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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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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 第二日顧陵卻還是一大早便來了青玉池,請花朝帶他到豐都鬼城去一趟。

花朝在遇見江拂意之前, 活動範圍僅被禁錮在夏河鎮上小廟周圍, 但豐都鬼城可召喚世上所有鬼魂,在未脫離夏河鎮上屍骨的限制之時, 花朝便去過豐都鬼城多次。

艷骨其鬼十分少見, 鬼族之首多次要花朝往豐都尋個小官當當,也算免了輪回之苦。花朝同昭五也欣然應允, 正打算尋時間跟冉毓道別。

“所以我們要怎麽前去?”顧陵站在青玉池邊問道, “花朝姑娘如今依舊為魂魄之形, 難道我要為你尋個載體……”

“不必不必, ”花朝笑瞇瞇地示意他在青玉池邊坐下, “你閉上眼睛。”

顧陵依言去做,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驚異地發現自己身已不在青玉池旁邊, 而是來到了一個光線昏暗的城門口。

昭五和花朝就在他手邊, 見他驚異,花朝便解釋道:“豐都並非人間之城,是鬼族在眾鬼神識當中所設, 也有別的族類來豐都求願——若是生者想下到鬼族管轄的地府當中, 必得從此經過。”

“原來如此,”顧陵點頭, 好奇地四處張望了一番,嘆道,“這城倒不像個鬼城, 比起我之前去的幽城,倒是多了幾分生氣兒。”

三人順著大路往城中走,雖然光線昏暗,但城中還是十分熱鬧,開店的、賣藝的、擺攤的,各色人等在路邊吆喝著。來往的行人也有不少,與人間一般無二,甚至還很繁華,顧陵打量著這一番景色,好奇道:“鬼族規則,也同人界一樣嗎?”

“鬼都是人死後變的嘛,所以大部分一樣,”花朝道,“但是豐都,豐都之中住下的鬼魂,大部分都是下不了地府的——就是冤死的孤魂野鬼,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死了,才在這裏效法活著時候的樣子,久而久之,才瞧著與人界沒有什麽區別。”

顧陵點了點頭道:“怪不得。”

迎面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男子,在馬上搖頭晃腦,不知在吟什麽詩句,花朝一把將顧陵拉到了路邊,道:“小心點,別沖撞了他們——冤死的魂魄怨氣大得很,性子執拗,你若是惹了他們,他們必得好好糾纏你一頓。”

昭五道:“我們還是快些穿過這邊,直接去尋掌簿大人吧。”

豐都的掌簿者原是地府設在入口的一群鬼差之一,這些鬼差有人執掌生死簿,有人執掌姻緣簿,其中統領掌萬事錄,被稱為“掌簿大人”。有許多鬼魂,或者被人渡進豐都的別族來尋他,付出一些代價,來換取自己想要的消息。

豐都中央有一座大殿,剛剛走進那大殿,便有一股腥氣撲面而來,顧陵皺了皺眉,側頭卻發現四周皆是一人之高的大鍋,大鍋之上,有人站在鍋邊在攪拌著什麽,有人則在打理鍋前懸掛的、扁平類似人皮一樣的東西。

於是他便順口問道:“這是在熬什麽?”

花朝頭都沒歪地答道:“在熬孟婆湯,地府每日需求量太大了,地方又太小,只得借這裏來熬湯。”

她一邊輕車熟路地往前走著,一邊伸手一指:“這前邊掛的都是殘缺不全的魂魄,一時半會補不起,只能仍在一起熬化了,重新塑出魂魄來。所以我們真是要好好謝謝你跟冉仙君了,若不是你們,恐怕我二人解了封印,也只能被扔到這裏來熬成一鍋了。”

她說著,甚至回頭對顧陵做了個鬼臉,她的性格倒是與那江春截然不同。顧陵無奈地搖了搖頭,剛想說些什麽,便見昭五和花朝對著前方一個高高的臺階俯身一拜:“掌簿大人。”

他本以為這賬簿大人是個老頭兒,就算不是個老頭,也得是個像九音一般的神秘人物,不料過了一會兒,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小孩子從臺階上面匆匆地跑了下來,笑逐顏開地扶起了花朝和昭五:“漂亮姐姐,你又來啦?怎麽樣,你們修養得如何了,什麽時候能來啊,我這裏真的缺人……”

