人確實不太友好,趙摯站到一邊,可能不會被發現,也可能被發現萬一那母子倆抽風,不小心往這邊看,趙摯又走神沒註意到,那就白玩了,沒熱鬧看了!

祁言不甘不願的挪開兩步,讓趙摯走到他和宋采唐中間。

趙摯淡定的和宋采唐打招呼:“宋姑娘。”

宋采唐沒武功,耳力不行,正聽到關鍵時候,受不得吵,頭也不回的以指抵唇“噓”了一聲,意思很明顯:安靜點!

趙摯:

“你不告訴我,是怕我跟我爹走,留下你不管麽?娘,我不會的,你養我這麽多年,我怎會不要你,跟別人走?”甘志軒苦口婆心,“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不願再受人謾罵,當個沒爹的野種而已,你就告訴我,好不好?”

甘四娘搖著頭,哭的眼淚成河,停不下來,但就是不說。

甘志軒:“我跟你保證,只知道真相就好,不去找他,也不同任何人說,好不好?”

甘四娘還只是哭。

幾次三番,不管甘志軒說什麽,甘四娘態度都一如既往,非暴力不合作。

最後甘志軒可能也煩了,眼睛瞇起:“我爹是誰,不是你一個人知道吧。”

甘四娘哭聲似乎小了些。

“你在欒澤是外來戶,以前生活的地方,不同我說,總也有熟人吧,那些人——知道我親生父親是誰。”

甘四娘哭聲停止,震驚的看著甘志軒。

“你不說也可以,回頭我就打聽消息,往遠處走,總有人能告訴我,我爹是誰。”

甘四娘拉住他袖子:“不行——你不能去!”

“為什麽!”甘志軒眸底燃著火,“我從小到大,這樣不行,那樣不行,和人來往要小心,出個門要謹慎,我是見不得光的耗子嗎?我是個男人啊娘,跟你不一樣,日日呆在後宅就行,我要出門交游的!這些年我承受了什麽,你到底知不知道!”

甘四娘楞楞看著他,眼淚滑過姣好面龐:“娘也不想的不想這樣的”

甘志軒將袖子從她手裏抽出:“這一次,不管你在害怕什麽,防著什麽,或是保護著什麽,我都不會管。我決心已定,你好好考慮下吧。”

他轉身往前走,低聲道:“你為我做了什麽,我都知道,也很感激,你是我最親的娘,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但我一定要找到,我爹是誰。”

甘志軒走後,甘四娘又站了站,神情有些木,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反應過來似的,悲切的捂著唇,顫抖了一下,邁著疲憊的腳步離開。

宋采唐三人一直看著這一幕。

“甘志軒的話似乎有什麽隱意。”宋采唐思考他身世一事與盧光宗命案是否有關的可能性,一邊想,還一邊問旁邊的人,“你們怎麽看?”

趙摯道:“甘四娘當年來欒澤時,已有身孕,本案相關人要麽太年輕,要麽家在本地,是甘志軒生父的可能性不大。盧光宗本人過往履歷清楚,藏個私生子不大可能——甘志軒的生父,很可能同本案沒有關系。”

宋采唐點了點頭。

趙摯看了眼宋采唐,眸色微暗,聲音壓下去:“但這個秘密,就不見得沒關系了。”

宋采唐點頭讚同:“畢竟時機有些太過微妙。”

二人默契十足,心有靈犀,祁言卻是不懂了。

他目光楞楞的,看看宋采唐,又看看趙摯,十分絕望。

他自認本領不低,會收集信息,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事,聽到別人聽不到的話,拿到別人不知道的東西,中間各種鬥爭手段,也能分析汲取,但於千絲萬縷各種似有似無聯系中尋找線路破案還真不行。

再感興趣,再想學,再努力都沒用。

他就沒往這方面開竅。

宋采唐見他可憐,提示了一句:“你看他們像什麽?”

祁言茫然搖頭,聽不懂。

宋采唐便更直接:“主要是甘四娘,她在幹什麽?”

這點祁言能看出來:“她有秘密!”

這個秘密,她很小心的在藏,兒子不知道,也不能讓別人知道!

