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

葉笙歌手足無措。

少女含淚的目光凝著她，眼底閃現不可置信，痛苦，失望，看她的眼神像是看陌生人一般，葉笙歌突然覺得喉嚨跟堵了棉花似的，胸口悶得難受。

記憶中，她的這個朋友總是天真純粹笑瞇瞇的，仿佛天塌下來都不是事兒。

唯一一回看到安心哭得慘烈的，還是在上小學的時候，周末上街，偶然看到安心孤零零地蹲在路邊，告訴自己一個認識的哥哥消失不見了，然後抱著她嚎啕大哭。

什麽時候，安心會拿這樣的眼神看自己？

而且還哭得稀裏嘩啦。

此刻，病房內無一人說話，三個人就這麽僵持著，氣氛沈重壓抑。

過了不知道多久，艾安心終於動了動身體，擡手胡亂擦拭著眼睛，裏面被鹹澀的眼淚浸得發酸，她揉了好幾遍才停下。

“笙歌。”

她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公寓……你搬出去吧，我只習慣跟好朋友一起住。”

葉笙歌楞住了，雖然她沒見過安心發火，但也明白，人是有底線的，觸到底線，越是表面上柔柔的人，發起火來越是可怕。

她可是做了這輩子最昧良心的事，她以為安心會質問她，罵她，吼她。

沒想到，什麽都沒有。

只輕輕地扔來一句“我只習慣跟好朋友一起住”。

從此以後，她又要少一個朋友了嗎？

望著艾安心蹣跚離去的背影，葉笙歌的眼圈突然就紅了。

為了金錢，為了名利，她好像丟了很多很多的東西，可是丟了什麽呢？她想不起來。

只覺得自己越來越孤獨，越來越不快樂。

江容川追了上去，艾安心低著頭，微微推開他，“學長，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江容川僵硬地站在原地，像個大男孩一樣感到手足無措，他向來不擅長安慰人，看到她沈默不語的模樣，抿了抿唇，還是退開了。

“謝謝。”

艾安心拄著拐杖，慢吞吞地走在冰涼的醫院走道上。

不知不覺，略過了電梯。

不知不覺，走到了消防通道。

不知不覺，一蹦一跳，從十二層下到一層。

不知不覺，就這麽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醫院住院大樓。

現在要去哪裏呢？艾安心茫然地擡頭，天空灰蒙蒙一片，厚重的雲朵層層翻滾，將陽光遮擋得密密實實，暴風雨前的寧靜，壓得讓人透不過氣。

行人匆匆，一個個與她擦肩而過。

平地而起的冷風，爭先恐後鉆入她衣內。

艾安心無助地環住臂膀，原來被朋友背叛就是這種感覺嗎？像是被人從身後插了一刀，渾身痛苦冰涼，感覺不到全世界的暖意，孤獨得令人窒息。

恍惚中，她揮手招了輛出租車。

“司機師傅，去‘十裏桃花’別墅區。”

她記不得司機如何用好奇又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她。

等她回過神，已經站在了八號別墅的門口，蘭姨走出來，看到她身上的病號服，詫異地剎停了腳步，“艾小姐，你怎麽從醫院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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