說到這裏他才看見二人身後還有人,不由瞇了瞇眼睛,顧陵剛想對他行個禮,便聽他笑道:“謔,我還以為九命貓族在人界已經沒有傳人了,現如今竟然碰見個活的。”

顧陵一頓,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便聽見那孩子跑到他跟前,笑咪咪地道:“餵,我說小貓,瞧你老大不小了,有孩子了沒有?有孩子能不能送來給我玩兩天,我很會看孩子的!好多年前我就跟你們族裏一只小貓兒玩過,那手感,讓我至今難忘……”

顧陵十分尷尬地答道:“尚未婚配,自然沒有孩子。”

“啊,那可真遺憾,”掌簿大人撇撇嘴,十分不高興地答道,“行,今日你要他們帶你來,想要查什麽事情啊?我先聲明,在我這兒調查,可不是免費的,你得做好準備才行。”

“我想……”顧陵點點頭,道,“查兩個人的身世,父母為誰,少不經事之時的記憶,您想要什麽,盡管告訴我便是。”

“好說好說,你想查誰?”掌簿大人左手在空氣當中隨意一伸,竟有一本書伴隨著靈光緩慢地顯了形,“我族不載神族生死,除此之外,應有盡有。”

“一個是我,”顧陵的臉被那本虛空中浮現出來的書本映出一片柔光,“另一個是我……是魔族如今的尊者,蕭寧。”

掌簿大人輕車熟路地捏了個訣,那書在空中飛快地“嘩啦啦”自己翻著頁數,在一處突然一頓,他伸手把書取下來,饒有興味地看了兩眼:“啊,這是那個蕭寧的……臥槽,真精彩,這種身世……”

他說得眉飛色舞繪聲繪色,似乎在故意吊誰的胃口,他粗略地看了一遍之後,把那書合上,催動靈力又一次地翻找起來。

奇怪的是,這次的翻找卻不如上一次那麽順利,那本書從頭到尾翻了兩遍,竟然都沒有停下的趨勢。掌簿大人十分詫異,伸手把它取了下來,自然自語道:“奇怪,怎麽會沒有呢?”

他“啪”地一聲合上了書,似乎覺得自己有些沒面子,便正色道:“呃,那個,我可能還要仔細查找一番,你也知道,六界人那麽多,記錄又詳盡,一時半會找不到也是有可能的,但是給我點時間,我肯定能尋出來,這可是個大工程……咳,說到這裏,小貓,不如我們先來談談價格吧。”

顧陵道:“好。”

掌簿大人便再次高興了起來,他伸出左手,虛空中算盤打得啪啪響:“這身世可不是普通的身世,我少說有十年不曾見過這樣的身世了,你是不是也要付出些大代價,讓我想想……”

他突然跳下了臺階,圍著顧陵轉了一圈,一邊轉一邊仔仔細細地嗅道:“你聞起來很可口……不是,我是說……你們族類,就算在修真界和妖魔兩界,應該也都很受歡迎吧。”

顧陵思及往事,點頭道:“說得是,從小到大,我所有遇見的人,似乎都想喝我的血。”

掌簿大人興奮地搓了搓手,似乎意識到這樣不妥,便又道:“雖說鬼差嚴令禁止吸血增補修為,但是偶然一點也沒關系嘛,要不……你就把你的血送給我一滴?”

這就算是大代價?

顧陵啼笑皆非,生怕他反悔,便一口應道:“好。”

“等等,你不知道,被他拿走一滴血……”花朝突然插嘴急道,又似乎想起了他的血能驅使魂魄一事,便又轉過了頭,“掌簿大人,有件事情……”

“漂亮姐姐,先別說話!”掌簿大人似乎也怕他反悔,笑瞇瞇地在空中結了一張契約一樣的東西,拉著他的手在上面輕輕按了一下,“好嘞,成了!”