宋采唐聲音舒緩:“一個秘密,必須很謹慎的藏,連最親最近的人都不能說,說明這個秘密,很有問題,貿然抖出來——”

“會有麻煩!”祁言突然撫掌,直直看著宋采唐,眼睛發亮,“甚至可能有性命之憂!”

趙摯往側裏走了半步,眼神橫過來:“如果這個秘密被別人知道了呢?”

祁言沒註意趙摯站位有什麽問題,是不是擋住了宋采唐,也沒工夫註意,他大腦在迅速轉動,思考。

秘密被別人知道了

別人可不會像娘似的護著甘志軒,如果有需要,會想要利用一旦麻煩過來,倒黴的就是母子倆 !

祁言猛的一甩扇子:“我知道了,本案兇手一定是甘四娘!”

這是殺機!

有人知道這個秘密,想要利用威脅,甘四娘便起了殺心,殺人滅口!

他說完,擺好姿勢,等著趙摯宋采唐刮目相看,可半晌沒回音,他擡頭,發現這兩個人正齊齊看著他,目光相當一言難盡。

宋采唐緩緩閉眸,嘆了口氣。

趙摯則直接嗤笑:“你滿腦子儲藏了多少小道廢料,能不能稍微騰出點裝有用的東西?本案相關人已有三個被你指成兇手,龐謙,牛保山,現在再來一個甘四娘,你是準備把所有人指一遍,最後真相大白時說一句‘怎麽樣我說的沒錯’麽?”

祁言瞬間萎了,眼神飄乎,吹著口哨望天。

“破案講證據,任何猜測,在事實沒出來前都不算,”宋采唐比較溫柔,“光憑眼下這一點,是無法破案的,至少”

她垂下頭:“要知道這個秘密是什麽,捋清各人物關系,才能探知更多內幕。”

“行啊——”祁言眼珠子一轉,扇柄敲手心,“這個交給我!”

宋采唐這下好奇了:“你有辦法讓甘四娘開口?”親兒子這般逼問都沒用的,“她看似柔弱,實則心裏很有主意。”

祁言一邊說,心裏一邊慢慢有了主意,眼眸笑彎,像只狡猾的狐貍。

“沒錯,這個女人不一般,但我是誰?最擅長搞事!甘四娘這樣的,說不好對付也好對付,心裏有主意,能忍,很有韌性,但並不見得有多堅強,她太喜歡借用自己的美貌優勢了,幾乎每個時間,她都能順利找到男人幫忙——太借助這個,就是問題。如果一次次出事沒男人幫忙,她可能會很快撐不住壓力”

“交給我了,你們等著瞧好吧!”

祁言拍著胸脯保證,迫不及待要開始自己的表演,一邊腳下蓄勢待發,一邊朝宋采唐又是飛眼又是眨眼:“宋姑娘,你等著我凱旋歸來啊!”

可惜他還是沒看到宋姑娘的臉,因為趙摯身體隨意一晃,就將宋采唐整個擋住了。

祁言也沒多想,現在最重要的是搞事啊!他十分興奮,並沒等回應,直接運上輕功,朝甘四娘離開的方向追去了。

趙摯等他走遠,方才回頭。

正好對上宋采唐似笑非笑的目光。

趙摯十分坦然:“他不適合你。”

沒頭沒尾的話,宋采唐不是很理解:“不適合?”

趙摯眉濃目厲,神色十分嚴肅:“他家世尚可,本人卻仍是小孩子心性,愛玩愛鬧,不顧家,不會是體貼的好夫婿。”

宋采唐這才明白,趙摯是想多了。

她想說祁言只是開玩笑,她也沒那個意思,但婚姻一事,實乃隱私,直直說來,好像有點交淺言深了。她與趙摯只是君子之交,算是朋友,而且一直以來,趙摯表現的都很疏離,談這個不好。

她便開玩笑:“觀察使大人倒是穩重可靠,想來好事將近。”

趙摯劍眉皺起。

“淩姑娘很可愛。”宋采唐說著話,發現趙摯嘴唇抿起,似乎很不高興,立刻聰明的轉了話頭,“但她好像有些小,觀察使大人魅力無邊,想來隨時都不缺姑娘愛慕,成家完全可隨心意,甚好,甚好。”

她一邊說話,一邊點著頭,態度極其篤定,目光極其誠懇,似乎還順便對趙摯送出了最誠摯,最真心的祝福。

趙摯嘴唇抿的更緊:“我不會成親。”

宋采唐:“啊?”

