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瀾抱著真的艾利克斯，心裏的忐忑大於寧靜。

他忍不住找一些話題，試圖岔開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這一切究竟怎麽回事？”

所謂的“一切”實在太難以定位，何況卓瀾的壽命還這麽長，艾利克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是指什麽？”

“就是……”卓瀾不是問不出來，是問題太多，一時之間不知道從那開始。他想來想去，只能從最直白的問題開始：“他們七個，實際上是你身上剝離下來的罪惡嗎？”

“準確來說，只是將剝離下來的這部分，和某些靈魂融合在了一起。”艾利克斯道，“他們不會知道他們和我的關系，也不會記得和你的關系。他們就是他們自己。但看到你的時候，會對你天生產生親近感，所以會陪伴你、拂照你。”

“怪不得……”卓瀾感嘆，“我就說，蓋拉德維爾怎麽會覺得我是特別的，根本就是你的那一絲想法在影響他。他……他應該是暴食吧？”

“很聰明。”

“我只是排除了一下。”卓瀾道，“其實他不怎麽有暴食的跡象，有時候他好像和我的血有點控制不住，但我覺得那是因為他不愛喝別人的血，餓瘋了都會有點失控，我覺得很正常。”

艾利克斯順著卓瀾的頭發，淡淡道：“他是三代血族。”

“對啊，怎麽？”

“他和你獲取能量的方式，不完全一樣。”艾利克斯道，“他可以極長時間不進食，甚至可以直接從血液中剝離能量吸收，如果他不喜歡別人的血液味道的話。”

卓瀾想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你是說，他咬我的時候會失控，是……”

“他的本能，他不是真的餓極了，只是無法抵抗美味的誘惑。”艾利克斯回道，“你該慶幸他是高等血族，不然他會直接失去理智，將你殺死。”

卓瀾眨眨眼：“吸幹我的血，我就會死去？”

“在生與死之間，有個很不明確的灰色地帶。”艾利克斯道，“你極有可能會被永遠留在那裏。”

“血族不算這個灰色地帶嗎？”

“不。”艾利克斯道，“至少你還有自主意識，能控制你自己。”

卓瀾想了想：“沒有自主意識，不能控制自己，不活著不死去……懂了，喪屍。”

艾利克斯居然表示同意：“差不多。”

卓瀾詫異：“你知道喪屍？！”

“我能讀到信息流。每一個擴散出去的神識，都會收集到無數情報。”艾利克斯頓了頓，“特別是人工智能。”

“啊？……啊！！！”卓瀾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你是說，艾利克斯……不是，我的人工智能？！”

血族猛然擡頭看著艾利克斯，瞪圓了眼睛：“之前那個，人工智能，你……”

他連話語都說不順了，但艾利克斯很輕易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回道：“對。”

“他是……你……”卓瀾簡直想抱著腦袋鉆到地縫裏去，“我都和你說了些什麽啊！”

因為人工智能的保密特性，卓瀾可是什麽都和他聊過，抱怨過。從情人的破事，到一些有的沒的，甚至還聊過要不要和他在星網上做親密的事！

卓瀾一想到這些，就覺得腦子嗡嗡響：“……你、你記得和我說過什麽嗎……”

人工智能艾利克斯，可是主動問過卓瀾，要不要買可樂的！

“我只是有一縷意識在它身上，哦，應該說它的數據流裏。”艾利克斯道，“這只能影響它對你的優先關照，它會對你做出什麽反應，還是基於它本身的設計。”

“但你都能感知到，是不是？！”

“如果我想的話。”

“你別想，求你千萬別想……”卓瀾感覺自己真是要完蛋，“就算你明白是怎麽回事，也不要和我說，謝謝！”

“……我知道了。”

卓瀾想要移開話題：“你怎麽會在我的人工智能上也有意識附著？你附著了很多東西嗎？除了你剝離下來的七宗罪之外。”

“不。”艾利克斯道，“人工智能那裏的意識，是我特意放過去的。”

“……哎？！”

“我有預感，你這次醒來，七宗罪要相聚了。”艾利克斯道，“這未必是好事，我需要來處理一下。”

對於卓瀾來說，他們七個湊齊了也實在不是什麽好事。但他知道，艾利克斯說的“不是好事”，那估計得更嚴重。

“他們聚在一起，會怎麽樣？”卓瀾問道，“以前他們都是一個個出現在我身邊的，是你特別設計過的嗎？”

“是的。”艾利克斯道，“我的原意是，你在這個世界輪回的時候，每次都能有其中一個陪著你，但一次不會超過三個。你死亡，進入輪回，他們也會在死亡和輪回中不斷更換。”

卓瀾有點懂了：“也就是說，我如果是個普通人類，死亡之後轉世，他們其中的一個或幾個也會跟著我一起度過？如果我不斷轉世，他們也會跟著一次次轉世？”

“是的。”艾利克斯道，“只是沒想到，你第一個就遇到了蓋拉德維爾。”

“呃……”卓瀾道，“是我一直喊著永生的願望，他才幫我實現的。”

艾利克斯道：“即便你不說，他也不會讓你死去的。”

以蓋拉德維爾的行事風格，他看中了卓瀾，絕不可能讓對方就和普通人類一樣生老病死。要留下卓瀾，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轉化他。

也不知道卓瀾想沒想清楚這一點，他只是低聲道：“那誰讓你的七宗罪附到了都挺厲害的人物身上，註定平凡不了……對了，我總覺得他們的血液味道很特別、很好喝，也是因為你的附身嗎？”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艾利克斯道，“或許只是巧合。”