他似乎很是高興,一揮衣袖便將蕭寧的記載甩在了他的面前:“好啦好啦,先給你看一個人的,另一個人的,我們待會兒再說。”

顧陵伸出手來,嘗試著去碰觸虛空中那張記載了蕭寧身世的紙,卻覺得自己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

……原來鬼族的記載也是這樣立體環繞觀感好。

他首先看見了一個女子。

這女子一看便是蕭寧的母親,與他生得竟是極像,眉目深邃,鼻梁高挺,面部的輪廓一筆一劃,都像是被刀切斧鑿一般深刻動人。

顧陵想起無數人對他說過蕭寧體內有魔族“大天聖女”的血脈,想來他的母親,便是魔族的“大天聖女”了。

聖女穿了一條長長的、黑色的長袍,額頭上帶了一串紅光閃爍的晶石,長發編成發辮,從兩側垂了下來。她的眼睛似乎也是泛了一點血光的紅色,胸前帶了一串同樣的晶石,光是站在聖階之上,便產生了一種讓人想要跪拜的沖動。

事實也是如此,長階之下一群魔族教眾山呼著跪了下去,只有站在最前側的年輕尊者沒有跪,他生著跋扈不羈的眉眼和飛揚的唇角,眼神掠過周身的教眾,毫不在乎地沖著階上站著的聖女挑了挑眉。

聖女持著火把的手忽然抖了抖。

顧陵幾乎是恍然大悟,怪不得蕭寧回到魔族之後,只用了兩年時間便能順利登上尊者位,並且能夠震懾魔族眾人,原來不僅他的母親是大天聖女,他的父親也是魔族的尊者。

可是歷來魔尊皆有名有姓……此刻階下站著的這個人,他卻從未在記載當中見過。

雙目開閉之間便是另一幅場景,昏暗的魔族後宮,年輕的尊者攬著聖女坐在王座上,雙眸之間有紅色的光芒閃爍:“若是實在不成,你便跟著我一起走吧,做什麽勞什子的尊者,做什麽勞什子的聖女。你我二人本就情投意合,那群魑魅魍魎卻硬要把這個聖女塞給你做,這是什麽道理?”

聖女伸出手來撫摸過他俊美的臉頰,輕聲道:“如此也好,我只怕他們不肯放過我們……我同妖族如今的族長交好,你可知……”

魔族轉頭問道:“知什麽?”

“魔族如今四分五裂,各路勢力虎視眈眈,都等著被積聚起來,在七月十五那一日攻打長安,”聖女轉過頭,憂心忡忡地道,“魔族如此,妖族亦是如此,始靈慫恿了兩族之人,有了許多死心塌地的擁護者,可是妖族如今的族長並不願卷入這場戰爭中去。”

魔尊嗤笑了一聲,不屑道:“始靈當真一張好嘴,魔族這群人未免也太過不自量力了些,靈真尚且在世,即使重傷閉關,又怎麽可能對此事坐視不理。陰陽調和本是自古真理,妖魔二族妄想吞並人界,當真是癡人說夢。”

聖女沈吟道:“始靈力量強大,如此也不是不可能……”

“絕無可能,”魔尊打斷了她,道,“自古以來妖魔二族挑起的戰爭,有哪一場成功過?再說吞並了人界又有什麽好處,存世神靈只剩一個,可天道卻不會坐視不理,他們若如此下去,必然招來天譴。”

“不過……”

他突然頓住了,隨後低聲道:“不過這一切與我們也沒什麽關系了,你好好養胎,我們尋一個魔族動亂的時機便走,不要摻和進這些瑣事當中去。不管結局如何,都是天意如此。”

兩人當真挑了個時機,從魔族抽身出來,再也沒有回去過。

魔族尊者與聖女同時出逃,當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那個他們口中的“始靈”震怒,似乎是傳下了指令,一定要抓他們回來。

在逃亡的路途中,聖女生下了一個兒子。

蕭寧……

顧陵瞧著剛出世孩子尚未睜開的眼睛,覺得內心一陣不忍。

當時四下動亂,聖女產子之後身體虛弱無力趕路,兩人便去尋了聖女口中與她交好的妖族族長,請她給些庇護。

在這一段雜亂的記載當中,顧陵看見了母親的臉。

原來母親便是當時的妖族族長。

怪不得就連最後的別離當中,母親都要他看顧好蕭寧,故人之子,一諾千金重,即使母親孑然一身帶著他們流亡,都始終不曾拋棄過他。

長安戰事一觸即發,中間一段時間在記載當中浮光掠影,直到最終之戰到來的前夜,顧陵看見聖女與魔尊在一處懸崖邊緣被魔族的人找到,月光在雲層當中格外昏暗。

“蕭揚,你本來有機會成為整個魔族歷史上最偉大的尊者,”他聽見一個聲音在昏暗的月光中傳來,穿透力極強,像是神之召喚,“可是你為什麽要自己放棄這至高無上的榮耀,選擇跟一個女人離開生你養你的地方呢?”

