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不覺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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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兩個人,真的約好了一起爬山,一起打球,一起看想看的大片,一起在電玩城裏嗨了整整一下午。

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常常是江知維說個不停,吃喝玩樂沒有一樣不評頭論足的,說完了換個話題仍舊繼續。顧安寡言,只在旁邊聽著,聽得有趣了也會不住的笑,江知年也就跟著笑,說“顧安,你笑起來特好看,看得我也想笑了。”

和江知年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在肆意揮霍著被高三壓抑的歡樂,時間飛快地在滿足中劃過。

也許所有人對與自己不同的世界都會充滿好奇,顧安生活在普通家庭,和大多數學生一樣將前途壓在高考上,把高考變成一生的豪賭,對江知年這樣不同的人難免會有好奇。

形影不離的幾周相處,顧安覺得,江知年和大多數人是一樣的,同樣是個平凡的人,喜怒哀樂都能輕易表現出來。卻又和自己這樣的人不一樣,他無拘無束,比多數人更加自由,隨意能說出出國留學的話來。

可是在這些好奇都滿足之後,在和他已經很熟悉後,當所有新鮮感都消失後,為什麽還沒有感覺到疲憊,為什麽還是想親近他,想見到他,想因為和他一起的每一秒而感到快樂。

窗外的烈日,浮躁的空氣扭曲了空間,這些無不昭示著八月的酷熱,顧安坐在床上,背心顫抖地冒起冷汗,心像水缸裏的金魚一樣跳躍。他已經度過的歲月平淡無奇,從來沒有做過除了循規蹈矩以外的事,偏生這次有種奇妙的預感,難道他的叛逆期,姍姍來遲了?

顧安想不通,他雖然已經過了18歲的生日,這時候卻慌張得像個做錯事的幼稚孩子,偏生江知年也不明所以,連著幾日打電話約他出去,顧安只得控制自己沸騰的心,咬牙拒絕。

只是自己,滿腦子都是江知年的樣子,他笑起來肆意得陽光耀眼,他對著自己說話時像是要把他的心也一起帶飛,他看著自己時總是專註得帶著習慣的溫柔,讓人忍不住覺得,自己就是他眼中的全世界。

電話裏江知年的聲音不再飛揚,甚至帶著些小心翼翼“顧安...是我做錯什麽事了?”

你沒有做錯,是我錯了。顧安想。

江知年聽他不說話,似乎是默認了一般,連呼吸聲都急促起來“對不起!顧安,我跟你道歉,我這個人粗頭粗腦的,常常會忽略很多事...”

“不是。”顧安打斷了他的懺悔。

江知年聲音一頓,閉了口,電話那頭隱隱傳來的煩躁的蟬鳴聲。

顧安暗自組織語言,喉嚨卻像被捏緊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總不能說,我發現我好像喜歡你,所以不敢見你了。

江知年仍然等著他,沈默著。

許久,顧安聽見自己低啞的聲音“不是你的錯,是我,不想見你了。”

顧安聽見有什麽東西打翻的聲音,一楞,忙問到“怎麽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悶,只說到“沒事。”

又是一時無言。

“那個......”顧安一開口便頓住了。

耳邊傳來嘟嘟的聲音,顧安看著手機。

江知年,把電話掛斷了。

心情的郁結大概真的會影響生理的健康,隨著對江知年度日如年的思念,他在炎熱的暑假,突如其來的發了一場高燒。

病裏迷迷糊糊的,夢了一場又一場,有時候是北川冰原,有時候是萬裏沙漠,他走過了春夏秋冬,恍惚而過的一生都是灰暗無光的,偏偏在夢的結尾,隱約出現了那人的影子,囂張的紅發和溫暖的笑容。

睜眼,悵然若失。

顧安捏緊了被子,眼睛發紅,甚至想擰著自己幹涸的嗓子大哭一場,他想見到江知年,就是現在。他從來沒有一刻如此思念他。

眼前水霧朦朧,糊了眼,大概是燒得重了,顧安不舒服的動了動,呼吸時氣管都灼熱得燙人。

忽然感受到一只冰涼的手,輕拂過他的臉龐。水霧滾落,眼前的一切清晰起來。

江知年竟然站在他床前,專註的看著他,眼神漆黑,蘊含了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仿佛有心疼,又有決然。

“你...”怎麽在這裏,又是夢?顧安腦子迷糊著,停留在夢的餘韻裏,轉不過來。

江知年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在他迷惘的眼神中緩緩俯身,將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他濕潤的眼睫上,如同蝴蝶的翅膀牽動了花瓣,溫柔繾綣,一觸即分。

