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澄一向都是行動派, 說做就做, 背過身就去安排了。

等了好些日子，連姜煜都快忘了這件事的時候, 忽然有一天, 攝政王再一次帶他出宮去玩, 不疑有他, 樂顛顛地跟著到了京城的某一座品味十分高雅的茶館, 進了二樓古樸典雅的廂房，還當只是尋常出宮游玩。

姜煜這不是第一次出宮了，他甚至都不記得這是他第幾次出宮，可以說是熟門熟路了, 只是大多也就只是逛逛街湊湊熱鬧解解宮中煩悶而已，很少像這樣主動停留在一個地方, 閑適地坐下, 喝口茶，看看風景。

“還是攝政王有情趣, 朕出宮這麽多回了, 怎麽就沒發現這麽個好地方。”

姜煜對環境表示很滿意, 更重要的是，從座位旁邊的窗戶上，低頭都能瞧見街景，兩旁商鋪林立，沿街攤販也很熱鬧，時不時地就有年輕貌美的女子帶著丫鬟路過……

小皇帝再小, 也到了少年慕艾的年紀，看到美好是的事物、美麗的人，也忍不住多看幾眼。

皇帝尚未大婚，後宮仍然空虛，連個妃嬪都沒有，雖然身邊有許許多多年輕宮女，但宮人做事多數都是妥帖仔細，膽敢勾引皇帝的畢竟只是少數，不管怎麽說還是小命更重要，那些嬤嬤和管事們也不有任由她們胡來，所以平日小宮女們在小皇帝面前連頭都不敢擡一下。

再說，姜煜從小就受到帝王教育，所有人在他眼裏自動就劃分為三六九等，他自是也看不上猶如宮中一磚一瓦一根柱子似的普通宮女，倒是出宮以後反倒沒了那層拘束，便是一般的平民女子也變得鮮活起來。

“這地方的好處，皇侄你還沒有發現呢。”

姜澄看了眼正趴著窗沿，興致勃勃地望著樓下妙齡女子，安靜地給自己沏了壺茶，笑而不語。

以前的茶館常作過路客商休息的地方，但本朝以來國泰民安，漸漸地品茶方式就發生了變化，茶館也就成了娛樂的地方。

這座茶館不管是外在的招牌還是裏面的風格，在京城裏都算是頗具規模了，消費檔次也不低，不是一般人能夠消費得起的，所以某些方面自然就精細了許多。

但它還有一個莫大的好處……

這時，姜澄突然打了個響指，成功吸引了小皇帝的註意。

“作什……”

姜煜剛要發問，就見攝政王豎起一根手指，“噓”了一聲，然後細長的手指便指向了樓下的某一處。

順著攝政王的手指所指的方向，姜煜定睛一看，看到了從馬車上下來的姜盈。

前幾日才剛認識姜盈，但能這麽快認出姜盈，倒也不是他過目不忘，只不過姜盈瓜子小臉，杏眼桃腮的，長得很是不錯，辨識度高了些。

姜煜才剛覺得這麽巧合遇上，又看見隨著姜盈一塊兒下車的，另有一個年輕姑娘。

“那個就是陳寅的女兒。待會兒，阿盈就會帶著她去隔壁廂房，和這一間就隔著一道簾子，你輕易地就能聽到她的聲音，就算你想偷偷見上一面，也無不可。”對上小皇帝詫異的眼神，姜澄還挺得意：“早就與你說好了會帶你看一眼陳家的姑娘，本王說到做到。”

小皇帝：“……”

朕什麽時候同你說好了？

這種偷窺姑娘家的事，長到十六歲的小皇帝還是第一次幹，立時就面紅耳赤起來。

不過，比起他的不好意思，姜煜反而對攝政王的離經叛道更不敢置信。

甚至，耳邊還能聽到攝政王毫無廉恥地點評：“嗯，我看長得還行，比陳寅那老家夥順眼多了，你看你看，長得雖然不算是國色天香，勉強也算是小家碧玉……你看你看，胸是胸腚是腚的……你看你看……”

姜煜：“……”

那到底那是誰未來媳婦兒？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攝政王的！

也就是眨眼功夫，倆姑娘已經邁進了茶樓，可小皇帝剛才匆匆一眼沒看清楚，現在就是心裏抓敢撓肺地好奇，卻也什麽都看不到了。

很快，廂房裏豎著耳朵的青年和少年二人又果然聽到了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很快定格在了隔壁廂房，不一會兒，就傳來了少女輕柔的說話聲。