蕭揚……

這個名字好熟悉。

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看過,顧陵蹙著眉想道,但一定是最近翻看的東西。

年輕的魔尊嗤笑了一聲,他似乎受了傷,前襟上一片艷麗的血痕:“你,你們……你們都瘋了,我為什麽要與你們同流合汙?你們可知開啟禁術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天道會降下懲罰,讓天下十二洲跟著你們一同覆滅的!”

“愚蠢!這般荒唐的預言,你竟然都會相信,”說話的想必就是那個“始靈”,混元時代被尊為妖魔共主的那個人,此人極為神秘,史書中都不曾留下過一筆,“蕭揚,帶著你的女人,跟我回去,始祖會原諒你們愚蠢的行為,並因你們的表現為你們降福的……”

“呸!”回應他的卻是蕭揚冷漠的聲音,“今日就算你們將我誅殺於此,我也絕不與妖魔二界罪人同流合汙。”

那個“始靈”終於從人群當中走了出來,一身漆黑,宛如暗夜修羅,他沒有生氣,聲音聽起來很是平靜:“誅殺你和聖女,我卻是舍不得的,不過你們的孩子——”

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聲音,蕭揚的面色突然一變:“你們能找得到他?”

“哈哈哈……”始靈輕笑了一聲,遠處有烏鴉從林間驚慌地飛過,“天地之間,不會有我尋不到的東西。蕭揚,你有至純的魔血,若是跟著我,一定做的起六界的主人……”

在他說話之時,一陣紅色的煙霧從他袖口之間飄揚而出,在不經意之間落入了蕭揚的雙眸之中,顧陵驚異地看見,他的眼睛竟然在一剎那變為了與蕭寧一般的樣子。

煞氣!

當初他竟就在利用煞氣!

年輕的魔尊著魔一般失魂落魄地跟著他走,完全不顧身後之人的呼喚,始靈回過頭去,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比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未過多久,他便聽見手下的人前來回稟:“聖女跳崖自盡了。”

顧陵不忍地看著蕭揚幾乎沒有波動的臉,暗嘆著那煞氣竟然真的如此之重,竟能蠱惑人心至此,但下一瞬,他又分明在魔尊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淚光。

隨後便是古長安的一片混戰。

高站在雲端之上的那個人恐怕便是傳說中的靈真上神,在一片白光籠罩當中,看不清臉,顧陵只看見他高高地舉著左手,念著飄渺的古語,那古語卻也熟悉,正是左挽山念過的誅魂之詞。

他看見模樣與現在一般的江拂意和他身邊的徒弟,看見終歲山四仙尊年輕的臉,戰爭持續了很久,每個人幾乎都是筋疲力盡。妖魔二族為此役準備良久,似乎是力要與他們不死不休。

蕭揚握著一把紅色的長劍,面上什麽表情都沒有,顧陵看見他站在妖魔二族的最前端,緩緩地、緩緩地走近。始靈在他身後發出深沈的嗡鳴,妖魔二族的最終之戰,皆系於他一劍之間。

顧陵似乎在古籍上看見過,妖魔二族集結全族之力,想要吞並整個修真界和人界,可當時尚有真神在世,有他攔阻,計劃必然不成。於是始靈與他們便將全族力量集結在了一把劍當中,只有這把劍的力量,才能誅神滅宗。

而蕭揚便是他們精心挑選出來的持劍者。

怪不得千裏迢迢也要追他回去,只有最純的魔族血脈,才能提得起這把劍。

顧陵看著蕭揚握著劍一步一步登天而去,一片白光當中的靈真上神靜默地站在那裏,似乎絲毫不以為意。

紅光與白光碰撞!