顧安睜著眼睛,瞳孔收縮,遲鈍的大腦負荷不了如此巨大的信息量,罷工了。

江知年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臉上沒有平時常掛的笑容,啟唇說的每一個字,似乎都無比認真,甚至虔誠。

“顧安,我喜歡你。”

“不管你惡心也好,再不與我往來也好,想揍我一頓都可以,都要先好起來。”

說完他平靜的為他壓好了被子,“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的到來是一場夢。

帶走了顧安全部的靈魂。

失了魂魄的身體,在朦朧之中,再次陷進了更深的夢境,中間似乎有白光耀眼,母親擔心的端來水,苦澀的藥丸和溫暖一起渾沌著,沈入黑夜。

一夜過去,醒來的時候已是中午,顧安覺得口幹舌燥,在床上翻來覆去,終於爬起身去倒了水。

順便洗了個澡,把昨日一團糟的思緒徹底沖入下水道。熱水一股股澆灑在□□的皮膚上,他舒服得閉上了眼。

“我...明天再來看你。”

少年喑啞的聲音帶著溫柔撲面而來。

顧安猛的睜眼,這...不是夢?

記憶找到了突破的口,鋪天蓋地湧入大腦,顧安怔然,直到熱水反覆沖洗得身體開始發燙,才醒過來,忙飛快的洗完澡,套上衣服沖進客廳。

父母靠在沙發上討論著國家大事,母親見他來,擔憂的問“燒退了嗎?”

顧安點點頭,在父親的示意中坐下,任他探了額頭,滿意的拍拍肩。

昨天...那個人似乎也用這樣溫柔的力度,蓋過他的額頭。

“媽,昨天是不是有人來過?”顧安按捺住急迫,盡量隨意的問出口。

顧母端起水果遞給他,聞言笑起來“可不是,你同學昨天來找你,我給開的門,聽說你病了非來要看你。”

“他進我房間看我了?”顧安壓抑著聲音裏的微顫。

“是啊,進門去呆了一會兒,你這孩子,睡著都沒印象了”

旁邊拿著遙控器的父親哼了一聲“一頭紅毛,現在的學生,畢業了就無法無天,染得亂七八糟的。”

顧安無心替他辯駁,削好的果肉入了口也是嚼之如蠟,勉強坐了幾分鐘後便借口休息逃回了房間。

他現在非常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讓他將所有壓抑不住的情緒盡數迸發出來,猛一進屋便撲進了柔軟的大床,將發燙的臉埋進枕頭。

這世界上沒有比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更讓人幸福的事了,這一刻,就像小時候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玩具,仿佛一下子就擁有了全世界。

傍晚吃完晚飯,顧安靠著窗子,對家門口的路望眼欲穿,等到晚霞印紅了半邊天空,顧安才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一頭紅發,隔得遠看不清表情,在樓底下躊躇著,半天也不見敲門。

顧安心裏笑他,主動沖下樓,一開門入眼的便是江知年驚慌失措的表情,他故意站直身姿,用平淡的聲音道“跟我上來。”

江知年此刻顯得有點窘迫,手足無措著,心裏覆雜的情緒翻滾起來,只不過面上還努力的裝作若無其事。跟著顧安進了家門,在客廳乖巧的喊了叔叔阿姨。

等到進了顧安的房間,江知年才略微舒了口氣,咳了兩聲一出口就是擔憂的詢問“你的病好了?”

顧安單這樣看著他,就覺得心安不已,點點頭算是做了回答,想到昨天夢裏的酸楚,終於忍不住做出在樓下見他時就想做的動作。

江知年被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嚇楞了,頓時身體僵直。一時相顧無言,等他慢慢回味過來,緩緩伸手攬過顧安的腰身,見他沒有反抗,這才緊緊的把人箍在懷裏。

顧安第一次這麽毫無顧及的釋放自己,內心激動著不好意思擡頭,暗自埋怨江知年,將他隨便的性格傳染給他了。

兩人抱了很久,顧安總怕他聽到自己心跳的猛烈,幾次想要推開,都被江知年抱得死緊無法動彈,索性放開自己,享受著彼此身體的溫暖慰籍,仿佛兩人的心,也貼在一起了,那麽暖,那麽近。

“顧安!跟我在一起吧。”

“好。”

高三結束的暑假,我仿佛得到了全世界,透支了一生的幸福與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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