少年會對素未謀面的另一半產生好奇和期待，那簡直是太正常了。姜煜就算再端著，可人都近在眼前了，總歸會有一種想要仔細看上一眼、了解一下對方的沖動，所以從兩位姑娘在隔壁坐下開始，即便中間相距好幾步遠，又隔著一道簾子，未必能夠聽清楚她們在說些什麽，也忍不住豎起了倆耳朵。

姜澄看他聽得辛苦，就好心好意為他解惑：“她們在談方才去的那間胭脂鋪，說到近日京中流行的妝容。”

小皇帝擡起眼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攝政王的耳力還挺好！

比起□□凡胎的小皇帝，姜澄的五感確實要好上很多，繼續當起了他的傳聲筒：“現在在聊方才去的銀樓，又說起了最近流行的服飾。”

小皇帝：“……”

女孩子家家的，果然就只會談這種毫無營養的話題。

他還是豎耳傾聽，依然除了輕如文叮的嗡嗡聲，別的一概什麽都沒聽到。

姜澄又繼續道：“說到了方才在書肆看到了本屆的探花郎，果然是姿容不凡、談吐不俗、才高八鬥、氣度文雅、一表人才……”

小皇帝：“……”

哪來的那麽多形容詞？！

“……以上，都是我編的。”姜澄笑瞇瞇地說道，仿佛一點都不在意把少年惹毛，一臉有恃無恐，還優哉游哉地端著茶杯喝茶。

小皇帝：“！！！！”

“哎呀，別生氣嘛，這點兒小事都要生氣，等以後你親政了要生氣的事可就太多了，小小年紀，小心未老先衰。”

看把這少年氣得臉都憋成了一只紅通通的河豚了，姜澄這才“大發慈悲”地放過他：“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

姜煜：“……”

誰要跟你開玩笑啊！

短短的時間裏，小皇帝從剛出宮的輕松愉悅，到後來即將見到未來皇後的好奇忐忑，直到現在別扭又氣憤，輪番大起大落，感覺整個心臟都不好了。

但攝政王並沒有因此而“憐惜”他，在一個響指後，隔斷廂房的簾子仿佛開動了某個機制，自動卷了起來，在小皇帝毫無防備下，目瞪口呆地看向身後，那已經毫無阻隔的另一間更為秀氣的雅室，兩個少女相對而坐。

姜煜：“……”

朕、真的覺得朕的心臟不太好了！

他把頭扭回去，死死瞪向攝政王，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說好的偷偷地看呢？”

沒了簾子作隔斷，只區區幾步距離並不遠，即便姜煜特地放低了的聲音，也讓靜謐的茶室變得越發敏感，也自然而然，說話聲毫無意外地落到了兩個少女的耳朵裏。

姜盈是早有準備，所以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但對大家閨秀的陳家千金來說，卻是莫大的冒犯了。

本朝風氣其實已經遠比前朝開放了，年輕男女即便走在街上都極正常，就像姜煜坐在茶館二樓，從上往下看，都能看到很多年輕的姑娘家，倒也沒有什麽太過的男女大防。

但陳家的姑娘怎麽說也是千金大小姐，突如其來地就與陌生男子同室相見，而且還是在毫無準備下，驚慌失措也是難免了。

這姑娘憋紅了一張臉，氣得渾身發抖…

和剛才的小皇帝還挺有夫妻相的！

…

兩個人，好像都很容易生氣呢。

姜澄一手撐著下顎，細長的眉眼朝她們掃去，微微歪頭，輕笑了一聲：“哎呀，真是失禮了。”

攝政王的容貌原本就已經不凡，比起那位常被人談起的美姿儀的探花郎都有過之而無不起，只不過因為他位高權重，這才沒有人會拿他的容貌做文章。

可這樣一個白皙俊美的青年，就是坐在他面前的小皇帝都被他的美色晃了下神，更別提人家一個年輕尚輕的小姑娘了。

陳家的姑娘剛剛還有些生氣的模樣，此時不知不覺氣倒是消了大半……

也就是臉頰的溫度越來越高了而已。

青年的聲音猶如汩汩流水，讓人不知不覺就生不起半點防備：“短短時日，準備不周，匆忙下倒是有些唐突了，只是皇上心急如焚，本王也是抵擋不住皇上的請求，才特地安排了這一場會面。”

剛剛還有些羞澀地低下頭去的陳小姐，一臉懵逼地看著他們。

尤其在姜澄說完話後，更是大驚失色地看向了他對面的小皇帝。

這位姑娘大概完全沒有想到眼前這兩人的身份，所以聽說皇帝也在這裏，才會如此地大驚小怪。

小皇帝：“……”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

作者有話要說：  睡前再碼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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