千鈞一發之際,蕭揚卻突然回過了身,用盡全身懈數,向著身後妖魔二族之人斬下了吞天的一劍。

始靈大驚失色,再退已經來不及,只得硬撐著與他直直對上,兩個人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中針鋒相對,半步不讓。

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煞氣失去了作用,為何蕭揚會突然叛變。

在這個時候,雲端之上的上神突然再次念起了咒語,妖魔眾人突然發現,在方才蕭揚斬下的一劍威力下,地面陡然出現了一個深深的、黑色的坑洞,而他如今正是在把他們往這個洞口當中逼去。

“伏天兮蒼蒼,諸神浩倡——”

“日以煜晝,月以煜夜。”

“恩被九荒,賜爾辰良。”

飛沙走石之間眾人似乎只能看見天神沒有任何情感的臉。

“魂兮不豫——”

“當誅永殤!”

在這樣的古語之下,蕭揚突然抵著劍將始靈逼近了洞口,沖身後暴喝了一句:“就是現在,快!”

天神從雲端之上落了下來,不知為何,顧陵依舊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他無限悲憫地嘆了一聲,低聲不知念了什麽咒語,白色的光芒鋪天蓋地,在一瞬間吞沒了整個洞口。

“縫魂——”

靈真上神以身為刃,迸發出巨大的力量,從洞口之處湧出了鋪天蓋地的洪水,轟轟隆隆地在其周圍生出了一條黑暗的長澗。

萬物無聲。

一切都結束了。

妖魔族人入洞大半,如今剩下的也喪家之犬,不久便四散而去。

始靈不見了。

魔尊不見了。

連上神都不見了。

一片焦灼的土地上只剩了一把泛著紅光的靈劍,過了不知道多久,一雙手把那柄劍撿了起來,顧陵看見了母親閃爍著淚光的眼睛。

那把劍……竟是秉燭。

不知從何時開始,上神與魔尊聯手布下了一個局,為的就是將為禍世間十餘年的妖魔族人逼入縫魂洞,永久封印,讓他們再也沒有機會為禍世間。

為此,上神甚至不惜以身殉世。

顧陵緊緊地閉著眼睛,終於想起了從哪裏見過蕭揚這個名字——長安終戰,尊者蕭揚與始靈共戰,臨行倒戈,同入縫魂,上神以身封之,戰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蕭寧就算是想要與妖魔二族合作,想要如當年一般打開縫魂洞,也並非為了別的什麽,他竟是為了救出自己的父親。

顧陵知道他自小便沈默寡言,跟無父無母有很大的關系,即使在後來的日子裏有了他,有了師尊,有了師門上下的兄弟,他在內心深處還是對親情有著極大的渴望。

可是怎麽能……

他還沒有想完,便突兀地從幻境當中被抽離了出來,掌簿大人一臉不高興地看著他,道:“好了,記載給了你一個人的,你若是想看另一個人的,總該先付出一些吧。”

顧陵冷著臉問道:“我的身世,你可找到了?”

“不曾,”那掌簿大人老實地回答,“你得先給我報酬,我才能幫你找啊,你知不知道幫你找出這個是多麽大的體力活兒,若是沒有報酬,我真是提不起精神來幫你仔細找找……你這個身世,可謂是難找得很……”

顧陵冷著臉咬破了自己昨夜咬破的、尚未完全好的指尖,滴出一滴鮮血來,那掌簿大人一臉貪婪地撲了過來,尚未解除到那滴血,便被空氣中翻湧而出的冰藍色靈力壓制得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你……你是何人?”那掌簿大人像是見了什麽比鬼更可怕的東西一樣,擡起頭來驚叫道,“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花朝在一旁無奈道:“我方才就想告訴你,我覺得他的血有些不對勁,似乎能夠驅策魂魄,你偏不聽我說話,你看現在,還不是……”

“驅策鬼魂……”那掌簿大人喃喃地念道,突然變了臉色。

下一個,顧陵和花朝昭五三人便聽見腦中傳來尖銳的聲音,似要穿透二模一般:“傳令豐都之下,立刻關閉十處城門,快——”

空間一陣扭曲,顧陵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青玉池邊,花朝站在他身前閉著眼睛,似乎努力想要再回到豐都當中去,卻是無濟於事。

“奇怪,他為什麽短時間內關閉了我與豐都的聯系……”

顧陵從地上爬了起來,低語了一句:“不管這麽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是真·差點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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