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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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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氏沒有撒謊,李氏因為身體不便靠在車上休息,她已經懷孕將近九個月了,身子笨重的很,且懷象很不好,這也是方才陸大去商量的事情,他打算脫離大部隊,加快趕路,好在李氏生之前到達涿郡。

“阿父,阿母。”李氏本就體弱,如今更是不堪,一天中多半時間都在歇息,瘦弱的身軀挺著個大肚子,看得陸安心臟直跳,這可真是遭罪。

“阿嫂。”陸安待李氏艱難的坐下,小心的走上前見禮,眼睛不時的瞄向她的肚子,很是擔心她會承受不住。

“阿娘,這是大妹?”李氏睡得頭懵懵的,仔細打量了陸安幾眼,方才向馮氏求證,不怪她認不得陸安,陸安的變化是真大,若不是十分相熟,陸山都不敢貿然相認。

“是,是安兒回來了。”馮氏笑的一臉褶子,和藹的沖兩個孩子招手,“來,到大母這裏,大母這裏有好東西。”

“大母,大母。”兩個孩子高興的從陸山身上下來,撲向馮氏,看得出他們雖然瘦弱,還是相對健康的,最起碼,還能跑能跳。

“來,福生一個,墩兒一個。”馮氏寶貝的拿出來兩個有些青澀的大棗,口中還不放心的叮囑著,“裏面的籽要吐出來,不然他就在肚子裏發芽了。”

福生年紀大些,能夠自己吃,墩兒還小,馮氏就掰開,一點一點兒的餵給她,孩子滿足的表情很是刺眼,不過是一顆大棗而已。

陸安暗暗盤算著自己的資產,金一、錢八千四百餘、布兩匹、帛一匹、破敗宅院兩座,地兩頃,猛一看不少,實際上除了錢都是沒用的東西,要知道她那二頃地真正能種糧食的不過十幾畝,剩下的都是荒地。

“安兒,這裏離涿郡還有多遠?”馮氏看著李氏的肚子難掩擔心,畢竟她生墩兒時就落下了病根,這胎懷象又不好,有經驗的婆子說可能是雙胎。

“我來時用了五日,若是用車的話,全力趕路,約莫三日就能到了。”陸安估摸自己的腳程不比牛車,再者回去是有目的的,不似來時那般到處打聽。

“這樣也好,沒多遠了。”馮氏估算了一下,也就是一百多裏的路程,不算很遠了,最起碼看得到希望了,“她爹,那咱還單獨走嗎?”

“走,事情已經定下了,再說,早到一天,少遭一天罪。”陸大嘬了嘬後槽牙,心疼的看著他們家的主力,“大山,給牛多餵點兒,咱一會兒就走。”

陸大身為一家之主,話還是很有分量的,陸山聽話的餵了牛也不閑著,而是整理著車上的東西,有心為牛減輕一些重量。

“陸大叔,陸大叔在嗎?”樹下不是很熱,陸安低著頭打起了盹兒,卻被驚了個正著,來人是一個精瘦的漢子,上身只簡單穿了件半臂,袒露的胸口黝黑發亮。

“陸行,在這。”陸大招呼了聲,避開馮氏她們的方向,“你怎麽有空過來了?”

“陸叔,我是替人來問話的,就是咱後邊,有個江家,她阿爹病了,急需用錢,便問問咱們這邊要不要人?”

“他們要賣?”

陸行聲音爽朗,嗓門也不小,吵得陸安徹底清醒了,她索性起身過去,離得這般近,想裝聽不到都難。

“這不是沒法子了嗎,當家的急用錢,家裏五個孩子,養不起,只是這年景,也沒人要孩子不是。”陸行說著自己都犯了愁,顯然是真的想幫忙,“她們家也是正經人家,當家的還是個童生,兩個大的有主意,便自己出來碰碰運氣。”

“他們是要賣身?”陸大皺著眉頭,說話不緊不慢的,頗有幾分鄉老的架勢,“現在未到涿郡,戶籍未定,空口白牙的話可沒人信。”

“他們不想為奴,想看看有沒有娶婿或者娶妻的,若實在不行,便賣身,並表示願意立契。”說到這裏,陸行的眉頭都快擰成疙瘩了,顯然知道前者的可能性不太大。

“你說說,都有多大,咱村的情況你也知道,沒幾個合適的人。”

“我知道,這不是來找您了嗎。”陸行幹笑著,這事情要是好辦,他也不至於來求陸大,“大的是個姑娘,今年二十,小的那個兄弟十七。”

陸大瞇著眼琢磨,他不是什麽壞人,遇到什麽事情的時候,能幫一把的時候就會幫一把,只是不願摻和這些兩姓事,弄不好是要落埋怨的。

“全嫂子家的小子今年二十了吧?”陸大撚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胡須,說出了自己心中的人選,陸全是他族裏的兄弟,不幸去的早了些,家裏只留下一個小子。

“我問了,全大嫂子不願意,嫌人家姑娘年紀大,怕-不好生養。”陸行支支吾吾半天才說,顯然他說的更委婉。

“她事情倒是多。”陸大哼了一聲,顯然對全大嫂子的難纏有所預料,“不遭難,人家姑娘能看上她家?”

