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克斯抱著卓瀾，卓瀾不動，他也沒動。

他甚至沒答話，沒去否認卓瀾將他認作別人的事。卓瀾整個人墜在他身上，其實重量是很夠看的，但這畢竟是星網，人工智能艾利克斯……能無限自動調整臂力。

卓瀾的情緒波動傳遞到他這裏，不僅是通過動作和力道，更是通過星網直接采集的數據。激動、高興、悲傷……各種覆雜的情緒通過數據量化，一一展示在人工智能面前。人工智能還設定過對應的程序，能夠根據采集到的的數據，做出最恰當的反應。

總之，艾利克斯這種人性化的反應，並不奇怪。

兩人……準確來說是一個血族一個人工智能，就這麽靜靜地、緊緊地抱了一會兒。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卓瀾才再次出聲。

“……艾利克斯？”

“是我。”艾利克斯慢慢撫摸卓瀾的背脊，“你好點兒了嗎？”

“本來就沒什麽……主要是真的太久沒看到這張臉了。”卓瀾松開他，擡頭細細打量那張臉，“很像，但是看久了又覺得有點奇怪……是我的記憶哪裏出錯了嗎？”

艾利克斯問：“你還想修改嗎？”

“不用了。”卓瀾轉身，坐回沙發上，還拍了拍旁邊，“過來。”

艾利克斯坐到了他旁邊。

卓瀾再次轉頭盯著他，這會兒情緒已經緩解下來了，血族也有心情開玩笑了：“我算是知道為什麽這麽多人沈迷星網了，想要誰出來就要誰出來，這種神仙日子，確實讓人無法自拔。”

艾利克斯問：“這是誰的臉？”

“怎麽，你還想模仿他的行為模式？不必了。”卓瀾笑了笑，“太像的話我真的會沈迷網絡的，還是饒了我吧。”

艾利克斯點頭。

卓瀾又拉起艾利克斯穿的長袍看了看，感嘆道：“果然連長袍都弄出來了，不過我不記得花紋的細節了，其實應該比這個好看的。”

艾利克斯道：“我可以檢索相關風格的花紋補上來，但需要你告訴我時間和地點。”

“算啦，那個時間，我都不知道怎麽去表述。”卓瀾身體一歪，腦袋靠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我說了，一般像就行，不要完全一模一樣，不然就要我的命了。”

艾利克斯問：“我還需要做什麽？”

“你需要坐著別動，給我靠著。”卓瀾腦袋倚在艾利克斯身上沒動窩，眼睛轉了轉，然後抓了艾利克斯垂落在前面的金色長發，又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的金發，並列在一起，“還是不太像，對吧？”

艾利克斯道：“你的是卷的，我的是直的。”

“顏色也不太一樣。”卓瀾嘆道，“我像個卑劣的模仿者。”

“你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貶低自己，說一些完全不存在的事。”艾利克斯道，“顏色不一樣不代表你的不好看，恰恰相反，很多人都覺得你的金發很迷人。我可以給你投射相關留言。”

卓瀾問：“你覺得好看嗎？”

“非常美麗。”

“噗，問你這些問題，我也是找安慰找到極致了，你永遠都是無腦誇。”卓瀾噗嗤一樂，倒下去躺在艾利克斯腿上，睜眼看著他，還伸手去摸對方的下巴，“死亡角度都這麽完美，真好看啊。”

“你是說這張臉？”

“對。”卓瀾頓了頓，神色古怪，“感覺我像是渣男發言。你不會介意吧，艾利克斯？”

“你說什麽都可以，卓瀾。”艾利克斯握住卓瀾的手，讓它停留在自己的臉上，“另外，我的級別設置是R22。”

“可結婚年齡級別？”卓瀾意識到了什麽，“你……有那種功能？！”

“有。”

“……行吧，也對，我都幾千歲了，研究所總不可能給我設置個R15。”卓瀾將艾利克斯的手抓下來，放在自己眼睛上捂著，“天，連這個都能實現，不沈迷星網真是太難了！”

艾利克斯似乎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嘴角，但轉瞬即逝，誰都沒看到。

他垂頭看著腿上躺著的血族：“你需要我啟動這個功能嗎，卓瀾？”

卓瀾還捂著眼睛：“不用！”

艾利克斯道：“你以前問過我能不能在現實世界用人形機器人……”

“那是為了讓你出去玩，不是為了那種事！”卓瀾反駁道，“而且，我怎麽敢和頂著這張臉的人……”

他說道：“我檢測到你其實是有這種傾向的。”

“你怎麽連這個都能監測到……有歸有，但我也就是隨便想想。”卓瀾喃喃道，“我可不敢真的褻瀆他……”

頓了頓，血族又補了一句：“看到這張臉，也算是了了我一樁心願了，死而無怨。”

艾利克斯道：“你不想看到這個人本人嗎？”

“想啊，做夢都想。但這麽久了，我想他應該是不想見我的，我放棄了。”卓瀾輕笑一聲，“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艾利克斯問道：“你為什麽覺得他不想見你？”

