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昔日如琬似花的碧海神女如今在自己年前儀態全無，痛哭流涕的模樣。鳳蓮不由心生憐憫，蹲下身將她扶回玉貝榻上，擡手幫她抹去面上的清淚，柔聲安慰道：“我會竭盡全力救你的。”

碧海神女邊流淚邊悲哀說道：“你救不了我的，鳳蓮，先是雪山神女，後是游奕上神、孟章神君、靈光神君、監兵神君、執明神君……這一萬年來，神之國多少個神靈隕落了。現如今又輪到我。鳳蓮，我不甘心！”

見鳳蓮緊抿唇久久不語，碧海神女緊抓著他的手腕接著傾訴道：“鳳蓮，父神做錯了。當年為了對付混沌族，他創造出這些凡人。他們起源我們，模仿我們，也終將取代我們。鳳蓮，你該知道，若任由凡人繁衍下去，靈界將不再是神靈的靈界。我們……終究會一一死去。”

“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你還是點到為止吧。”

鳳蓮移開她的手，語氣沈重地說道。

世間本無靈界，眾神之父神曦於混沌之中覺醒，開天辟地創造了靈界。天地初開，靈氣醇厚，眾神於靈氣中誕生，成為靈界第一批住民，成立了神之國。靈界的誕生讓混沌感到威脅，隨後混沌族也應勢而生，意圖破壞靈界，讓其回到混沌的狀態。

於是靈界開啟與混沌族對抗的戰爭時代。大量神靈走出靈界對抗混沌族，使得靈界空曠下來。為了防止在戰爭期間，靈界沒有生靈而自動回歸混沌。於神曦又著手創造了花草鳥獸，人類萬物。

等到眾神戰勝後回歸靈界，靈界已經煥然一新，生氣勃勃，到處是長生不死，繁衍力強的凡人。

早期靈界的靈氣還足以供養眾神靈與世間萬物，哪知當年濁氣化形的惡獸們卻公然叛變，聯合靈界外的混沌族打破了靈界的壁壘，制造出一個漏洞。漏洞致使靈界靈力外洩，漸漸地，靈氣不足以供養界內眾神與生靈。

碧海神女會出現隕落之兆，便是因為中海被凡人過度索求而漸漸枯竭。雖然神靈們不願意相信，但是漏洞不補，靈界內的神靈與萬物，遲早會因為靈氣的爭奪而自相殘殺起來。

“我知道如今我只是在垂死掙紮，可是鳳蓮，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父神的態度你看到了，若他有心，哪會任由神靈一個個隕落。怕只是戰爭一息，神靈便沒有了價值。父神在神靈與凡人之間，選擇了凡人！”

凡人不似神靈，幾十萬年來只誕生數千個，還需要大量的靈氣供養。凡人繁衍力強，又好養活，對靈界而言，更有利於靈界生生不息的繁榮。碧海神女這些日子想了許多，越想越覺得神曦是想騰籠換鳥，讓凡人代替神靈成為靈界的主宰。

“你逾越了。”

碧海神女越說越離譜，鳳蓮已經不願意聽下去，起身便決絕地往門口走去。

“你還是不信我嗎？鳳蓮，若父神選擇神靈，為什麽不給你宮中那個小冥神應有的神位，你該明白的，父神已經要拋棄我們了……鳳蓮！”

身後傳來碧海神女似癲似狂的叫喊聲，鳳蓮走出房門後便對候在門口的宮女說道：“你們神上現在心緒不寧，你們要小心伺候，盡量不要讓她接觸別的神靈。”

囑咐完宮人，鳳蓮便步履沈重地走出千貝宮。在宮門口已經等候多時的神荼連忙上前迎了過來。

“鳳蓮哥哥，她怎麽樣了？”

“撐不了多久。”

神荼聞言面色頓時黯淡許多，低聲問道：“鳳蓮哥哥，是不是像他們所說，我不應該降世的。”

