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瀾最終還是沒喝賴世德吩咐準備的預防感冒藥。

血族會被一場雨澆感冒？別開玩笑了。

他換好衣服回了酒店，房間門一開，驚醒了已經睡下的希卡萊什。希卡萊什一看卓瀾的頭發還是濕的，立刻爬下床問道：“你淋雨了？還是掉水裏了？”

“人工雨，拍戲。”卓瀾正準備進浴室，看到希卡萊什跑近，說道，“你下來幹什麽？睡你的覺去。”

房間裏只開了走廊燈，照明不是很亮，希卡萊什的綠色眸子在昏暗中好似閃著熒光。他摸了一下卓瀾的頭發，把他推進浴室：“快洗個澡，然後烘幹頭發。”

卓瀾樂道：“你要是不下床，我早兩分鐘前就進來了。”

希卡萊什不回話了，在他後面關上門。卓瀾追加了一句：“你先睡覺！”

希卡萊什：“不！”

卓瀾：“……”

行吧，眼看著這個兔崽子已經有十歲冒頭的外貌，血族猜想他大約是叛逆期也快來了？卓瀾不了解這些，深覺自己只是養幾個月就摸不著頭腦，人類或者其他種族，要忍受幼崽那麽久的“熊孩子”時期和叛逆期，真是耐性好。

不過，內心吐槽歸吐槽，卓瀾還是盡快沖了個澡、洗了頭，然後烘幹了頭發。

總共只用了二十分鐘，這對於享樂主義的血族來說，實屬很快了。

打開浴室門，果然看到希卡萊什坐在床上等著。卓瀾無奈道：“你等我幹什麽？我又不一定要睡覺。”

希卡萊什拍了拍身邊的枕頭：“那你也要休息一會兒。拍了這麽久，還淋雨演打戲，你不累嗎？”

“我是血族，怎麽會那麽容易累？”卓瀾樂道，“這點運動量，和我以前比起來那真是九牛一毛。而且也不是真打，不需要那麽拼命。”

“你不在旁邊，我有點睡不著。”希卡萊什盯著他，“我老是做夢，然後忽然醒過來，但是又什麽都沒發生。”

“……做噩夢了？”卓瀾坐到床邊，疑惑道，“今天忽然這樣的？昨天白天上課說了什麽？”

“說了精靈族的戰爭。”希卡萊什淡淡道，“還有世界出現裂縫和漩渦，為了關閉裂縫，精靈族和一些其他種族損失慘重。”

卓瀾道：“裂縫？哪個時候的？”

希卡萊什先說了精靈歷法的時間，頓了頓，又換算成了現在的通用歷法。

卓瀾往前這麽一推：“……咳。所以，是你們精靈族關上的？”

希卡萊什點頭：“嗯。據說為了啟動修覆空間的陣法，有很厲害的族人也填進去了。”

卓瀾問道：“那你們知道裂縫另一邊是什麽嗎？”

希卡萊什回道：“知道，魔界。”

“居然知道……！”卓瀾神色覆雜，“難不成是有人去過，又回來了？”

“或許吧，沒詳細記載過這件事。”希卡萊什道，“精靈族口口相傳的傳說中，在那次空間裂縫出現之前，往前推很長時間，已經有人說過裂縫出現會引來魔物。魔物會踐踏大地，血染生靈，致使日月無光。所以裂縫一旦出現，各個種族必須聯合起來，盡快修覆。”

“……好一個大預言家。”卓瀾坐到床頭，嗤笑一聲，“原來那個裂縫是你們親手關上的，這可真是……”

希卡萊什聽出了一些言下之意：“你知道這件事？”

卓瀾意味不明地輕笑：“何止知道……”

“你見過？還是參與了這件事？”希卡萊什察覺血族的情緒不是很對勁，蹙起眉頭，“這個裂縫很危險，你怎麽會見過？是不是……”

“好了，親愛的，現在不是說故事的時間，你得睡覺了。”卓瀾拍了拍被子，“躺下去，閉眼，睡覺。”

希卡萊什盯著他，好像堅持要一個答案。但卓瀾就是不說話，也靜靜看著他。

希卡萊什先敗下陣來。

他隱隱覺得這裏面有些事，知道後會讓自己不開心，很不開心。他想知道，可是他也擔憂。當他的擔憂持續了一會兒，就覺得自己需要更長的時間來做心理準備了。

於是，他暫且讓步。

“好吧，晚安。”小精靈挨近卓瀾，想親他一下。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對著嘴去的，卓瀾一偏頭，最後親在了臉上。

“晚安。”卓瀾抱了他一下，然後讓他睡了下去，房間裏的燈也全關了。

黑暗中，希卡萊什的腦海裏劃過一個念頭。

——什麽時候開始，他不太樂意我親他了……？

***

卓瀾當然見過希卡萊什說的那個裂縫。

他不僅見過，還親身體驗過。

幾千年前的那一天，那個裂縫——在卓瀾看來，那更像是個黑色的漩渦——突兀地在卓瀾面前出現。

來得突然，迅速鋪開，好似驟然迸發的邪肆生物。房屋、人類、其他生物……一切的一切都在被那個黑色的漩渦吞噬。就連大地也碎成一塊一塊，掉入那黑不見底的深淵之中。

卓瀾看到這個場景的第一反應，就是“逃！快逃！！！”。極其強烈的警報在他腦內拉響，他想都沒想，瞬間化為蝙蝠向外逃竄。這一刻，他沒時間去考慮看見自己化為蝙蝠的人會怎麽想，只是想著“快點！再快點！”，拼命運用所有能量外逃！

