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二人見莫青

關燈
是夜,女鬼顧裴帶著自己招來的奴仆找到了谷粒。那幾個奴仆盡皆化作自己生前的模樣,未以死之後的面目示於谷粒。

彼時,谷粒坐在自家陰涼大樹下的躺椅上,衣著月白色長袍的他除去了那份殺人時的陰森,倒是多了一些當年方失去武力的書生氣息。那雙眼睛靜靜地瞇著,仰著頭,看著月亮。昨夜月圓,今夜月亮仍然充滿活力,悠然地灑在大地上。月光隔著樹蔭打在谷粒的身上,一時之間,美若仙境。

跟著顧裴前來的幾個奴仆看著這樣的谷粒竟然慢慢地癡了,不自覺就對顧裴的那些話產生了懷疑。

顧裴看著幾個人的表情,眸子輕輕垂下,長長的睫毛擋去了眸中充斥著的殺意。

“谷公子,這是我找的一些奴仆。”顧裴向谷粒躺著的地方走近了些,俯下身,輕輕喚道,聲音很是甜美,好似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公子,你看看可還滿意?”

谷粒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燦若星光像是盛滿了整個宇宙。他偏過臉龐,靜靜地看著幾個人,準確點說,靜靜地看著恭恭敬敬地站著的十個人。那經過鬼魅之術掩飾過得臉龐在月光的粉飾下,顯得格外柔和。

谷粒定定地看著這十個人,十人被他看的有些緊張。

過了一會,在十個奴仆和顧裴的冷汗下滑的時候,谷粒轉過頭,看著仍然恭敬地等待自己答覆的顧裴,微微笑了笑:“你覺得滿意,那就好了。”

說道最後,竟然還直起身子,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先向我大概介紹一下他們的信息吧。”谷粒重新躺在躺椅上,月光再次隔著樹蔭灑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地多了一些朦朧。

“是,谷公子。”顧裴恭恭敬敬地向谷粒行了禮,“他們是我在遇見谷公子之前遇到的人。同我一起聚集在城東的小巷中,大多無親人相伴,孤苦伶仃。這次谷公子想要找奴仆,我想到他們,便把他們帶來了。”

“怎麽,你同情他們?”谷粒淡淡地說道,語氣中含著一些嘲諷。

顧裴“砰”地一聲跪在了地上,顫聲說道:“谷公子,我……”

谷粒直起身來,伸手將她扶起來:“你緊張什麽?他們的確值得同情。”

他們每個人都孤苦伶仃,無人相伴,無人可供交談。獨自在這個地方承受著孤苦、貧窮的生活。也許他們生前也有父老可供孝敬,也有嬌小可愛的兒女承歡膝下……但是死後,也只能化作鬼魅,在這個地方茫然地生活著。

孤苦伶仃之人,哪個不值得同情呢?可是,又有哪個來同情他呢?他也曾在這個地方躑躅仿徨,他在這裏飄蕩了千年。他這雙現在沾滿鮮血的手,本該握著韁繩、揚著馬鞭,馳騁在廣闊的沙場之上,而現在,只能化作厲鬼,傷人性命。

“一切交給你來安排。”谷粒溫和地拍了拍顧裴的頭,“千萬不要做讓我失望的事。”

然後,轉身飛速地離去,那眸中劃過的迷茫被完美地掩藏起來。

自己可是堅不可摧的谷粒,為什麽要尋求那些人的同情呢?

谷粒走出了府邸,站在府門口,看著牌匾上那鳳飛龍舞的“谷府”,一直生生隱忍著的眼淚奪眶而出。

一千年了,他還記得那些人的音容笑貌。

自己小的時候,那個長著大茬胡子的爹總是將自己抱起來,拿自己那胡子紮自己的臉,聲音粗獷的喚自己“兒子”;

後來,自己長大了些許,學會了騎馬,學會了拉弓射箭,學會了谷家所有要學的武藝,都城裏都言自己是天才,自己那個傻傻的爹啊,他總是笑著毫不謙虛的表示自己的兒子誰都比不過;

再後來啊,自己因為後來坐在皇位上冷面冷心的人,自斷武藝,將許多衷心的臣子拉近陰詭地獄,那個男人他將自己掃地出門……自己也變成了沒有家的淒慘孤魂。

直至現在,自己依然抱著不該有的希望苦苦地掙紮著。蘭翔鴻,你真的花費了一千年的時光來尋我嗎?你當真尋的是我嗎?又或者,你真的是那個冷面冷心的皇帝嗎?

