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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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室內,雕刻著雲鶴的金色香爐上沈香所熏的輕煙裊裊升騰,雪白的錦被上繁花似錦,光滑的白玉枕上雲鬢疊起。側臥在床榻上穿著一襲華貴華麗的黑色紗衣的少年微微皺起黛眉,如櫻花般好看的唇緊抿,光滑飽滿的額頭上冷汗淋漓,似乎做了什麽噩夢。

案上的漏更滴答滴答,床上的韻清忽然驚醒,喘著氣雙眼空洞地看著雪白的帳頂。

一夢驚醒,韻清回過神才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昏暗的房間內。

掀開身上厚重的錦被,韻清正想下榻,卻被身上的衣服嚇了一跳。

赤著腳走到房內的銅鏡前,房內的視線太過陰暗,唯有讓微弱的燭火能帶來一絲光亮,但並不妨礙韻清透過銅鏡打量自己。

他臉上的易容法術已褪下,露出他本來清麗的面容,身上的月牙色素衣也被換成一襲黑色的華貴魔袍,襯著他右眼下的冰晶狀紫色魔紋,顯得神秘而邪惡。這是他嗎?韻清看著鏡子中陌生的自己,他已有多久沒有換上魔界的衣裳了。

而他前一刻不是還在七絕山嗎?為何會被人換了一身黑袍帶到這裏。

是覆臨嗎?想起七絕山上覆臨向他與江阮出手,韻清臉色一沈。

這覆臨到底是何來歷,潛伏在人界又有什麽目的?

對了,江阮,江阮又如何了?

韻清穿上鞋襪,著急地打開了房門想要出去。然而房外的紅色術陣卻逼得他不得不退後一步。韻清擡頭四處張望,這裏窗戶禁閉,密不透風,顯然是一間不通風的地下室。

覆臨想將他關在這裏嗎?韻清面色沈沈,若是以前的他面對這樣的術陣也許無可奈何,可是如今的他今非昔比。

上次蓮將禦冰之力轉移給他後,他死寂了幾千年的天賦閥門似乎被打開了。很多以前看不懂理解不了的法術他現在看一眼就能學會。覆臨並未將他放在眼裏,房門也只是粗魯地布下一個禁錮的術陣。

韻清研究了半響,終於擡手運氣體內紫色的靈力如同解亂麻一般將這道道術陣捋順後又一一解開。

很快,房前的術陣便瓦解開來,露出後面的通道。

果然是地下,韻清看著房外那凹凸不平的想,心知自己大概被關到什麽洞裏了。

洞兩邊那鶴型的燭臺上點著紅燭,燭光搖搖晃晃,勉勉強強可以視物。

洞穴四通八達,不是一朝一夕之間可以挖掘的,比起修煉用的洞府更像是什麽墓穴。

韻清兜兜轉轉許久都不到出口,也沒有見到江阮半點影子。

就在這時,前邊傳來沈重的腳步聲,韻清連忙閃身躲入一旁的通道內。

走過來的是兩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弟子,韻清觀其腳步沈重身體僵硬的模樣,便知他們已被傀儡術控制住了。

韻清尋思著既然自己走不出這洞穴,不若跟這些傀儡上去,說不定還能找到離去的方法。

看著這兩個傀儡兜兜轉轉繞來繞去終於進了一間小屋,還未等韻清上前查看屋內的情形,內裏便傳來一聲痛呼。

是江阮的聲音。

韻清急忙上前推開一道小門縫查看,卻見江阮被綁在一個十字的刑架上,而那兩個傀儡一人拿著小刀一人拿著瓷瓶正在采江阮的血。

韻清對被采血一事有著不好的記憶,見狀便一個冰封術過去將兩名傀儡控住,隨後一把推開了房門。

“韻清。”

江阮這些日子過得渾渾噩噩,他身為仙君,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曾如此落魄過。所以看到韻清的第一眼,他不是驚喜而是難堪。他本來就對韻清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好感,雖然礙於身份限制他一直恪守本分不敢越雷池一步。可是如此自己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被韻清看到,只讓他覺得難堪到恨不得鉆進洞裏。

“江阮。”韻清上前將他放了下來,見他虛弱得要倒下連忙伸手去扶住他。

“你還好吧?”

江阮臉上浮現羞愧的顏色,倔強地自己穩住了身體,拒絕了韻清的攙扶。

“暫時死不了。”

韻清看出他的逞強,卻也不戳破。只是擡頭看了看這房間。關押江阮的地方與韻清醒來的地方有天壤之別,這裏陰暗潮濕,簡陋破敗,顯然是一處牢房。

“江阮,你可知此處是哪?我們來多久了?”