然而一個四代血族的力量，在這個“深淵巨獸”面前杯水車薪。

漩渦鋪開的速度極快，內部發出的強大吸力好似一只大手拽住卓瀾，用力將他往回扥。卓瀾的翅膀看似只是輕巧一副，實際卻能入利刀般劃開空氣，所向披靡的。但即便是這麽一雙翅膀，這樣一身力量，也扛不住那漩渦的吞噬。卓瀾甚至嘗試攻擊漩渦，血族的眼睛已經入火焰般熱烈燃燒起來，可依舊一點點地被拖入深淵。

這個過程，看起來極其掙紮，實際上也就過了不到一分鐘，血族就被吞了進去。

然後卓瀾就昏迷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在痛，不用睜眼都知道自己重傷了。等他睜眼，就發現自己摔在一片黑色的巖石上，身上和周遭都是沙子。等他再慢慢爬起來，觀察四周，傻眼了。

他好像在一片石林裏，石林下面全是黃沙，沒有一絲綠色。仰頭看，天空灰蒙蒙的，十分暗沈。他能看出這是在白天，上面是層層密布的烏雲和霧霾，卻無法分辨太陽在什麽位置。

還是蝙蝠形態的血族，費力地向上飛了一下，落到了石林高處的石頭頂端。不知道是他受傷太重，還是這片地方確實有問題，總之他覺得自己的行動變得凝滯了不少，好像不能像以前那樣順利地控制身體了。

往遠處一看，更懵了。

放眼望去，漫漫黃沙無望無際，遠處還有一些黑不隆冬的山，一些模模糊糊的石林。烏黑麻漆的遠山好像能和陰沈的天空連成一片，看起來陰沈沈，似乎還散發著一種令人畏懼的壓力。

“這到底是哪……？”

卓瀾當時也已經活了不少日子，走過不少地方，從沒見過這樣的。他聽說過在遙遠的國度裏，遍地是金色的沙子，陽光炙烤著大地，大風裹挾滾滾熱浪，沙土裏寸草不生。或許……這裏就是傳說中的國度？

可是，這裏看不到太陽，也不熱。非要說的話，比較冷，而且空氣凝滯。

“那到底是什麽玩意兒，瞬間轉移的魔法陣嗎……”卓瀾覺得自己就是被那個黑色漩渦帶過來的，但現在舉目四望，沒法再發現類似的東西。而且他明明親眼看見很多事物被“吞噬”了，現在周圍好像也沒看到別的人。所以……到底怎麽回事？

血族趴在石頭上休息了一陣，感覺稍微恢覆了一點力氣，決定隨便挑個啟程了。

他傷得不輕，需要盡快找到“食物”來支持修覆。雖然他的嗅覺很靈敏，但這裏除了奇怪的臭味，沒有任何“食物”散發的味道。既然如此，只能離開這裏，尋找人類的聚集地了。

這種時候，他不由得想：要是……這是在我見到希卡萊什的時候發生的，就好了。

至少還有一口“糧“。

也不知道那個尖耳朵會不會找我……

還是他也會掉進來？

卓瀾掉入漩渦之前，還在一個人類的城鎮待著。那會兒希卡萊什說有事，和他分道揚鑣了兩個月，兩人約定在那個城鎮見面。卓瀾是提前到的，還沒等兩天，黑色漩渦咵嚓一下給他弄到這裏了。

然後，卓瀾在這個詭異的沙漠裏飛啊飛，沒力氣就歇會兒，有力氣就朝著一個方向飛——他自己覺得是同一個方向。飛了有三天兩夜，還是一個人都沒見著。

太邪門了。

卓瀾是盡量拔高來飛的，但是有時候大風、大霧，他不得不改變一下高度。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一個人都沒見到。要知道他飛翔的速度可不慢，就這麽的一個人沒見到，一個村子都沒望著，這地方也太荒涼了。

早知道之前在人類城鎮裏就先吃點“開胃菜”了，壞就壞在當時想著快見希卡萊什了，忍一忍“吃大餐”。現在想想，真是千金難買早知道。

就在卓瀾終於飛到沙漠邊緣，進入荒野的時候，他看到了一些……或許和人類有關的東西。

一把巨大的劍。

準確來說，是一把巨大的、扭曲的、千瘡百孔的劍。要不是卓瀾仔細端倪，還發現不了這是一把劍。

它被隨便拋棄在荒野上，卓瀾原本以為這是本地的東西。但認真觀察後，他發現不對勁了。

劍柄上的花紋，依稀可辨，是卓瀾掉下來之前所在的城鎮標志！

這是城池護衛隊的武器？！

一把如此堅固的重劍，在掉進來的時候都會變成這副殘破不堪的模樣。好似被什麽削鐵如泥的東西輕易削斷、磨損，還被力大無比的怪獸輕易彎折玩弄……

還有就連身為四代血脈的自己，也大量消耗了能量，重傷至此……

卓瀾好像明白，為什麽一路上都沒看到掉進來的人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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