身後響起輕身輕腳的腳步聲,緊接著,谷粒就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那是熟悉的味道,谷粒將自己的臉埋進了這個人的懷抱中。

“怎麽了?”蘭翔鴻溫柔發問。

谷粒埋在蘭翔鴻的懷抱中深深地吸了一口帶有蘭翔鴻氣息的空氣,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的味道和生前不太一樣。”

“一千年了,總會有所變化的。”蘭翔鴻身體一僵,轉瞬間就又放松如常態,快的谷粒差點沒有感覺到他的僵直,“更何況,人和鬼魅的味道總會不一樣的。”

“也對。”谷粒擡起頭,不經意的笑了笑。

蘭翔鴻低頭吻了吻谷粒的額頭:“怎麽?又想起來以前的事了?”

谷粒掙開了他的懷抱,戲謔的看著蘭翔鴻:“是啊,想起以前你怎麽把我棄如草芥的。”

“我哪裏敢啊?”蘭翔鴻一下子慌了神,那個表情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委屈的尋求自己家人的原諒,“我現在這不把你視如珍寶麽?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谷粒“噗嗤”的笑了出來,“是嗎?”

蘭翔鴻瞪大了眼睛:“是啊,我真怕你再跑掉,那我不還得再找你一千年。”

“那……我如果真的跑了,你會再找我嗎?”說完這句話,谷粒就想掌自己的嘴,說好的殺人如麻呢?怎麽整的像個得不到自己所愛的大家閨秀一樣?

蘭翔鴻笑了笑,斬釘截鐵地回答:“不會。”

聽到這句話的谷粒竟然淡定了,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

谷粒又疏離的笑了起來,“也對,不來找我是對的。”說著,他雙手成爪襲擊向蘭翔鴻的脖子,“不然,我還真的會殺了你。”

“這樣的你,才像是生前的你。”蘭翔鴻淺笑著,抓住谷粒的手腕,“我還道,千年不見,當年那個鐵血的谷粒何時變得如此像個娘們?”

“娘們?”谷粒笑著,猛地將自己的腿踢向蘭翔鴻,速度極快,轉眼就將毫無防備的蘭翔鴻踢了出去,嗤笑道:“還像娘們嗎?”

那腿踢在蘭翔鴻的小腿窩處,踢得蘭翔鴻齜牙咧嘴的,當真是疼的很。

蘭翔鴻擰著眉毛,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嬉笑著說:“不像,一點都不像。”

說完這句話,他還用力地揉著自己的腿窩處,擠眉弄眼:“哎吆,可疼死我了……”

谷粒冷漠的站在旁邊,沒有一點要過去扶他的想法和動作:“要我再來一次嗎?”

蘭翔鴻聞言,臉色僵了一下,轉眼就換成了嬉笑,那些裝出來的嬉笑和疼痛眨眼就不見了蹤影:“不疼,一點都不疼。”

“二位在這裏打情罵俏……”

蘭翔鴻方才把谷粒攬進自己懷裏,溫存的時候,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谷粒擡起頭,看到眼前熟悉的人,瞳孔猛地放大。

“莫大人,竟然也化作鬼魅,在這個地方生活嗎?”谷粒微微彎起了嘴角,露出了“關切”的微笑。

莫青笑了笑:“谷大人,話不能這麽說,我可是特意為咱們皇上在這裏停留的。”

莫青搖著羽扇,慢慢地走向了兩個人:“皇上,我一直在等你呢。”

“我不是你的皇上。”蘭翔鴻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起來,“你是誰?”

莫青搖著的羽扇頓了頓,“我是莫青啊,你生前最愛的莫青。”

蘭翔鴻和谷粒的眉頭微不可見的抖了抖,那個生前一直挺著脊梁、正直和善的莫大人,怎麽變得如此……倒像是城中許久不見自己恩客的小綰一樣。

谷粒認真地考慮了一下裝作不認識這個人的可能性,最後毫不猶豫地將這個想法給掐死。

相比之下,蘭翔鴻的行動就比較直白了。他直接拉著谷粒推開大門走進了自己庭院:“我不認識你。”

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絲毫不管門外莫青的臉色和反應。

莫青輕搖著的羽扇,停頓了下來。

他嘴角微笑的看著地面,緩緩地勾起了一絲微笑,“怎麽辦呢?這張臉好像對他沒用呢?”

“唉,罷了。”莫青笑了笑,“只盼著他以後不要嘲笑我才好。”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仔細想了想自己應該怎麽喊。

“皇上,你怎麽能這樣子對我?”

咦?這怎麽那麽像是後宮裏被關進冷宮的人的說辭?

“皇上,人家好久沒見你了,你開開門,讓我看看你好不好?”

咦呀?雞皮疙瘩都掉下來了。

莫青在腦海中擬想了各種開門的方式,最後又一一否定。

“砰”的一聲,莫青一腳踹向了府門。

只聽“哢擦”一聲,門在三個人驚詫的目光中倒向了地面。

谷粒:“……”

蘭翔鴻:“……”

莫青:“這門忒不結實,竟然一腳就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