趙摯這次連拳都握起來了:“我不會成親!”

宋采唐:

不成就不成,怎麽突然就生氣了。

這個人真是好難說話。

趙摯說完話,就大踏步的往前走,宋采唐看著他的背影,覺得氣氛微妙,跟著他似乎不太好,而且也沒什麽必要,她幹脆腳一轉,走向了另一條小徑。

沒走幾步,風聲過耳,面前黑影一晃,她被趙摯攔住了。

趙摯臉色非常黑:“跟著走都能迷路?嗯?”

宋采唐笑了下。

這次真不是迷路,就是故意的,但感覺這麽說要糟,她就只笑,沒說話。

趙摯放慢腳步,聲音似從牙縫裏擠出:“這樣速度可跟得上了?宋c采c唐?”

宋采唐淡定拂平裙角褶皺,微笑:“可以。”

93.狗咬狗

高家為淩芊芊的到來, 可謂煞費苦心,花宴規模之大,用地之廣, 不到此間, 根本想象不出來。

宋采唐是個路癡,跟著趙摯拐兩拐, 已不知身在何處, 幹脆自暴自棄,什麽都不想, 安心賞景。

四月的天氣,不僅僅是溫暖, 到了中午太陽底下還會有些熱。偌大庭院,悠長小徑,陽光晃眼,花團錦簇, 時有彩蝶翩翩起舞, 再加上假山嶙峋,白橋綠水, 魚兒暢游,景致怎一個‘好’字能道盡。

宋采唐是真的看的津津有味。

趙摯則一路無言,沒回頭, 也沒理她。

二人一前一後, 不緊不慢的從花叢中走過, 誰都沒說話, 氣氛竟沒半點尷尬。

宋采唐視線時不時溜過趙摯背影,唇角輕輕彎起。

這個人個子很高,仰頭看直接融在了陽光裏,有些刺眼,背影倒是在青石徑上拉的長長,微風裹挾花瓣飄落,給長長的影子添了幾分柔情,並不會讓人害怕。

他脾氣不怎麽樣,說話老愛懟人,實則並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

宋采唐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趙摯不是個悶的人,號稱混世魔王,創造出的熱鬧大戲很多,她也見過他跟別人很多話聊,可每每他們兩個單獨相處的時候,他就好像很深沈。

為什麽?

是自己氣質獨特,幹的事也特殊,自帶嚴肅氣場,除了正事沒有聊更多的欲望?

“好好走路。”趙摯似是察覺到了宋采唐的走神,走過假山轉角時,停下來,挑眉看了她一眼,“要是這麽近還能丟,就太丟人了。”

宋采唐微笑:“觀察使盡可放心,我不想丟的時候,一般丟不了。”

趙摯唇角微勾,眸底墨色流動,似有所指:“是麽?”

想起梨花溝的事,宋采唐清咳一聲:“那回不一樣。”

被一堆人追著逃命,誰還能分精力辨方向?

“方才和祁言走,我就沒迷路。”

趙摯聽到祁言兩個字,眸底瞬間深沈:“離他遠點。”

硬硬放過一句話,轉身就走,速度還非常快。

宋采唐嘆了口氣。

混世魔王真是難哄啊。

不過這一次,她沒怎麽追,趙摯就停下了,她走過去一看,也不由自主停下了。

她看到了一個‘熟人’——

曹璋。

漕幫幫主也來高家花宴了?

按理,兩邊不是一條道的人,高家款待淩芊芊,是汴梁的關系,官場的關系,曹璋能量再大,再厲害,也涉著黑,私下裏肯定什麽面子都給得,但正經光明正大的場合這麽過來

好像有點不大合適。

顯然別人也是這麽想的,圍觀過來的有點多。

曹璋拿出袖中請帖,朝離他最近的幾個晃了晃:“怎麽,我不能是座上客?”

別人家的事,看熱鬧可以,參與就傻了,人們立刻笑著散開:“能能,曹幫主請自便。”

曹璋穿著一身黑色勁裝,氣場強大,五官硬朗,眼眸犀利,似乎隨時都透著殺氣,很引人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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