“傻瓜，他們的死跟你沒關系。”神荼降世這麽多年，不曾動用過死亡之力，這些神靈的死亡又怎能賴到他身上。

“走吧，我們逛一逛中海吧。”揉了揉神荼的腦袋，鳳蓮便拉著他在中海逛了起來。

如今的中海已經不能稱為海，幹涸的中海已經化為平原。海邊的凡人也漸漸遷移到這新的廣闊天地上開疆擴土，再過幾千年，這裏便會成為遍布煙火的凡人家國。

“鳳蓮哥哥，他們這是在幹什麽？”跟著鳳蓮在中海上空漫步。神荼驚奇地發現不少靈氣充沛山峰居然有凡人正在吸收天地靈氣。依他們面相而看，竟然隱隱約約之間有神靈的氣息。

“他們在修煉。”鳳蓮垂眸，看著腳下這些正在努力突破自身限制的凡人。

凡人本就是神曦依照神靈的外貌塑造出來的生物，他們與神靈一樣，擁有漫長的壽元。只是不像神靈那般神通廣大，一輩子只能束縛在地上。對於神靈而言，他們不過是匍匐在地的爬蟲，高興時候賜他們一些恩惠，不高興地時候便降下一些災難。而這些愚蠢的凡人卻從不敢有所微詞，向來是逆來順受，最為溫順。

可是便是這些看起來毫無威脅的凡人，卻慢慢讓鳳蓮覺得畏懼。心中更是隱隱覺得，比起混沌族，這些凡人對於神靈的威脅更大。

“鳳蓮哥哥，凡人為什麽這麽多？”

兩人走到人類城鎮的上空，神荼看著低下熙熙攘攘，濟濟一堂的景象，頓時有些吃驚。大多神靈喜靜，各自立宮一方，身邊隨侍的仆人也屈指可數，像凡人城鎮這般熱鬧擁擠的，還真沒有。

“凡人好生養，自然繁衍較快。”

“他們繁衍這麽快，父神還命你年年向凡間散種子，這樣下去，估計天上地下都是凡人了。”

神荼說者無心，鳳蓮聽者有意。看著底下人滿為患的城鎮，頓時失了興致。正想回宮，不想卻在中海的邊界遇到了一個熟悉的神。

“洛瀾上神。”

負手立於中海邊界的正是水神洛瀾，他掌管天下水域，碧海神女說來也是他管轄的下級神靈。如今碧海神女病重，他免不了要勤來探望。

“鳳蓮上神。”洛瀾溫潤一笑，問道：“今年送到來儀宮的露水是我親自收集的海棠花晨露，你可喜歡。”

鳳蓮在神之國是出了名嬌貴難伺候的神靈，他非梧桐不棲，非靈水不飲。為了滿足他的生活習慣，炎神青輝在他來儀宮前種下了一大片梧桐林，每日安排照射在梧桐路的陽光都要比其他地方暖和充沛幾分，確保來儀宮前的梧桐要比其他地方茁壯高大。而水神洛瀾更是攬下他來儀宮的所有用水，年年必采集最新鮮的露水送往來儀宮。

對於水神的照顧，鳳蓮自然記在心上。今日出門，也是率先來治療他轄下的碧海神女。

“多謝洛瀾上神的心意，鳳蓮自然喜歡。”

“你不必如此客氣，最初的神靈只剩下你我還有青輝與風遺，我不對你們好，誰對你們好？”

說起這個沈重的話題，鳳蓮心情又是低落幾分，天地初開，最先誕生的神靈有十個。如今只剩他，還有水神、炎神、風神。

他也無法預測，下次先走的是誰。

與洛瀾閑聊幾句後，鳳蓮便帶著神荼離開了。半路上見神荼撅著嘴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鳳蓮忍不住開口問道：“怎麽了，小荼？”

“鳳蓮哥哥，這水神說謊話怎麽不打草稿，平日裏沒見他對風神炎神怎麽關照過，現在說什麽對你們好。這話未免太假了。”

鳳蓮聞言有些忍俊不禁，這水神對他確實格外照顧，但是他向來含蓄，不會直接言明。鳳蓮也兜著明白裝糊塗，他可不願意身邊的朋友裏，再出一個炎神。

說曹操曹操到，他們還沒回到來儀宮，倒先在梧桐林外看到了等候多時的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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