卓瀾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因為我不想覺得他已經死了，徹底消失了。我希望他只是不想見我，所以不會出現而已……算是我自我安慰的一個念想吧。”

艾利克斯道：“是你以前說過的那個故人嗎？”

“……對。對哦，我和你說過的！”卓瀾嘖嘖感嘆，“我都忘了。對，就是他。”

“你在游戲裏見到他了嗎？”

“沒，我就猜猜而已，大概率是我的幻想吧。”

“那要是他真的來見你了……”

“別問了。”卓瀾打斷他，“你一問，我就忍不住想，忍不住又起了一點希望。放過我吧。”

“好的。”艾利克斯看著手掌下的血族，換了個問題，“你想就這麽睡會兒嗎？”

“……好主意。”卓瀾道，“你會一直在這裏嗎？”

“你希望的話，我就會在。”

“那等我睡醒了再撤了這個場景吧。”卓瀾道，“你也別消失。”

“當然，我守著你。”艾利克斯的聲音低沈，帶著些哄睡的意味，“晚安，卓瀾。”

“晚安。”

***

過了不到一個禮拜，卓瀾果然出發去精靈族的領地了，

行程是克裏斯那邊安排的，公共航班，但是是私密性很好的貴賓專區。從專用通道登船，沿著走廊往裏，兩邊都是貴賓專用房間。這些小房間的門一關，裏面客廳臥室衛生間一應俱全，誰也不知道隔壁住的是誰。

卓瀾倒是有個室友。

他走到盡頭的房間，打開門，一眼發現裏面坐了人。

“……克裏斯？”卓瀾在後面空乘關門之前瞥了一眼房間號，“我沒走錯吧？”

“沒。”克裏斯指了指旁邊的一個房間門，“這是有兩個房間的套房，你的房間在那裏。”

“哦。”卓瀾進去放了行李，沒幾分鐘又溜達出來，“房間裏沒有衛生間？”

“這是一個套間。”克裏斯又指了衛生間的方向，“兩個房間共用一個衛生間。”

“明白，兩室一廳嘛。”卓瀾去看了看衛生間，不大，但是很整潔。在一艘飛船上，能有兩室一廳的套房，已經夠不錯了，整體面積不大很正常。

卓瀾沒申請去看克裏斯的房間，人家是出錢的老板嘛，就算房間更豪華一些又算得了什麽？他只是去冰櫃裏找了一瓶飲料，然後到沙發上坐下：“你也回老家探親啊？有時間？”

“這幾天剛能調出來。”克裏斯道，“再過幾天就不行了。”

“這麽說我運氣還不錯？”卓瀾樂道，“漫漫長路，有克裏斯先生這樣博聞強識的人作伴，一定不會無聊。”

“你可以去飛船上的健身房。”克裏斯不想給他當解悶的人，“你也可以上網找點樂子，雖然沒有上網艙，但通訊器的網是通暢的。”

“沒意思。”卓瀾撇撇嘴，說道，“不如我們來聊聊現在精靈族是什麽情況唄？我在網上查，好像沒看到特別固定的描述。你們還像狼人那樣聚集在一起生活和做事嗎？”

“一部分是，大部分不是。”克裏斯回道，“不過精靈族的人，大部分對自己的種族還有一定的歸屬感，族裏也一直保持著長老制度。”

卓瀾好奇道：“精靈王呢？我這次去能見到嗎？”

“……已經幾百年沒有王了。”克裏斯道，“準確來說，生命樹上很久沒誕生過精靈了。而王族的基本要求，就是從生命樹上誕生。”

“……哎？”卓瀾疑惑道，“但當年，大部分精靈還是生命樹上誕生的……你們還有別的誕生方式嗎？”

“可以和其他種族通婚誕下後代。”克裏斯道，“精靈族的血脈很強，但一代代下來，還是不可避免的逐漸弱化下去了。”

“啊，那就是和血族的‘基因淡化’政策差不多？”卓瀾想了想，“不過血族是達成了協約的，精靈不是嗎？”

“不是。”克裏斯道，“精靈族沒公開和其他部門接觸。會造成這樣的局面，主要就是因為生命樹不再有新的精靈誕生了。”

卓瀾悟了：“這麽說，我是去給生命樹催生的咯？”

克裏斯：“……”

“好吧，我的說辭不是很合適，但是話糙理不糙對吧？”卓瀾樂道，“不過，我再聲明一次，我聽說你們的生命樹有很重的‘種族偏見’，我去唱了之後出了什麽事，不許怪在我頭上啊。”

“放心，我說過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兒，就散了。卓瀾回房間不知道鼓搗了點什麽，到了吃飯的時間才出來。

克裏斯正打算吃晚飯，看到他，順便問了一句：“你吃晚飯嗎？”

“可以，但沒必要。”卓瀾道，“不過我可以參觀你吃飯嗎？”

“……為什麽？”

“我想看唄。”卓瀾樂道，“精靈族現在還是基本只吃草嗎？”

克裏斯：“……”

克裏斯：“謝絕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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