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韻清柔柔的一聲叫喚，將天澔從恍惚中拉回神。天澔緊抿薄唇，將手中的盛著湯藥的鷓鴣斑瓷碗放到桌上後，便拿起一件素白的鶴紋大氅披在了韻清單薄的身子上。

“這裏風大，你回床上歇著吧。”

小心扶著韻清的身子將他帶回床邊坐下後，天澔便擡手施法關上了屋內的窗戶，不讓冷風有一絲機會鉆進來肆虐。

韻清腹中的孩兒已懷有四百年，像他們這種神格的血脈不在母體內待滿千年是不會願意降世的。這讓天澔十分憂愁，韻清自己毀了半條靈魂，壽元大損，可能孩子未出世，韻清便會熬不住先行離去。

為此天澔百年來不敢有一絲輕怠，日常除了煉制各種丹藥潤養韻清的身子外，便是收集他分散成無數碎片的殘魂，意圖修補他破碎的靈魂。

“蓮兒，你還記得過去的事情嗎？”神魂受損，部分記憶也會隨著神魂消逝。天澔這百年來雖然修覆了韻清部分識魂，可是他也無法確定韻清能否擁有過去的記憶。

韻清低下頭，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腹部，這孩子已經十分強壯了，脈動也很穩健。

“記得。”

“你有什麽話要說？”

天澔見韻清欲言又止，躊躇不定的模樣，便擡手揉了揉他頭，溫和地開口問道。

韻清擡頭，幹凈剔透的紫色瞳裏清晰倒映著天澔的身影，好似他的世界裏只有天澔一人一般。

“爹爹，他怎麽樣了？”

韻清並沒有點名道姓，可是天澔卻十分清楚他說的是誰。

“死了！”

韻清一楞。

死了？那個他討厭了幾千年的青陽就這麽死了？他不應該感到開心嗎？可是……為什麽他心中不見一點喜悅，反而有些悵然若失。

“他害你動用魔功，讓你陷入今日的苦境，死有餘辜，你莫要因此傷心。”

韻清搖了搖頭，沈聲說道：“我並沒有傷心。”

“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天澔端起鷓鴣斑瓷碗，遞到韻清面前。

“先喝藥，不然孩子該餓了。”

韻清張開口，順著天澔遞過來的瓷勺緩慢地喝著補藥。天澔生來便是擁有仙尊之位的仙界王族，往日何曾這般服侍過別人。但是這些年下來，為了照顧這個體弱的兒子，他倒是將伺候人的活計學得十分熟稔。

“爹爹，你說若是……若是這孩子是青陽的骨肉，那該怎麽辦？”

生父死在祖父的手中，若這孩子長大，又該如何面對天澔。

天澔頓了頓手，半響才回道：“那便讓他來找我報仇。”

韻清苦笑，他曾經也是日日夜夜想殺了青陽為母報仇。可是如今大仇得報，他卻恍若失去了活著的目標，有些不知所措。難道他的孩子也要重覆他的路數嗎？

“你身子未好，不要想太多。”餵完藥，天澔才開口勸慰道：“當務之急你是要平平安安將孩子生下來。”

“爹爹，我是不是快死了？”

天澔雖然盡力地掩飾自己的情緒，但韻清還是從他言語中捕捉到一絲異常。

天澔太小心翼翼了，仿佛將他當成什麽易碎品一般。

“有爹爹在，你不會死。”

天澔這般信誓旦旦，韻清反而更加確定了自己時日無多的事實。

只是天澔不願意面對這個事實，每日都在蓬萊山各個角落裏找尋他破碎的靈魂碎片，意圖逆天改命，將韻清留下來。

韻清曾問過他，為何要這般徒勞，明明只要放棄他就好了。反正他從一開始便不是在天澔期待下誕生的孩子，能擺脫他這個累贅，天澔不是能活得更加自由自在嗎？

聽到韻清這樣問，天澔楞了楞後，便十分傷心地問韻清是否還在記恨當年他說過的話。

天澔當年一句他若知道韻璃有了韻清，便絕不會讓韻清生下來的話，成功絕了韻清對父親的所有念想。對於這個爹爹韻清從未真心實意將他當作父親看待，若不是天澔掬著他，他早就跑出蓬萊山了，哪裏還願意待在他身邊。

當然，韻清沒有在天澔面前透露過一絲真心，聞言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他忘了。

天澔憐他神魂受損，並未多疑，見韻清醒來後性格溫順許多，也不日日看著他，更多得把精力放到搜尋韻清殘魂的事情上。

皇天不負有心人，天澔鍥而不舍的精神許是感動了上蒼，在他的努力下，韻清的身體漸漸好轉起來。精神好的時候甚至可以走出房門去外面散散步。

只是五百年已過，他腹中的胎兒在他體內已有九百年光景。胎兒個頭變大，韻清的行動越發不方便。天澔無奈之下只能停下搜魂的事情，日日陪伴在他身邊伺候他生活起居的瑣事。

這日，天澔不過剛剛走開去熬藥，小圖便匆匆忙忙跑進藥房來尋他。天澔見小圖神色緊張，便知韻清出了意外。

心急如焚地趕到韻清房間，便見到韻清痛苦地坐在地上捂著肚子痛吟。

“蓮兒！”

天澔驚出半條命，連忙上前將他抱起放回榻上。

“爹爹，他……他要出來了！”韻清滿頭大汗，拉著天澔的衣袍說道。

他可以清晰感受到，腹中的孩子正在急切地找尋突破口，想要提前降世。

這比天澔預計的產期提前一百年，天澔雖然吃驚但也無可奈何，孩子想要提前出世，他難道還能阻止嗎？

仙界，紫徽宮。

今日是東明帝君的忌日，江阮正攜著眾臣在祭祀。他坐上帝君之位已有六百年，起初還有部分朝臣不服，說他謀朝篡位。可是青陽生死不明，久久未歸，這些朝臣無奈之下也只能壓下心中的不滿，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江阮成帝君的事實。

祭祀不過剛剛開始，江阮還未給祖父東明帝君上香，突然一聲鳳鳴高亢響起。眾人一楞，擡頭便見仙界的天空不知何時青光大作，還有青鳳的身影在空中略過，直飛蓬萊。

鳳凰已滅跡百萬年，突然覆現仙界，著實讓他們驚喜，也顧不得祭祀，紛紛尋著青鳳的蹤跡趕向蓬萊。

來到蓬萊山下，已有不少仙尊乘著法寶立在半空中圍觀，而眾人目光所聚之處，均是蓬萊山頂那流光溢彩的霞光，還有那雲霧裏盤旋高鳴的青鳳身影。

“鳳凰降世，天興我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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