“不，肯定不是巧合！”卓瀾抱著他的腰，反駁道，“一定是我認出來了！我就知道我一定可以！”

艾利克斯沒反駁。如果這能讓卓瀾高興一點，那就這麽認為吧。

“所以，我一直沒死去，他們也變成了只是沈睡、轉生而已，是嗎？”卓瀾又問，“之前確實是一段時間一個的，是你的安排在影響這些嗎？”

“可以這麽說。”

“那他們現在為什麽會聚集在一起？”

“或許是個巧合，又或許是命中註定。”

“……啊？”

“對你，對世界來說，或許是巧合。”艾利克斯道，“但對我來說，沒有巧合，都是註定。”

卓瀾這回真的懵了：“……沒懂。”

“你不需要懂。”艾利克斯道，“你只需知道，我的七宗罪聚集在一起，長此以往，對世界會產生極大的負面影響，這就可以的。”

卓瀾的眉頭一下皺起來：“那你……是要消滅他們？”

“我的罪惡，不可消滅，只能轉移。”艾利克斯道，“要麽轉移到別處去，要麽……回到我這裏來。”

卓瀾一楞：“可以回到你那裏去嗎？不行吧？你不是剝離了這些才能成神的嗎？！”

“所以，最好是轉移到別處去。”艾利克斯道，“不過一旦轉移，現在這個人就會死去了。”

卓瀾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所以你問我喜歡哪個？！我要是說了其中幾個，剩下的你就要殺了嗎？！”

艾利克斯道：“如果你不喜歡這個場景，我可以只是加快他們的壽命轉速。”

“可是，可是……”卓瀾的腦袋嗡嗡響，覺得這樣不行，可又想不出到底怎麽能解決這件事。

他之前雖然一直開玩笑說不喜歡這個、不喜歡那個，但要他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卓瀾還是難以接受。要是他能接受，以前就不會為了個神殿騎士就假死到那個地步了！

而且現在還知道了他們是艾利克斯的一部分，就算是神明棄之不要的一部分，卓瀾也絕不可能就這樣放任他們就沒了啊！

卓瀾不由得問：“一旦轉移了，是不是就……永遠見不到了？”

“你是說這些人，還是我的罪惡？”

“都、都有。”

“這些人，死了就是死了；我的罪惡，倒是不一定。”艾利克斯道，“只要你還活著，或者你還在輪回，你要是到了這些世界，罪惡附著的靈魂就會再次和你相見。”

卓瀾漸漸品出了這裏面的意味。

“只要我還活著、或者我一次次重生，他們就也會一次次重來，為了見我而輪回。”卓瀾喃喃著，“是這個意思嗎？只要我還在，他們就永世不得安寧？”

“不要這麽想。”艾利克斯的手順著卓瀾的臉頰，向下滑，捏住他的下巴讓他擡頭，逼迫他和自己對視，“和我讓它們去陪伴你。這是我對你做出的補償，希望你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我沒辦法……！”卓瀾閉了閉眼，長嘆一聲，“是我當初心裏許錯了願望，我不該奢求這種不可能得到的東西。可我以為我只是在心裏說，別人不會聽見的，我就沒把它當做能實現的事……”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卓瀾重新睜開眼睛，藍色的眸子望著對方，“你是說我為什麽覺得不能實現嗎？這不是擺在面前的嗎？我從小到大的願望都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但我越是長大，就越明白這不可能實現。”

他握住艾利克斯摸著自己臉頰的手：“其實我早就意識到，你和我是不一樣的。你是強大的神族，我只是個普通的人類。我在隨著時間長大，你卻一點沒變，反而愈發強大。我早就知道，我總有一天配不上你身邊的位置。”

他再次嘆氣：“我被你拋到別的世界，一開始，我還以為你真的已經厭倦帶著一個毫無作用的人類了。”

艾利克斯道：“我沒這麽想。”

“或許吧……”卓瀾自嘲一笑，“反正你現在是神明了，神愛世人，愛我和愛其他人，有什麽區別呢？”

艾利克斯還沒回話，卓瀾又話鋒一轉：“所以，你這次來，其實是因為他們七個聚集在一起了，是嗎？怪不得我的人工智能忽然不對勁了，是因為蓋拉德維爾也醒來了嗎？”

他的話題轉到了正事，艾利克斯也跟著轉過去：“是的。當他們全部醒來，我就抽回了附著在你人工智能上的意識，然後準備用分身降臨這個世界。”

“所以現在這個是分身？”卓瀾戳了戳，“和真正的有什麽區別嗎？”

艾利克斯道：“這個，你應該聽不懂。”

“那就不聽了。”艾利克斯不想說，卓瀾也不糾纏，“你要降臨，所以才弄了個雕像給這個密宗？通過他們的信仰降臨？”

莉莉絲就是這麽來的，卓瀾不難想到艾利克斯降臨的方式。

果然，艾利克斯道：“是的。”

“那他們不信仰你的話，你會消失嗎？”

“不，我只是投射了一個分身過來。”艾利克斯道，“橋梁消失，但我已經過來了。”

“懂了！”卓瀾不由得想，那艾利克斯還是比莉莉絲和阿爾沙都要厲害很多啊！

然後他又轉念一想，冒出另一個想法：“那我現在，還能和你告狀嗎？你還管我嗎？”

艾利克斯望著他，眼神看起來無限包容：“說說看。”

卓瀾立馬道：“那個密宗，說要消滅我！最氣人的是，他們造謠說是你要消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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