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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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挽山見是清江座下最討人喜歡的顧陵,臉色不免緩和了些:“顧陵,你有什麽話說?”

“那個……那個玉牌……”顧陵硬著頭皮,交代道,“是我偷的!請仙尊責罰我吧,這事跟我九師弟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剛說完,司音閣內眾人就炸開了鍋。

“二師兄!你……”

“怎麽可能是二師兄幹的,二師兄一向恪守規矩,從來不胡鬧的。”

“若不是他幹的,他出來承認做什麽?”

蕭寧更是整個人都懵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跪下的顧陵,冷漠的表情有些松動:“你……”

“不是你幹的你不會說清楚嗎?”顧陵沖著他,假裝沒好氣地呵斥道,“你在那兒悶聲悶氣的,什麽都不解釋,就算不是你幹的,仙尊也沒法替你開脫。楞著幹什麽,還不快跪下給仙尊磕頭,站回去!別丟了咱們師尊的臉!”

蕭寧依他所說,楞楞地磕了頭,又站了回去。左挽山被他堵得一句話都沒說出來,最後只能說道:“你……你這傻孩子,你盜那玉牌去做什麽了?”

“弟子上次聽師尊說了一些從前的禁忌法術,心中好奇得很,”顧陵沒敢擡頭,破綻百出地編造著,“便趁師尊沒註意,偷偷拿了那玉牌,想自己去看看,但是實在慫得很,剛開了門聽見有人來就跑了……後來師尊閉關,弟子更是惶恐,終日魂不守舍的……想是前幾日去看望九師弟的時候,不小心把這玉牌落到他那裏去了。方才弟子太慫沒敢承認,現在想著也不能冤了我小師弟……還請仙尊責罰!”

他一番話說得圓滑老道,讓左挽山想再多說一句都不能,只得甩了甩袖子,冷道:“罷了罷了,左右也沒有翻動的痕跡,能承認便是好事,自己往慎戒閣領板子去罷。”

顧陵認命地狠狠磕了一個頭,悲壯地答道:“是。”

前世他油嘴滑舌,從來沒領過慎戒閣的板子。這一頓結結實實地受了,疼得顧陵齜牙咧嘴,最後只得煩請了幾個慎戒閣的弟子,把他擡回了自己的房間去。

他那五個忠實的跟屁蟲師弟正在他房中等著他,見他這個樣子,一個個手忙腳亂,費了半天功夫才把他安置到床上。顧陵趴在床上,只覺得背上疼得抽抽,開口卻是:“你們看見了嗎,以後不能再犯錯了,要不你們師兄我就是你們的下場。”

前世這幾個孩子全都被他帶歪了,修行上一無所成不說,還養成了囂張跋扈的壞性子,後來不等他指使,便自己想了法子去欺負蕭寧。終歲山被攻陷之日,這五個熊孩子連反抗都來不及,就全成了蕭寧手底下的小鬼。

既然他決定洗白,也得把他們幾個一並薅回來,要不萬一蕭寧以後搞連坐,還是會記恨到他身上。

葛初一邊給他上著藥,一邊憤憤不平地說道:“二師兄,你這一身傷還不都是你自己招來的!我本來把事給你辦得好好的,可你倒好,轉頭就把我賣了……”

“我賣你個頭!”顧陵費勁地扭過頭去,吼了一句,“嘶……小四你輕點,疼!”

“我看二師兄也是活該,”他最忠心的狗腿子六師弟冉毓在一邊說著風涼話,“之前那麽多回咱們都這麽幹的,也沒見你多說什麽,這回是怎麽了?你非要出去裝英雄,打成這樣,活該!”

“閉嘴!”顧陵有氣無力地說道,“啊,正好大家都在,這樣吧,你們一人搬一板凳,在我面前坐下,咱們開個小會。”

於是五個師弟老老實實地搬了板凳,在他面前坐了一排。顧陵很費勁地翻了個身,清清嗓子,語重心長道:“這番話我想了許久了,今日終於得機會給你們說……”

看著面前五個傻孩子懵懂的眼神,顧陵皺了皺眉,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訓斥道:“師兄我最近讀了許多書,感覺自己幡然醒悟!從前我們偷雞摸狗……不是,從前我們不幹正事,還老是栽贓陷害自己師弟,多不像話,從今兒開始,我決定……”

不知是誰十分沒有眼力見地開口打斷了他:“可是不是二師兄你說的嘛,小師弟小小年紀靈力就好,修煉又刻苦,倘若我們不想點辦法,師尊會越來越喜歡他的……”

“是啊,我是說過啊,”顧陵轉了轉眼睛,磕磕巴巴地胡編亂造,“可是……可是你想想,咱們越往他身上潑臟水,他就越刻苦……萬一他天資卓絕,有朝一日厲害得不行了怎麽辦?誰還管他身上的臟水?那時候,他第一個要整的就是我們幾個。”

最老實的七師弟白裕安接口道:“我覺得二師兄說得對……”

顧陵熱淚盈眶:“果然小七你最懂師兄的心思!”