不知道是不是身處陌生的地方缺乏安全感的原因,韻清本是十分討厭江阮,但是在這裏,有個認識的人卻讓他心微安定下來,不再那麽無助。

“縹緲峰後山,我來到這裏已經有一個月了。”不同於韻清一路昏迷不醒,江阮早在覆臨運輸他們兩人來這裏的半路上就清醒了。只是不敵覆臨,他一直找不到逃脫的法門。

後山。韻清心裏突然一喜,蓮讓他來縹緲峰後山尋物,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順道偷走那東西。

“韻清,你在想什麽?”見韻清臉色難掩喜色,江阮皺眉問道。

“沒有,我們先想辦法出去吧。”

帶上江阮,韻清的速度慢了許多。看著對方那還在溢血的手臂,韻清突然開口問道。

“疼嗎?”

江阮一楞,故作堅強地說道:“不疼。”

“我以前被采血的時候可是疼得要命,可是不管我如何哭鬧,時間一到宮人們還是會準時出現在樓裏采我的血。慢慢地我知道再怎麽哭鬧都沒有用,於是只能麻木地任她們采血。我那時候一直在想,若有一天我會死去,那一定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去的。”

“別說了。”聽著韻清語氣平靜地說出在仙界當藥人的那段經歷,江阮覺得自己心疼得忍不住揪起。

明明韻清在仙界那麽步履維艱,為何自己小時候卻視若無睹,還總是一臉理所應當地去欺負他。還以為自己是個懲惡揚善的大英雄而洋洋得意了好久。

江阮自嘲地笑笑,自己算什麽大英雄。不敢去戰場為父報仇,就只會躲在宮裏欺負比自己弱小的韻清。懲惡揚善,真是可笑,韻清善良得連一只螞蟻都不忍殺死,又怎會是惡人呢?以前的自己還真是,滑稽得像小醜一樣。

“所以你一直想離開仙界,離開那個傷害過你的地方。”

韻清沈默不語,離開仙界是他一直以來的夙願,為了這個夙願他可以不擇手段,即使不被認可,他還是要走。

“韻清,不管從前發生什麽,如今叔父那麽寵你愛你,你就不能放下過去,跟他重新開始嗎?”

“怎麽可能?”韻清冷笑,他受過的辱、挨過的打、流過的淚又怎能三言兩語就輕易抹去。

“因為蓮嗎?你就那麽喜歡他?”韻清不顧一切地與蓮私奔,江阮自然以為韻清喜歡上蓮才不願與青陽在一起。

“你可知他屠了自己師門?連自己朝夕相處的親友都可以下手,他的喪心病狂可見一斑。韻清,你不能再被他迷惑了。”

韻清心裏微微吃驚,這事他並未聽蓮提起過。如今聽江阮這樣說,自然不信。於是便一臉平靜地說道:“那又與我何幹?”

話音一落,江阮便憤怒地轉身將他堵在洞穴的墻壁上。江阮身上血腥味很重,但是他渾身的怒火比那血腥味還要駭人幾分。

“韻清你真的被他勾魂了嗎?連這種話都能說出口。他連自己的親友都能殺,難保哪一日不會突然向你下手,怎麽與你無關?”

韻清不甘示弱地擡頭看向他怒火中燒的眼睛,一臉無所畏懼地說道:“蓮若要我性命,那我便給他。”

聽到這樣的話語,江阮突然笑了,臉上竟是嘲諷。

“叔父真是可憐,他為了你神若癲狂,六親不認。現在還被仙尊們軟禁在宮中。而你呢,卻可以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去死,真是可笑至極。”

江阮笑得太狠,連淚水都流出來了。這一刻他都不知道到底是在可憐青陽,還是在可憐他自己。

“你們不懂。”

面對江阮的冷嘲熱諷,韻清臉色也沈了下來。從他醒來看到蓮的第一眼,就覺得十分親切。仿佛冥冥之中,蓮就是他的另一半一般,讓他忍不住想去靠近,一刻都不願意與他分開。

“笑夠了沒?我想離開了。”韻清一把推開了江阮,頭也不回的徑直往前走。

這地下太大了,又不見半個人影,他跟江阮走了許久都沒有找到出口,這讓他十分煩躁。

“韻清。”江阮追了上來,拉住他的手。

“聽我一句勸,離聖子蓮遠點。”

“我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你與其操心我與誰在一起,不如先考慮怎麽保住你的小命。”

江阮順著韻清的目光望了過去,通道鏡頭出現了三個手持法器的傀儡,看那氣勢,與剛剛采血的兩個傀儡完全不同。

縹緲峰外,華尋真抱著小圖遙遙看著高聳入雲的山峰,低喃道:“韻清就在那裏嗎?小圖。”

“圖圖~”

“那我們便進去吧。”

縹緲峰乃是人界第一的修真門派,要進入他們的後山禁地困難重重,可是華尋真無法放下生死不明的韻清獨善其身。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走上一趟。

縹緲峰主峰宮殿內,覆臨看著面前數面鏡子顯出的畫面,微微瞇了瞇眸子,邪魅地勾唇一笑。

“小清兒魅力可真大,又有不知好歹來送死的。對吧,羨兒。”

【作者有話說:下章哥哥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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