“陸勇家有兩個姑娘,可是有娶婿的意向?”

“勇叔嫌那小子年紀小,又瘦弱,想找個敦實的。”陸行苦笑著回答,看來今天事情是真的不成了,就是可憐了那兩個孩子,不知道會落到哪裏去。

“我能見見嗎?”陸安從陸大身後出來,對陸行口中的兩個孩子很是同情,方才十幾歲的年齡,就需要扛起家中的大擔。

“你是?”陸行疑惑的看著陸安,長褲短靴,腰束革帶,眉骨上一道拇指寬的疤痕,讓本只算清秀的眉眼多了幾分淩厲,仔細看來,卻是實在的女子。

“小妹陸安,見過七堂兄。”陸安自小就記憶力好,更何況,陸行與他父親陸拾的面貌如出一轍,想認不出都難。

“原來是五妹,多年未見,恕愚兄眼拙。”陸行驚訝的再次打量了幾眼,果然是兒時的小姑娘,只是因著他十二歲起就在外學徒,見得少了些才認不出的。

“我想見一下那對姐弟。”陸安知道自己人微言輕,便把目光投向了陸大,“阿爹可想見一下?”

陸大怔了片刻,點點頭,他想著見見也好,那小子雖然才十七歲,但與陸安相差不算大,若是真心喜歡,招過來也是可以的。

陸行以為事情有了門路,高興的叫人去了,他方才怕事情不成,徒丟臉面,便沒讓他們過來,如今看來,果然是正確的。

陸行行動迅速,很快的就把江氏姐弟領來了,陸安看了一眼,二人同樣穿的是粗布衣,行走間的姿態卻不疾不徐,明顯有別於尋常百姓。

“陸叔,這是江家的長女江琰,長子江瑾。”陸行快步走來,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才出言介紹,陸安也借著陸大的光打量了江氏姐弟幾眼。

恕她粗鄙,只看出了姐姐身材姣好,弟弟皮膚白皙,這江家當的是嬌養兒女,如此嬌養之下,兒女卻能有如此主意,陸安只能感嘆人家家教好了。

“見過老丈。”

“你願意嫁出?”陸大直接忽視了江琰,不太滿意的看著江瑾,“你身形瘦弱,不太招喜,可有一技之長?”

“瑾自幼隨父讀書,未有一技之長。”江瑾一句話被問的面紅耳赤,現如今,沒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有的是□□皇帝一視同仁,百工皆可入朝,各揚其長。

“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無一技之長,我幫不了你。”陸大搖搖頭,徹底絕了幫忙的心,這樣的時候,若是強配,不是結親而是結仇。

“弟自幼體弱,不曾勞作,琰可操持家務,下地勞作,還請老丈垂憐。”江琰倔強的上前深施一禮,緊泯的嘴角一如她的心情。

“你若入我陸家為婦,我可出萬錢為聘。”陸安不知自己為何開口,可能就是單純的不想看這個女子如此卑微吧,亦或者是由人度己,心生憐愛。

“你大兄已育有一子一女,福生不過五歲,你為誰聘之?”陸大呼哧的喘著粗氣,就差指著陸安的鼻子罵荒唐了,陸行業已知趣的背過身。

“阿爹,兒今二十有三,心慕江家女,還請阿爹為聘之。”陸安微闔雙目,當即稽首長拜,那堅決的背影觸動的又何止陸大一人的心。

陸大沒有打罵,只是靜靜的瞧了陸安良久,而後竟笑了出來,是那種徹底開懷的笑,笑的毫無姿態,眼淚橫流,“罷了,罷了,吾為汝聘之。”

“多謝阿爹。”陸安緩慢的起身,並沒有去看陸大,她怕,怕自己這一請,把陸大的心請涼了,當眾之下請於父,不是請,是迫。

陸大笑罷,用衣袖擦著眼淚,與陸行走到一邊說話,“你今已聽到,我兒心悅江家女,我願為聘之,還請你為媒。”

“二位請回。”陸安雖然得償所願,卻不是很高興,她沒有借此多看江琰幾眼,而後轉身回了馮氏那裏。

李氏和兩個孩子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馮氏也在假寐,陸安整個人靠在樹上,一時很迷茫,“阿娘,我是不是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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