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影子……？”

卓瀾本來沒怎麽聽懂莉拉的這句話，但幾秒後，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你……看得到？”血族不由得看向了鏡子裏的魔神，而且瞬間想到了另一個問題，“現在他能聽到我們的對話嗎？”

“不行……應該。”

“應該？”

“我要說的事，隔開他比較好，所以才這麽和你說話。”莉拉的聲音在血族的腦海裏回蕩，“除非他探聽你的內心。”

卓瀾道：“那我只能說，他說他不會。”

“但他真的來，你也沒辦法反抗，是嗎？”莉拉道，“沒事，他要是來了，至少我能感覺到，我會主動停止的。”

“好吧，那我也只能相信你。”卓瀾道，“你怎麽知道他的存在的？阿爾沙都不知道！”

莉拉道：“你知道的，他現在只是借用人類的外殼，力量很有限。我覺得就是這個殼子擋住了他的‘信號’，不然他不會就這樣放過你。”

“那我真是萬幸他借用了人類的身體。”卓瀾追問道，“你沒和他說的吧？”

莉拉回道：“我要是說了，現在至於這麽屏蔽所有人——包括阿爾沙——來和你說話？”

“……也是。”卓瀾想起莉拉也瞞住了繆伊爾的事，覺得這個女魔神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挺“守諾”的，於是相信她了，“你到底要說什麽，速戰速決吧。”

“讓我想想怎麽問……”莉拉思考了兩秒，然後問道，“神明，降臨在你身上了，是嗎？”

“就這？”卓瀾道，“我們剛剛不是一直在說這個問題嗎？有必要再討論一遍？”

“我只是確認一下。”莉拉道，“畢竟阿爾沙都沒發現他的存在，你可太大膽了……神明怎麽會跟在你身邊？和你去神殿、然後暈倒有關系嗎？”

卓瀾閉眼給化妝師化妝，回應的聲音淡淡的：“和你有關系嗎？”

“好吧，臭脾氣的小東西，阿爾沙真是把你慣得無法無天了。”莉拉道，“那我也不廢話了，我就想問你、或者說你們——

“你和那位神明，是準備給這個世界搞個大亂子嗎？”

“……什麽？”

卓瀾下意識地想要睜眼睛，但化妝刷還在眉眼附近徘徊，他實在沒辦法。他只好在心裏問道：“什麽意思？”

“你和我裝什麽傻？”莉拉緩緩道，“神明，還有神明的罪惡，在這個世界共存……你們失心瘋了？”

“……”卓瀾驚了。

他隨意搭在把手上的手指，下意識地碾了幾下：“你……你看得出來？！”

“你說什麽？”莉拉終於收獲了自己想要的“驚訝效果”，心裏滿意了一些，說道，“是說我看出了那幾個雄性身上有‘罪惡’的影子，還是看出了這些‘罪惡’和神明有關？”

“都……！”卓瀾原以為艾利克斯都是神明級別了，這些事肯定是能讓所有人都看不出來。但是莉拉一個照面就看出來了，這什麽情況？艾利克斯這麽來真不會有問題嗎？

卓瀾忍不住追問：“你到底怎麽知道的？”

“這很奇怪嗎？”莉拉的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在戲弄有趣的小獵物，“我可是魔神，對純粹的‘罪惡’本能敏銳。你不是在直播裏談到過墮神？有些神明墮落後，也是可能變成我的信徒的哦。”

卓瀾皺了皺眉：“你是說，墮神之後，會變成魔族？”

“變成魔族可未必是壞事，但墮落成魔物，那可就有意思了。”莉拉道，“帶著巨大負面能量，卻又不能操縱，自身痛苦不堪、失去神智，還會無限破壞其他的一切……”

女魔神說得津津有味，卓瀾卻越聽越覺得心底升起一種不安的預感。

血族想起女魔神剛才的話，正巧臉上的妝容告一段落，便睜眼看向鏡子裏女魔神的身影：“你說‘神明準備給這個世界搞個大亂子’，又是什麽意思？”

“怎麽，你真不知道？”莉拉終於擡頭看向他，悠悠拋下一個“炸彈”——

“神明要是和他的七宗罪都在一個世界，這些罪惡可是會像強力磁鐵一樣，‘拼了命’回到他身上的。”

***

卓瀾的“隨行團”很快發現，小血族變得心不在焉了。

從莉拉的化妝室出來後，他就一副神游天外的感覺。候場的時候，蓋拉德維爾和他說話，他的目光也落在前面不遠處的虛空裏，毫無表情。

“……所以說，要不要改？”

直到三代血族很明顯地問了個問題，卓瀾這才回過神，看向他：“……改什麽？”

蓋拉德維爾指了指他的頭發：“這個編發方式，我可以幫你改成以前你常用的樣子，比較配你這身裝扮，改嗎？”