“還能怕他不成?”冉毓雖然沒什麽底氣,但仍然堅持著逞能道,“他再厲害還能厲害得過師尊?有師尊罩著我們呢。再說我們幾個家裏又不是沒人了,隨便拎出一堆修士來,就能把他打趴下。”

顧陵心裏默默地補了一句,他還真能厲害得過師尊去。

其實他這幾個師弟都是修真界大家族出身的,要不也不會這麽瞧不起無父無母又沒什麽背景的蕭寧。雖然顧陵自己也是無父無母無根無基,可他一向擅長拉幫結派,人又和善,會說愛玩,讓這幾個傻師弟聽他的話,也不算是什麽難事。

白裕安點頭道:“六師兄這話說得也對……”

“對什麽對!”顧陵勉強支起了胳膊,喝道,“就知道仗勢欺人!師尊和我平時是這麽教你們的嗎?我終歲一脈,修行可忘,存身立世之道義不可忘,想當年……”

“師兄你今日怎麽逼逼叨叨跟挽山仙尊一樣?”冉毓小聲埋怨了一句,“知道啦知道啦,不就是以後不讓小師弟背鍋了嘛,我們照做就是了。”

“不僅不能讓他背鍋,”顧陵像個老父親一樣叮囑道,“你們還要愛他護他,咱們清江一脈就這個小師弟無父無母怪可憐的,咱們幾個師兄也該多多幫襯些,來日他發達了,也忘不了咱們。”

見他們幾個面上應著,卻仍然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顧陵嘆了口氣:“罷了,今日我也乏了,你們先回去吧。”

最靠近他的冉毓應了一聲,嘴甜道:“那師兄好生休息,我們明日再來看望……”

白裕安立刻道:“六師兄說得是……”

顧陵半死不活地揮揮手,示意他們趕緊走。臨走的時候他還聽見幾個人在竊竊私語:“二師兄是不是被奪舍了?”

“五師兄說得對……”

“我看很像……小九別是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吧……”

顧陵心中憤憤地罵了一句,一群沒腦子的熊孩子,還不都是為了救你們的命!

罵完之後卻也有些悲涼,他們之所以這麽討厭蕭寧,還不全是自己之前的挑唆,果然自己做的孽,還得自己收拾才行。

洗白真是好難啊,勸服自己容易,勸服他人真是不容易啊!

在感嘆了無數遍後,顧陵趴在床上,以一個十分憋屈又艱苦的姿勢,很快就睡著了。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到似乎有人在碰自己的臉。

意識變得一片模糊,顧陵又做了之前常做的噩夢,他夢見蕭寧把他扔到大雪封山的冥靈山中,讓他在冰天雪地裏一步一跪地爬回魔宮去。

好冷,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似乎睫毛都結冰了。

蕭寧本念著他從未受過這樣的傷,一早便別扭地來了,想給他送點自己以前常用的傷藥。好不容易等到沒人了,走到近前卻發現他依然睡著,眉頭緊蹙,很是不安樂的樣子。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想去撫平他的眉毛,卻不料被顧陵一把抓住了手。

一滴眼淚從顧陵頰邊掉了下來,他半瞇著眼,用哀求的語氣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像是在哽咽:“你聽……你聽我說……”

蕭寧楞在原地,以為他把自己認成了別人,喃喃地念叨了一句:“說……什麽?”

這邊顧陵像是遇見了什麽讓他傷心欲絕的事情,啞著嗓子抽噎道:“聽我……求你……求你了!”

“餵……”

蕭寧不知他在說什麽,但看他如此痛苦,不禁開口想把他喚醒:“餵!你醒醒!”

顧陵吸了一口冷氣,驀地一下睜開了眼睛。目光聚焦了良久,才發現面前之人竟然是蕭寧。

“你……”他下意識地起身便往墻根縮去,卻忘了自己背上有傷,只疼得齜牙咧嘴,“你——疼疼疼……嘶——”

“我……我看你睡得不好,就把你叫醒了,”蕭寧磕磕巴巴地說道,“你還叫著什麽聽我說聽我說,你想說什麽?”

顧陵心裏暗道壞事,面上扯出一抹尷尬的笑容來:“沒……沒什麽,不知道夢見什麽了……對了,你來幹什麽?”

蕭寧似乎意識到自己方才失態了,癟了癟嘴,又露出一個慣常的冷漠表情來:“你,你不是挨了頓板子嗎,我從前常挨板子,師尊賞過我傷藥,剩了許多。經過你門前,就順便給你送進來,反正我現在也沒用。”

顧陵卻輕而易舉地聽出了他別別扭扭的話中的意思,不禁感動得熱淚盈眶,洗白果然是有用的:“師弟是專門來給我送藥的吧……我太感動了,改日一定請師弟……”

蕭寧硬聲打斷了他,面上表情極不自然:“你方才跟那幾個人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顧陵不明所以:“嗯?”

“所以,”蕭寧緊緊地盯著他,一雙漆黑的眼睛中似有火花閃爍,“之前那些事,全都是你指使他們栽到我身上的?”

“我——”顧陵一急,起身便想跟他解釋,卻被背上的傷再次勸退,只得半死不活地趴在床上,老老實實地承認道,“是……是我幹的。”

蕭寧沒有說話,面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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