卓瀾現在的服裝，是以前和蓋拉德維爾生活時有些類似的款式，當然，是比較華麗的那種。襯衫、外套、馬褲和靴子，花邊和繡花都十分華美。不是所有人都適合這樣的裝扮，但卓瀾肯定是無比匹配的。不如說，全星際都覺得他就應該穿成這樣。

何況，今天卓瀾演的還是一名血族。

蓋拉德維爾本來不想在他工作前打探太多，但看他一直若有所思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怎麽回事？”

卓瀾望著他，眨眨眼：“什麽？”

“你從那個女人的化妝室裏出來後，就一直在走神。”蓋拉德維爾道，“到底怎麽了？你們說了什麽？你在想什麽？”

“……”卓瀾根本不可能說出實話，他的腦子已經炸開了，一片混亂。想要理出個頭緒，卻什麽都理不出來。與其說他在試圖找出解決辦法，不如說他依舊處在情緒上無法安定的情況。

現在蓋拉德維爾如此直白地問了出來，卓瀾只得隨便應找了個理由：“我只是在想待會兒的劇情和臺詞。”

“唬誰呢？”赫寧坐在斜後方，嗤笑一聲，“你以前拍戲，有這麽認真？你要進組好幾周的，都沒見你提前擬想劇情的。”

卓瀾偏頭瞥他一眼：“現在開始不行嗎？”

赫寧聳肩：“行吧。”

男人們都知道卓瀾在撒謊，但現在他不想說，大家也就沒當中逼著他說。反正這幾個男人都有收拾卓瀾的手段，回頭再想辦法問就行了。

卓瀾很快開始了他的戲份。

他演的是一名只出鏡過一次的血族，獵捕了初次見面的人類。然後這名血族就此消失，人類卻念念不忘血族給他的經驗，從此引出之後的一系列情節。

不管後面的情節如何覆雜，總之，卓瀾現在只是要演好一個引誘人類的血族——也就是演好他自己。

演對手戲的男演員裝扮樸素，和卓瀾形成天壤之別，也在畫面上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對比。他坐在地上，身上帶著灰塵、模樣狼狽，怔然的模樣望著卓瀾。

卓瀾俯身望著他，露出魅惑的笑意，雙眸漸漸染成了血色。

“嗨。”血族的指尖劃過人類的側臉，嘴唇一張一合之間，話語裏好似帶著某種迷人的韻律，“你的臉，怎麽臟了？”

人類失神地望著他，聽到他的疑問，趕緊擦了擦自己的臉：“抱歉……我剛剛，遇到了一點事……”

“沒關系哦。”卓瀾笑了笑，指甲忽然變得修長而尖利。隨著他的指尖輕輕滑動，人類的臉頰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卓瀾收回手，輕輕舔了一下指甲尖。

好似開餐之前在品嘗味道。

蓋拉德維爾：“……！”

作為血族的成員，三代因為這道血痕的出現，猛然意識到了某些不對勁。

——這和剛剛聽說的劇本不一樣！

——他最喜歡的味道都在場，怎麽會真的去舔別的人類的血？！

攝制的工作人員那邊也出現了一些微小的騷動，但大概是導演覺得沒問題，所以也沒喊CUT，繼續拍。

至於被卓瀾隨手劃出了血跡的男人，根本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沒感覺到疼痛，甚至沒意識到卓瀾的指甲尖上有一些血痕。卓瀾的舌尖在指尖上輕輕蹭了一下，那人類就出神地看著那點粉紅色，好像被血族吸引了全副心神。

卓瀾又用舔過的指尖在人類側臉上輕微拂過，血痕便消失了。

他微微一笑，看著自己的獵物：“味道不錯。”

“CUT！”

這個鏡頭就這麽結束了。但卓瀾沒回來休息，而是馬上做下一個鏡頭的準備。蓋拉德維爾瞇了瞇眼，好歹是沒沖上去，只是心裏在盤算之後怎麽處理。

而下一個鏡頭開始的時候，莉拉也來到了拍攝現場。

她待在外圍，沒走近，大部分專心工作的人沒註意到她。但阿爾沙一轉頭就找到了她的身影，然後起身，走到她身邊。

阿爾沙的目光沒從卓瀾身上挪開，話卻是對著莉拉說的。

“你到底和他說了什麽？”阿爾沙的聲音沒壓著，但除了莉拉，沒人會聽到。

魔神之間，也能一定程度上的利用“意念”傳音。以前在魔界，阿爾沙有時候就這麽聯系莉拉。

“沒說什麽啊。”莉拉笑了笑，“你可以去問我的化妝師和助理，我和你的小朋友可沒說幾句話。”

阿爾沙瞥她一眼：“你認為，我不記得你的某些能力了？”

莉拉挑眉一笑：“哦，那你又能拿我如何呢？”

——我可是答應了小朋友，要幫他來一場“大戲”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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